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心結
溫葉陪了她許久,等她睡熟方才起身去了隔壁房間,研墨提筆給墨彥寫了封平安信,信剛寫好只聽見門外有人敲門。【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進來。」
溫葉將信吹了吹,讓墨汁快些幹掉,溫簡跨步走了進來。
「三妹,我想求你件事。」
「二哥是為了碧霄吧,我記得你可從未求過我。說實話,是不是喜歡她?」
溫葉一臉得意,溫簡一向城府深沉,沒想到對待感情倒是稚嫩得不行,他對碧霄的心思早就寫在了臉上。溫簡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第一次對一個姑娘這麼上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
「說不上來,就是總記掛著。」
溫葉拿著團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白天那場雨下得真急,入院剛見到雲轉眼就下完了。她覺得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碧霄看起來也沒有討厭溫簡的意思,如今只需要為兩人多爭取些機會,慢慢培養感情即可。
「二哥具體說說看,興許我能幫你。」
溫簡正了正身子,嘴角一彎,說到碧霄他心裡可是有不少的話。
「她很特別,江湖女俠多半豪爽直率,她卻給人一種疏離感,但對待你們又是不計後果的付出,我覺得她是個外冷內熱真性情的好姑娘。」
溫葉停下扇風的手,看來溫簡是愛而不自知了,他處事圓滑對待感情倒是單純直白。
「呀,你都對她這麼了解啦,我怎麼沒發現?」
溫簡展顏一笑,他自然聽出溫葉話中的調侃之意,自然要稍稍回敬一下。
「三妹的心思都跑別處了,哪裡還會留意我。」
溫簡指了指她手中的信,溫葉習慣性地撅了撅嘴,她這次來涼州可是有件衍帝交待的正經事要辦,給墨彥寫平安信也只是夾在「半山亭」的密信里一併帶回京的,說她只知道兒女私情真是太冤枉人了。
「二哥不是有事說嗎?」
溫簡微微點頭,收了笑意正言道。
「等碧霄姑娘傷好些,我想帶她去邊陲祭拜下她的雙親。我能治好她的傷,但心裡那道坎還要她自己邁過去,解鈴還須繫鈴人,她的心結始終要自己解開。」
溫葉聽言連連點頭,溫簡對碧霄還真是上了心,若是兩人能成自己對碧霄也算安心了。
「二哥心思縝密,我這就去安排。」
溫簡見她應承下來,稍稍安了心,出了房門往灶間去了。
隨著溫簡的悉心照料,碧霄的身子一天天好了起來,精氣神也更勝從前,轉眼八日之約將至,溫葉卻不見了蹤影。
「小姐這幾日在忙什麼?」
碧霄心裡泛起嘀咕,又不好多留溫簡在房中,只能向曉春詢問溫葉的情況。
「小姐沒說,昨日出去就沒回來,我見茗護衛帶著十幾個人也跟了去,應該是有要緊事辦。」
曉春說完繼續給碧霄換藥,見她後背的傷口結了痂甚是欣慰。
「溫家醫術果然高明,二公子親自給首領熬的藥,這藥效也是極好的。」
「他親自熬的?」
碧霄有些不信,堂堂溫家公子幹嘛跑來做下人的活兒。曉春重重點頭,見碧霄不信此事連忙出言解釋。
「是啊,不光是熬湯藥,連這藥膏都是二公子將上好的藥材一點點研磨,再經過好多工序做出來的,還加了少許香花,說是首領不喜中藥濃郁的味道。」
碧霄淡淡一笑,溫簡這人看起來溫文爾雅,其實心眼子多得很,若是說他沒有所圖,怎麼看都不像那隻老狐狸該幹的事。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變大,慢慢靠近的來人讓碧霄嘴角一彎,她稍稍提高了聲音,隨意言道。
「說得跟你親眼見過一般,即使親眼見到也未必是真,他著實會哄騙人的。」
溫簡新配了瓶除疤膏想著給碧霄送來,更到門口就聽見碧霄在說他壞話。以她的武功不會不知道有人接近,多半是特意說得那麼大聲,就想讓自己聽到。他識破了碧霄的小心思也不惱怒,反而覺得她也有率性可愛之處,此女倒是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女俠,這藥膏你記得塗,對傷口癒合很有效果。」
溫簡笑著進了屋,曉春接過藥膏放在床前的藥匣子裡,微微一笑出了房門。
「方才女俠說得可不對,我從不騙人,尤其是會武功的女俠!」
碧霄瞟了他一眼沒接話,他那日在向宅對自己所做之事,她可全記得沒忘記半分。
「即使是一時耍了心機,也只是為她身子考慮,並不是存心有意欺瞞。」
溫簡說得理直氣壯,但心裡卻是慌張不已,臉上都是強裝的鎮靜。
「那還要多謝溫公子了。」
碧霄故意瞪大雙眼,板起臉來佯裝生氣,稚嫩的表情差點讓溫簡沒憋住,他仍是不為所怒,欣然一笑回道。
「叫我選之就好。」
