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終篇.修行(2)


  「噹啷——」

  後背被什麼重重打了一下,接著就是石子落地的聲音。【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她反手捂著作痛的地方,紅著眼眶回頭,就看到一隻眼睛做瞄準狀,手裡拿著彈弓的小子。

  見眼睛裡泛著淚光,小胖墩一愣,把彈弓別在腰間,咚咚咚往她這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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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地上擦拭石磚的人,「喂,打疼你了?」

  薑茶茶低下腦袋搖頭。

  小胖墩蘇雲霄想了想,「我姐要去仙山,你不開心了?」

  薑茶茶頭搖成了撥浪鼓。

  「哼,一定是。」小胖墩想雙臂環胸,太胖,動作有些吃力,只能放棄,他勉強蹲下身子,捧著如白面饅頭一樣的臉道,「喂,只要你稱讚本少爺幾句,等我姐姐去仙山後,本少爺就准許你到我院裡當個灑掃丫頭。」

  這天,她沒有能說出誇讚蘇雲霄的話。

  蘇攬月離開後,她同樣也沒能去蘇雲霄的院子裡當粗使丫頭。

  蘇夫人下了令,說是即便蘇攬月去了仙山,院子也不能沒人打掃。

  既然蘇攬月臨行前,最喜愛她,信得過她,就由她負責照看打掃蘇攬月的院子。

  春芽到了蘇雲霄的院子裡身邊伺候,只是待了沒兩天,不知道怎麼就到小廚房忙活了。

  蘇雲霄來看過她幾次,每次瞧腳剛走,後腳大夫人身邊的人就來了,以她偷奸耍滑,未曾克盡已任,罰她在院裡跪了一個時辰。

  她知道自己受罰的原因又如何?

  沒辦法躲著蘇雲霄走。

  他玩心重,還總喜歡將他的小青蛇放在院子的花叢里讓她去抓,抓不到就罰她不許吃飯。

  又跪了一個時辰,小廚房裡早就沒了她的飯菜。

  她耷拉著腦袋,拖著疲倦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往自己住的偏房走去。

  有什麼從眼前飄下。

  她停下腳步,茫然伸出去。

  是雪。

  下雪了。

  她想起去年。

  青陽下了一場據說是前所未有的大雪。

  多少人累了,躺在地上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她縮在一處麥秸垛里躲了最冷的幾日,那個冬天算是熬過來了。

  她抬頭望向陰沉沉的天,揚起唇角,雙眼完成了月牙。

  比著只能窩在枯草里和麥秸垛里過冬,這個冬天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不就是跪地,她之前為了討一口飯吃,跪的還少嗎?

  她回了房間,在看到濕透了的被褥時,整張臉一瞬間變得慘白,死死攥住了被子一角,這種事出了春芽授意她想不到二人。

  她抱著被子去找了後院管事的嬤嬤,嬤嬤找了一床散發著霉味,又髒又硬的被褥給她。

  有總比沒有好。

  她抱著被褥回去的路上,眼淚很快又局滿了眼眶。

  不哭不哭。

  薑茶茶,你都換來了被子,還哭什麼?

  衣裙都沒脫,擁著被子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她想攬月小姐了。

  攬月小姐不在,她在蘇家真的還有待下去的必要嗎?

  她翻了身,面對著牆,肩膀一聳一聳的。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啜泣的聲音才逐漸平息。

  夜半。

  她只覺得渾身一陣熱一陣冷,身子酸疼的厲害,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都不想動彈。

  似是有什麼東西幫她掖了一下被角。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將身處於無盡黑暗中的人拉回現實。

  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她只來得及撐起身子,人就被一雙有力的手扯著手臂,從床上扯了下來。

  她被狠狠摔在地上。

  身上傳來的劇烈疼痛令她渾濁的意識頓時清醒。

  她仰著頭看向來人,是蘇夫人,身後跟著是她房裡伺候的婢女。

  還有一個例外——春芽。

  蘇夫人冷眼掃向她,紅唇吐出一個字來,「搜!」

  緊接著她身邊的婢女都動了。

  在她這個小屋裡翻箱倒櫃。

  最後還是春芽趴在她床下,在她床底下翻出一個木匣子來。

  春芽打開來看,從裡面拿出一支珠釵來,趾高氣昂道:「薑茶茶,這是你的東西嗎?」

  蘇夫人帶著人來這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她怎麼回答都已經不重要。

  無論回答什麼,只怕等著她都只是偷竊的帽子扣在頭上。

  身子軟綿無力,嗓子還疼的厲害,像刀割一樣,薑茶茶乾脆就坐在了地上。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如實回答:「這支珠釵是小姐臨行前贈與我的。」

