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終篇·修行(13)


  溫翹怡說這些的時候,近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拉著薑茶茶走在最後,也不敢讓那些姑娘聽到,唯恐她們知道自己與罪魁禍首還是遠方親戚,從而撕吃了自己。【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前方的女修時不時回頭望過來,瞧著薑茶茶的眼神十分複雜。

  溫翹怡低聲問她,「你們認識?」

  

  薑茶茶頷首,「師姐知道,我未曾入師門的時候是個小乞丐,她曾給過我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她,對我有恩。」

  小師妹的恩人,那就是自己的恩人。

  溫翹怡看蘇攬月的眼神頓時和善不少,直說將這些可憐的姑娘送回家後,便請她到溫家做客。

  薑茶茶欲言又止,沒有說出來拒絕的話。

  她確實也想同蘇攬月好好說說話。

  溫翹怡看出小師妹的視線同樣是不住往她身上瞟,於是便摟著她上前。

  兩人認識過之後。

  溫翹怡就問蘇攬月怎麼會來這裡。

  蘇攬月目光在薑茶茶身上停留了幾瞬,這才回話:「我是路過這裡,在一家客棧里聽到一些風聲,察覺到了不對勁,就故意接近這位叫吳同敘的,之後又將計就計,被他帶來了這裡,原來是想著尋個機會救大家一起出去,沒曾想高估了自己的實力,若不是你們,只怕我這會兒已經是凶多吉少。」

  薑茶茶曾經極為信賴攬月小姐,可以說是無話不談,到底是兩年未見,之間像是隔著什麼。

  她小聲道:「若是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攬月小姐還是讓同門陪同才好,一切以自己的安危為重。」

  蘇攬月笑著說是,「對了,你是何時拜入的修仙門派?我之前同家裡通過書信,向我娘問過你的情況,她只說你一切安好,選擇離開了蘇家,竟沒有同我說過你竟是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嗯,就在攬月小姐離開後沒多久我就離開了蘇家,偶然遇到了現如今的師父,他老人家說與我有緣,要收我為徒,我就同意了。」薑茶茶嘴角扯出一抹笑來。

  想也知道蘇夫人不會提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過了去了這麼久,自己已經放下了,又何必再提起舊事,堵攬月小姐的心。

  「有這個機緣,自然是要同意的。」

  救下來的一共是九位姑娘。

  為了節省時間,幾人說好是分路線送她們回去,然而問到最後一位時,一位不過十五六的姑娘,水汪汪的杏眸怯生生望著他們,紅著眼眶道:「我沒有家。」

  「小女子靈玉,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娘就去世了,我爹不到半年就續了弦,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又有了一個女兒,我爹對我是又打又罵,繼母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後來他們將我賣給了老人沖喜,我嫁過去當日,老人就去世了,他們便罵我是掃把星,要將我沉塘,一個好心人半夜放了我,我要是回去,他們會殺了我的。」

  「求求你們收留了我好不好,就當是可憐可憐我,我這輩子都給你們當牛做馬。」

  溫翹怡和蘇攬月都是心腸好的,朝著她哭得不能自已,根本不忍心拒絕。

  她們是覺得身世可憐,心生同情。

  最能感同身受的還是薑茶茶。

  她知道被人拋棄,無家可歸是什麼感受。

  到了集市上,薑茶茶默默買了個包子給她。

  少女雙手捧著包子不住道謝,珍而重之的模樣又讓薑茶茶想到自己。

  曾經她為了一個饅頭,一碗粥,向人又跪又叩,若是沒有師父,自己現在又如何呢?

  溫家離得近一些。

  將其他的姑娘送走後,他們就商量著一同去溫家。

  蘇攬月向幾人辭行,說自己還有其他事。

  薑茶茶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腳不受控制地追上去,「攬月小姐。」

  一襲白衣的蘇攬月駐足,回過頭看向她。

  她小跑了幾步,走到蘇攬月跟前,從懷裡拿出一和小瓷瓶來,「這是我師兄煉製的聚靈丹,對修煉十分有益,攬月小姐要是不嫌棄,就請收下吧。」

  蘇攬月沒有推辭。

  她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將小姑娘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道:「能夠再次見到你,知道你過得很好,我很開心,我就在鳳凰山上修行,要是以後遇到什麼麻煩事,都可以來風門找我,當然,沒事的話也能來。」

  薑茶茶反手抱住她,眼淚奪眶而出,打濕了她的肩膀,悶悶出聲,「好。」

  肩膀上的濕熱燙得蘇攬月心頭一緊。

  蘇攬月將人扶正,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捧著她的臉,語氣溫柔,「怎麼還哭了?不哭,你師兄師姐可是都往這邊看著呢,小心他們誤會是我欺負你。」