碧霄別過臉去,這人在她面前真心不要臉,兩人交情尚淺就讓她喚自己的表字,她哪裡叫得出口。若不是他誠心醫治自己,必定會拔劍相向將這筆帳算個清楚。
溫簡收了臉上的笑意,將一張紙條遞與碧霄面前。
「明日一早,我帶你去祭拜下雙親。」
「你……」
碧霄不知該說些什麼,伸手接過紙條,前面清楚地寫著涼州城外靠近邊陲的一處地方,想必是邊陲守城將士們的安息之地。
「謝謝!」
碧霄向他投來一個感激的微笑,這句感謝發自肺腑,沒有一絲勉強的味道,這讓溫簡有些慌了神。
「這都是三妹讓人安排的,打聽你父母的事不太容易,多費了些時日,讓你憂心了。」
溫簡見她眼圈微紅,眼中有憂傷也有感動,不知自己不便多留,起身告辭出了房間。
次日寅時趁著夜色,溫簡和碧霄身著玄衣上了馬車,曉春帶著十幾個護衛,策馬隨行保護。眾人在天明之時趕到了墓地,溫簡與曉春緊緊跟在碧霄身後,碧霄按照溫葉留下的指引來到一片松針林,不多時就找到了雙親的墓碑。
天漸漸破曉,朦朦朧朧的大地漸漸亮了起來,天邊浮起一片魚肚白,清晨的一縷陽光透過松葉照射下來,冰冷的石碑漸漸有了暖意。
碧霄屈身行禮跪在墓前,伸手輕撫墓碑上粗獷的幾行字,趙將軍這三個字似乎變得更加具體。
「地上涼,先起來。」
溫簡見她跪了多時,連忙上前將她扶起,這才大病初癒真怕她跪久了受了地氣。
「東西我帶得多些,你撿需要的用。這裡收拾得很是整潔,三妹應該是來過的。」
溫簡遞來祭拜的東西,碧霄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去接,若是她上了香就算認祖歸宗了,那向家對自己的養育之恩要如何還清?
「走吧。」
碧霄揉了下紅紅的雙眼,本該奔涌而出的淚水始終沒有流下。她已習慣遇事不退縮堅強自立,即使內心再難過,表面上也會故作鎮定,不輕易展露脆弱,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安慰。
「就這麼走了嗎?」
溫簡舉起手裡的籃子,他可是準備了不少祭拜的東西,她居然連跟香都不點。碧霄目光淡淡不發一言,垂首轉身離去,她還未走幾步,一個纖細的身子擋住她的去路。
「拿著東西,去好好祭拜下。」
「小姐?」
碧霄抬頭,溫葉帶著面紗立在那裡,幸好她趕上了,不然這位姐姐又要自己折騰自己了。
「聽話。」
溫葉淡淡地說著,眼神卻是堅定不移,碧霄回身接過籃子,認真祭拜了一番。
一行人回宅之後用了早膳,溫葉打發了曉春回房休息,獨自一人拉著碧霄進了自己的房間,轉身從柜子里取出兩壇女兒紅來。
「你這些年總是強撐,別以為我不知道,若是喝酒能痛快就盡情喝吧,我已請示過二哥,你眼下不用喝湯藥了,偶爾飲酒一次也無妨。」
碧霄見她說得一本正經,忍不住咧嘴一笑,勸病人喝酒也可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多謝小姐寬慰,不過喝酒好像不太適合你。」
溫葉也不與她多說,伸手就掀開酒封,一人倒了一碗。
「捨命陪君子還是可以的,別嫌棄我酒品差就好。」
兩人相視而笑,舉起酒碗暢飲起來,不一會兒一壇酒見了底,溫葉已喝得半醉,開始打起瞌睡來。碧霄笑著搖頭,將她扶到床上想讓她好好休息。溫葉迷迷糊糊,一把拉住碧霄的手臂,半眯著眼睛撒嬌賴皮地說道。
「我想知道你的身世,可以說嗎?」
碧霄欣然一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原來這丫頭是想套她話那,她一時分不出眼前的溫葉,是真醉假醉了。
「一月前家主舊傷復發,在昏迷之前匆匆將我的身世告知,我原是前朝涼州守城趙將軍的獨女趙雲霄,說起來跟墨侯爺有些關係。二十年前的那場兩國邊陲之戰,家父本是涼州城一守將,後轉為墨侯爺的部下……」
禹帝在位時,幽州邊陲動盪不安經常被鄰國騷擾,最終爆發了激烈的戰爭。那場戰亂持續了兩年之久,雙方死傷無數,最終墨侯爺奉旨領兵,率大軍揮師入西行,結束了這場長達三年的戰爭。
而就在大軍回城之時,城外的流兵突然射出冷箭,趙將軍為保護墨侯爺胸口中箭而亡。趙夫人聽聞此事聲淚俱下,幽州城三年來飽受戰亂之苦,她整日擔驚受怕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不沒多久就留下遺言隨趙將軍去了,那時碧霄才不到兩歲。
「難道你母親的遺言是,將你寄養別家?」
溫葉揉了揉眉心,這故事她聽得頗為難受,背後的真相往往比現實要更加殘酷。
碧霄輕嘆口氣,之前她聽到也是難以理解,當她決定為了晴空離開向家時,她開始漸漸讀懂得親情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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