第155章 生命最後一刻的重逢
為什麼要逃跑？
對於一位能人而言，緊閉的門板和周圍的嘈雜聲形同虛設，根本擾亂不了他的心神。【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只揮一揮手，所有的障礙都會自他眼前消失。
但皮特羅是個有分寸的能人，他已經遠離了不講人情事故的沙場，知道事情到了這等地步，責任應該歸咎於他。
那個小孩、山之村的居民，還有那位他尚未見到的魔女，他們都是無辜的。
「邁克。」他叩了叩門板，同時抬起手屏蔽了身後的噪音，並在自己周圍構築起屏障，以防那些人在他達成目的前衝上來搗亂。
普通的人類是傷不了他的，就怕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被這群人惹惱、暴起傷害了他們……到時候本就理虧的他又有何臉面去拜訪守護這座山村的魔女？
「你聽我說，」噪音消失後，他的語氣逐漸趨於平靜，好似是想通過好言勸說來使那孩子放下防備、對自己鬆口，「我不清楚『艾德瑞爾』對你們而言意味著什麼，但我敢向你發誓，我的來意中不夾雜任何惡意。」
「我不會傷害你，和你的朋友。」他鄭重其事道。
門後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緊隨其後響起的是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仿佛是剛剛跑進去的孩子找了什麼人過來。
聲音在門後停住了，皮特羅等了一會兒，沒見門有被打開的跡象，遂禁不住性子，開口試探道：「邁克？」
「倘若有客人自艾德瑞爾來此……」聽上去比較年邁的聲音，代替小男孩回復了他，「就說明，這座村莊將要失去它的守護者了。」
「欸？」對方的話聽上去是個很不成熟的預言，皮特羅眨了眨眼，不知自己該對此番言論做出怎樣的評價。
說話的老人貌似對那句話深信不疑，他的語氣聽上去是在顫抖，也可能蘊含有其他的情感。
「我找來這裡並不能說明任何事。」皮特羅開始為自己對應上「預言」的行為找補，「你們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認知？」
「額。」他將手按在門上，有些缺乏自信地問，「你們認為，我的到來會逼走你們的魔女嗎？」
「逼走？」門裡的老人忽然笑了起來，「無人能左右魔女的意志，方才我說的，不過是她為自己的命運所做的安排。」
「村長爺爺！」
門內傳來一陣陣古怪的聲音，就好像是有人想要伸手開門，又被身邊的人拼命制止一般。
而透過屋內傳出的這番動靜，皮特羅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來源非人的靈力……就是從門裡面傳出來的！
下一個瞬間，他代門內的二者做出了決定。
門板「轟」地一聲朝外倒去，而導致這件事發生的罪魁禍首靈敏地往旁邊一閃身，並未被它壓倒在地。
倒是圍在宅邸周圍、被皮特羅單方面屏蔽的那幫路人，都被突如其來的這一幕嚇到了，有些人僵立在原地瑟瑟發抖，還有人大呼小叫地轉身就跑，大概是想去哪裡搬援兵來吧。
現在才說「我不是故意的」，貌似已經太遲了。
皮特羅訕笑著從房檐的陰影下探出身來，撓了撓頭，向同樣被嚇到了的小孩與老人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給我個機會，我會幫你們把這扇門還原的。」
「你是一個能人？」頭髮斑白的老紳士扶了扶鼻樑上的眼睛，略顯愕然道。
「能人……」還沒等皮特羅作出反應，他便自言自語了下去，「一個來自艾德瑞爾的能人，真要命，那一天果然就在眼前了嗎？」
「你在說什麼啊？村長爺爺？」
看來不止皮特羅這個外來者聽不懂老人家的碎碎念，那個小孩子也一樣一頭霧水。
「年輕的能人，我很想把你立刻驅逐出這裡。」老村長用手杖點了點地面，神色無比肅穆，「但是……命運既定。」
「那麼，就去見她吧。」他沒頭沒尾地送出了一條提議，「早點讓事情結束，早點讓心死掉，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他豎起手杖，杖端忽地迸發出潔白的光輝，又很快渲染上一層金燦燦的光彩。
恍惚間，皮特羅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了。
「老人家，你也是……」山之村的村長也是一個能人？
雖然他們今天才剛認識，但這個發現難免會讓皮特羅產生「這個小山村里藏龍臥虎」的錯覺。
「不……」他回想起方才一瞬間感知到的非人氣息，「你是、獸……」
手杖再次被敲擊在地面上，老村長念誦起晦澀難懂的咒語，皮特羅只聽清楚了最後一句話：
「我將『好運』贈予你，今日，將是你最幸運的一天。」
這麼突然的嗎？
莫名受寵若驚起來的皮特羅拍了拍胸口，他還以為對方說這麼一長串咒語，是想詛咒自己。
不過仔細想想，有哪位老人會在小孩子面前做這種惡毒的事情？又不是在與敵軍決一死戰的戰場。
「謝謝您？」儘管語氣中滿載困惑，但皮特羅還是向無緣由祝福自己的老村長道了聲謝。
村長也沖他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而後將小男孩邁克護在身後，一點一點地朝遠離門口的方向退去。
山之村的不速之客回過神來，抬手讓門板自行立起、裝回了原處，而後再向其中注入少量的靈力，將它固定在門框之中。
他施展了「屏蔽」的奇蹟，讓周圍人無從打攪到自己，不過，假如自己能聽見他們的反應的話，如果有剛才沒被嚇跑的人目睹了這一幕，肯定會為他鼓掌的吧。