  春芽看向她的眼神中閃過惡意,又從匣子裡拿出一支純金打造的蝴蝶髮釵,冷聲呵斥:「難不成這也是小姐臨行前給你的?」

  這個是不是,她自己難道還不清楚?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來的。」

  春芽立即反駁,「夫人明鑑,奴婢也是跟在小姐身邊伺候的,完全不知道小姐什麼時候送給了她珠釵!還有這支金釵,都在一個匣子了,她卻說不知道哪來的,奴婢看她分明是做賊心虛,知道自己的慌圓不下去了,這才推辭說不知道。」

  這件事或許不是大夫人的授意。

  可大夫人卻沒有拆穿這種低劣的陷害手段。

  大夫人給了身旁婢女一個眼神,婢女頓時就道:「大小姐憐你身世悽苦,將你帶回宅院給了你一份差事,沒想到你這丫頭不知感激,反倒是做起了雞鳴狗盜之事,連主子的東西都敢偷!來人啊,將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拉到院子裡重重的打,打完後趕出宅院。」

  薑茶茶目光灼灼,望著大夫人:「我若說我是冤枉的,大夫人肯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嗎?」

  大夫人沒有說話。

  她跟前的大丫鬟上前一步,劈頭蓋臉給了她一巴掌,「什麼東西,也敢在大夫人跟前造次,這麼多人,還能都冤枉了了不成?」

  臉頰頓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口腔里充斥著鐵鏽味。

  「帶出去。」

  玉樹瓊枝。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白茫茫一片。

  院子裡留下一串雜亂無章的腳印。

  原來昨天夜裡下了這麼大的雪。

  她還沒來得及看看未曾被踐踏過的白雪。

  薑茶茶被人提到院子裡。

  一個丫鬟搬來了長凳。

  她被按在椅子上。

  第一個板子落下的時候,她恍惚間似是生了錯覺,竟看到一個發光的小糰子在她跟前焦急的亂蹦。

  細看,根本沒什麼東西。

  第五個板子落下的時候,一個小胖子沖了進來。

  如同一個小蠻牛一樣撞開了拿著板子的丫鬟。

  他張開手臂,站在她身前,望著廊下雍容華貴的大夫人,「娘,你又罰她做什麼?」

  春芽站出來:「少爺,是這丫頭監守自盜,偷了大小姐的首飾,事情敗露,夫人也只是要給她一個教訓。」

  蘇雲霄難以置信回頭,蹲在她跟前,「你拿大姐姐的首飾了?」

  她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下唇咬出血來,臉色白到近乎透明,剛一張口,還沒說一個字,一口鮮血就吐在了地上。

  雪地上綻放出一朵梅花,妖冶,艷麗。

  春芽舉起了三根手指頭,「少爺!東西是從她房間裡找出來的,奴婢也曾親眼所見她之前趁著沒有人在,試圖藏大小姐的首飾,絕不會冤枉了她去。」

  「你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討厭她奪走了大姐姐的寵愛,你嫉恨她所以才這麼說!」他低吼道。

  春芽瞬間紅了眼眶,「奴婢句句屬實,絕對不是因為嫉恨誣陷她。」

  蘇夫人對這個小乞丐的不滿加重。

  一個叫花子,蘇家給她一口飯吃,不老老實實的待著,攬月在的時候,整天想著慫恿她出去,攬月去了仙山,又蠱惑她兒子玩樂。

  二夫人生的那個孽種學業遠超過了她兒,再這麼下去,那個孽種非得騎到她霄兒頭上來。

  蘇雲霄不管他們怎麼說,執拗問著薑茶茶:「你拿了沒有?」

  「沒有。」她低聲道,「我沒有。」

  蘇雲霄仰著頭:「你們聽到了,她說了她沒有!」

  「東西的確是從她房裡搜出來的,難不成我也是嫉恨她才這麼說?」蘇夫人不悅道。

  蘇雲霄握緊了拳頭,擲地有聲:「那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薑茶茶有氣無力扯了扯唇角,沒想到到頭來,反倒是這個小胖墩護著自己,說相信自己。