  蘇攬月開著玩笑,哪曾想她哭得更凶。

  她搖了搖頭,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蘇攬月都來不及擦。

  蘇攬月這才慌了心神,低聲問:「是不是在劍衡宗過得不好?」

  「他們對我都很好。」薑茶茶再次撲進她懷裡,抱著她,「我就是許久未曾見過攬月小姐,想到攬月小姐對我的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自己哪裡算得上對她好。

  這傻丫頭倒是有一顆赤誠之心,還念著之前的事。

  蘇攬月摸著她的腦袋,嘆聲道:「聽到你這麼說,我才真要感動的落下淚來。傻姑娘,我知道你重感情,只是,任何時候都不要將自己困在過去,學會往前看。

  我已不再是蘇家的大小姐,你也不是蘇家那個打掃丫頭,我和你一樣,都是普普通通的修行人士,我們誰也不虧欠誰,誰都不是低人一等,再見面,就喊我的名字吧,蘇攬月。」

  希望這丫頭能夠早日明白,修行之人,太重感情不好。

  ……

  溫母和溫父見她們平安歸來,溫父在一旁紅著眼睛滿眼慈愛看著溫翹怡,溫母則是抱著她,抹著淚說可憐的嬌嬌,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竟然還被親姨母這般算計。

  她又痛罵了溫姨母一家,轉頭問薑茶茶他們:「幾位仙人,吳同敘和我那害人的外甥女是如何處置的?」

  「我與六師妹同門,伯母喊我景和就好。」景和連忙道,「吳同敘如今不能再使用妖術,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我們將他和丁蘭心母女一同交到了官府,他做了這麼多孽,應當由官府出面,給那些可憐的人一個交代。」

  溫父沉聲道:「他們如此喪盡天良,簡直是死不足惜,官府最好是都判了他們斬首示眾才好。」

  溫夫人想到溫姨母,心裡酸澀的厲害,又想到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女兒慘遭毒手,又恨不得衝到溫姨母跟前,狠狠扇她幾個耳光。

  她就是再想她的女兒活下去,也不能殘害這麼多人啊。

  到晚間的時候,溫翹怡才同溫母說了要將叫靈玉的姑娘就在溫家。

  不過就是多雙筷子的事,別說是留一個,就是留十個都不是事。

  溫夫人讓身邊的大丫鬟給她安排了房間。

  薑茶茶睡不著,趴在窗戶上,仰頭看向外面的星空,聽到了房門外有動靜,她眨了眨眼,收回腦袋看向房門的位置。

  穿上鞋子走過去打開房門。

  隨即就看到跪坐在門口的靈玉。

  她連忙要扶著地上的少女,「你這是做什麼?」

  少女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忐忑伸出手,捏著她的衣角,「我想留在仙人身前償還恩情,仙人能否將我帶在身邊,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了。」

  「你先起來再說。」薑茶茶稍微用了力,卻還是沒能將人從提上拽起來。

  薑茶茶拿眼前的人沒辦法。

  但自己也不能貿然答應她。

  她哪有什麼資格帶人回劍衡宗。

  少女搖著頭,雙手攥著她的衣擺,「仙人若是不肯答應,小女子就長跪不起。」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跪在這,逼著她答應。

  眼底冷寂下來,她從少女手裡抽回自己的衣服,從儲物鐲里掏出一錠銀子給淚眼婆娑的少女,「我不方便帶你回去,你若是不願意留在蘇家,可以找個喜歡的地方安家,支個攤子餬口。」

  自己和她的命運有相似之處。

  都是無家可歸。

  當年,攬月小姐不能帶上她,將她留在蘇家。

  而現在,是自己不能帶眼前的人,將人留在溫家。

  相似又如何呢?

  這個世上可憐人太多。

  自己成為不了她的救世主。

  少女哭哭啼啼不肯收。

  薑茶茶俯身,銀子放在她身前,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什麼仙人,救你的不是我,我也幫不了你更多。」

  說完就回了房間。

  深夜,她走到門邊,察覺到房門外依舊有屬於少女的氣息,蹙緊了眉心。

  到了天明,她再打開房門,沒有了靈玉的蹤跡,還以為少女是放棄了,哪曾想到了晚上,又來跪在她門前。

  自己都是靠人拯救的,她救不了任何人。

  薑茶茶不明白她只盯著自己做什麼。

  救她出來的是四師兄和翹怡師姐。

  難不成只是因為自己給她買了一個饅頭?