畢竟，「修復」的奇蹟，哪怕是在能人輩出的凱斯達中，能熟練施展它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因為這很考驗一個能人對大氣靈力的掌控能力，稍有不足或是稍微出格，所做出的成果就會極不如人意。
抱著「自己做了很了不起的事，但屏蔽了旁觀者的歡呼聲」的心態，皮特羅決定參考老村長的提議，直接去拜訪山之村的魔女，而非通過其他人告知對方自己的到來。
他鼓足勇氣轉過身去，誰料，剛下定決心想去見的那個人——已然躍入了他的視野。
身披斗篷、頭戴兜帽的「魔女」，就站在宅邸的庭院外，被陰影籠罩的雙眼中，透露出複雜的神情。
她是被剛剛被嚇跑的村民喊來的——魔女可是這座村莊的守護者啊，村莊裡一旦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就會有很多人跑去委託她。
「……皮特羅。」
很顯然，「山之村的魔女」認識自己。
皮特羅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大喜過望，還是該表現出其他的情感。
他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魔女……」他本來就不知道軍營中的神秘女人的名字，這會兒只好以山之村村民的叫法來稱呼對方，「這是你現在的名字嗎？我該這麼叫你嗎？」
「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來玄采山脈？」他控制不了內心追問的衝動，他已經尋找了對方很多年，幾乎在全艾德瑞爾境內都打聽過一遍了。
誰知，對方居然真的會跑進玄采山脈中，這裡可是獸族的天下！
「伊蘭大將軍呢？他沒和你在一起嗎？」問出這個問題時，皮特羅明顯猶豫過了。
他心中早有預感，加上之前格茲的試探，以及很多年以前，軍營里的同伴們分道揚鑣時開的玩笑話……伊蘭大將軍的形象逐漸與眼前這道身影相重合，縱使他們對外宣稱的性別截然不同——
「你，就是他麼？」皮特羅終於戰勝了內心的猶疑和自我否定，聲音微微顫抖著，變更了先前提出的愚蠢問題。
「真遲鈍啊，皮特羅。」站在對面的、被村民們找來的幫手莞爾一笑，倒是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也許她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
沒想到居然會是你，她又說道，這還真是命運的嘲弄啊，是這個世界對同時與兩個相互敵對的獸王扯上關係的人類的懲罰嗎？還是說，這就是她需要付出的代價呢？
「你在說什麼？」初來乍到的皮特羅自然是什麼都聽不懂。
能再見到過去認為已逝的故人，他的內心唯有「喜悅」這一種情緒，至於對方是否欺瞞了他、以及其他存在於這樁事中的陰謀，全然不被現在的他放在眼裡。
「我是說，」魔女美麗的面容上露出認命般的笑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能再見你一面，我很開心。」
皮特羅更加不解了，他分明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悲傷，而且，剛剛重逢的故人說出了這樣的話，身為傾聽者的他在迷惘之餘，也會產生傷感的情緒。
「什麼叫……『生命的最後一刻』？」事情進展得實在太快，皮特羅的思維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他依稀瞅見，魔女暴露在外的手指漸漸變得透明了。
來自異時空的光芒自上空照耀下來，投射在她的皮膚上，很快，即便是被衣服與兜帽遮掩的地方，也逐漸能夠透過光亮。
她的皮膚慘白，看不見絲毫血色，嘴角倒是一直掛著柔和的微笑……可是，她的身體卻不動了，確切地說，是在皮特羅轉過身、二者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她就再沒做出其他的動作過。
僅僅是向久別重逢的下屬、戰友打了聲招呼，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只是一直微笑著，身體越來越僵硬，越來越透明……
「伊蘭大將軍！」皮特羅反應過來，吶喊出聲。
他一個箭步奔上前去，伸出的手卻在觸碰到自家大將軍前，被突然從後方伸過來的手杖擋了下來。
餘光瞥向身後，他發現本應待在屋內的老村長，不知何時來到了室外、還站到了他的後方：
「自此，真實之獸的『謊言』被戳穿了，祂將承受說謊的代價，由祂的力量改變的『真實』也將恢復原狀。」
白髮的老村長身上煥發出金色的光芒，那並非施展奇蹟時會體現在大氣靈力上的靈魂顏色，而是某隻獸族與生俱來的發光能力的表現。
「告訴我。」皮特羅護住身前正慢慢化作冰雕的魔女，「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應該全都看到了吧？」他抬起頭，對上了來自村長的目光，「潛伏於山之村中的獸族。」
「不，我應該叫你……」
還在軍營中服役的時候，他們好歹也與獸族打過不少交道，因此，皮特羅很輕易地想起了與眼前這頭獸族特徵相似的存在：
「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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