  好吧,她就暫時不說他胖了。

  她艱難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待他回頭看過來,沖他笑了笑,「多謝你信我。」

  她就原諒他扯自己辮子的事了。

  原諒他放出青蛇,滿頭大汗在院子裡找的事了。

  原諒他一次又一次的用彈弓打自己。

  半邊臉都腫著的人長凳上下來。

  小小的身子猶如屹立在風雪中的竹子,有著不妥協,不服輸的倔強,她抬著下巴看向蘇夫人,一字一句道:

  「珠釵是大小姐所贈,金釵奴婢確實不知,即便是夫人今日打死奴婢,奴婢也是這句話。

  不過,真相顯然是在夫人的口中,奴婢就是說一萬句沒有也沒用。

  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感激夫人,夫人生了一對好兒女,奴婢托夫人的福才能承小姐的好。如今夫人打也打了,奴婢不用夫人趕,我會自己離開蘇家。」

  她深深忘了一眼蘇攬月的房間,鄭重行了一個大禮,又對蘇雲霄說了一句道謝的話,轉過身,一步重一步輕地往院子外面走。

  「小……」蘇雲霄還想喊小乞丐,話到嘴邊連忙改口,「薑茶茶!你不用走!」

  可惜,他的話在這個家,在蘇夫人跟前,暫時沒什麼用。

  蘇夫人一句冷聲呵斥的話,他就不敢再追出去。

  街上的行人不多。

  凡是與她擦肩而過的人都要往她身上瞧一眼。

  她似是沒有察覺到別人異樣的眼光。

  一直走,一直走。

  身上早已經痛到麻木。

  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說了句可憐啊,隨後走到她跟前,從懷裡掏出來一張還有餘溫的苞米餅子。

  餅子塞到她手裡的剎那,她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楞楞看著孩子與夫人牽著的手。

  那個將她撿回去的人,也曾這麼牽過她。

  「趁熱吃吧。」

  婦人搖頭嘆氣,牽著孩子走遠。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她才收回視線。

  狼吞虎咽地啃食手中的餅子。

  噎到後,手握成拳頭敲擊著胸口,又是咳嗽又是乾嘔。

  為什麼胸口這麼悶。

  眼淚不知不覺就糊了一臉。

  哭著還不忘將手裡還剩一半的苞米餅子往嘴裡塞,可只是吃了一口,又捧著破碎的餅子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來。

  都不要她。

  沒有人會要她。

  ……

  她命大。

  身上挨了頓板子,又起了高熱,卻還是熬了過去。

  從蘇家離開後,她依舊是那個靠乞討為生的小叫花子。

  活著已經很艱難了,她沒有心思再去想什麼。

  臨近新歲,青陽城裡許多戶人家為了積攢福報都在家門口布粥派米。

  薑茶茶特地避開了蘇家去討飯。

  「蘇家今年闊氣。」

  「整整一竹籮的銅板,說灑就灑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今個兒可算是開眼了。」

  「聽說是蘇家的大小姐得了仙緣,被仙人帶走修煉去了,這次撒錢布施就是以蘇家小姐的名頭,為這個女兒積德修福呢。」

  「仙人呦,那可了不得。」

  茶肆里不少人在議論這件事,薑茶茶弓著身,端著一口破舊的碗走到看起來比較和善的人身旁,有的捂著鼻子讓她滾遠點,有的給她點吃的,也有往她腳邊丟幾個銅板的。

  她感恩戴德地蹲下身子去撿。

  除夕夜,她與破廟裡的那些人一同熬了一鍋粥,大家用了之後,也算吃了頓團圓飯。

  上元節當日。

  她蹲在河邊將自己打理的乾乾淨淨,一早就捧著她那口破碗開始忙活。

  整條街道上都張燈結彩,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今個兒是個好日子,她逢人露出三分笑,說了幾句吉祥話,不少人都願意施捨她一些。

  她路過一處賣花燈的貨攤。

  賣花燈的是對兩鬢如霜的老夫妻。

  他們喊了一聲,「娃娃。」

  薑茶茶意識到是喊自己的,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隨後走近。

  只見老爺爺從腳邊拿出一隻破損的花燈遞給她,老婆婆手裡拿著一根燃燒過半的蠟燭,「娃娃,這盞燈籠的竹條壞了一根,便宜賣了,一文錢一個,還送支蠟燭,要不要買回去?」

  十歲。

  上元節。

  她終於不用羨慕旁人都拿著漂亮的花燈,她有了一盞屬於自己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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