  薑茶茶狠下心,權當不知。

  要離開的溫家的時候,少女跟在了他們後面。

  溫翹怡詫異,「我和我娘說好了,你且安心留在我家便好。」

  少女往薑茶茶所在的方向跨出一步,低聲卻又十分堅定的語氣說道:「我想跟著仙人,為奴為婢,當牛做馬都行。」

  溫翹怡一臉難色,「姑娘不想留在溫家沒關係,只是我們不能帶上你。」

  六師姐和薑茶茶的意思一樣。

  她們實在是沒有權利帶她回去。

  最終還是五師兄開口道:「來年的六月是劍衡宗選七年一度收徒的日子,你若真想進入劍衡宗,就等那時候去吧。」

  她像是沒有聽進去,跟著幾人走了一段距離,四師兄一抬手,用幻術困住她的腳步。

  過了有一刻鐘,她從幻鏡里出來,就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

  她的眼前懸著一封書信。

  是溫翹怡給她的。

  她若願意留在溫家,就拿著信去溫家,溫夫人會留下她。

  她若是不願意,就等來年的六月去劍衡宗拜師。

  少女看完書信,一掃柔弱可憐的模樣。

  原以為自己查清薑茶茶的身世,利用她的心軟就能夠跟著她,結果還是失敗了。

  真是讓人為難啊。

  她面無表情抬手,指間黑霧蔓延,逐漸形成一隻鳥的外形,低語了幾句,似是一碰就散的東西扇著翅膀飛走。

  他們師兄妹四人一直在外遊歷,直到冬月初才回了宗門。

  這邊回到宗門,大師姐就同她說,風門有為位蘇攬月的弟子想見她,這一個月內已經來了三次。

  人現在就住在千城山住著。

  還說等他們回來,希望能傳信給她。

  薑茶茶要跑一趟千山城時,外門弟子來稟,說是風門的弟子又來了山腳,問茶茶師妹回了沒有。

  薑茶茶飛身前往劍衡宗的山腳下,看到了仍是一襲白衣,仙氣飄飄的蘇攬月。

  而她身邊還跟著一位高挑清瘦的少年。

  四目相對的剎那,少年登時紅了眼眶。

  他嘴唇囁嚅片刻,訥訥喊出兩個字,「茶茶。」

  她一眼認出來,眼前的少年便是那個喜歡戲弄自己,在蘇夫人下令杖責自己時,又護著自己,說相信她的蘇雲霄。

  他變化很大。

  之前比她高不了多少,胖乎乎的小子,如今足足高出她一個頭來,輪廓分明,鼻樑高挺,是話本里所描述的光風霽月少年郎的模樣。

  蘇攬月帶著他來此是為了什麼,她心底驟然就有了一個答案。

  兩個多月前,還告訴自己,讓自己不要困在過去,讓自己往前看的人,此時此刻紅著眼眶,滿眼愧疚道:「我回了一趟蘇家,之前的事,我都聽雲霄說了,是我母親對不住你。」

  她自認為將茶茶帶回蘇家,是給了她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沒想到到頭來自己差點害死她。

  想到雲霄說,一個大雪之日,她娘將茶茶打了一頓趕出蘇家,她心裡就像是刀絞一樣。

  是蘇家對不住她。

  薑茶茶搖頭,「事情過去這麼久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不!很重要!」蘇雲霄擲地有聲道,「我大姐房間裡的東西不是你偷的,你走後沒多久,春芽就得了失心瘋,將自己做過的事全都交代了,我大姐房間裡少的東西,都是她偷出去賣的,你房間裡多出來的那支簪子,也是她故意陷害你放心去的,是我們蘇家對不住你,我娘讓我轉告你一句對不住。」

  或許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對於蘇夫人來說,她要的不是誰偷的簪子,她不喜歡自己,要的只是一個將自己趕出蘇家的理由。

  蘇夫人到底有沒有讓蘇雲霄轉告這一句道歉的話,她不清楚。

  但她明白,在蘇家,她的污名已經徹底洗淨,這便足夠。

  她露出釋然的笑,「嗯,查清楚了就好。」

  蘇雲霄從懷中掏出一物,解開織錦緞,露出那只有些褪色的珠釵。

  雙手捧到她跟前。

  「這是你說的我姐送你的簪子,我一直為你留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親自還給你。」

  「多謝。」她接了過來,指腹愛憐的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抬頭看向蘇攬月,「我之前一直想說,你送我的簪子,我沒能留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沒想到它能再次出現在我的手上。」

  她一直都在告訴自己,過去的事就都過去吧。

  到現在她才明白,自己到底不是如自己口中所說的不在乎。

  握著這隻珠釵,之前的事才算是徹底放下。

  回靈山峰的一路上,她就感到周身靈力的波動。

  在大師姐震驚的目光中,她還能淡定一笑,「我估摸著要入定了,不知道需要久,還要勞煩師姐為我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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