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一個也不能少
「這就是兇手。【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任逸和傳真從一片狼藉的家中找出一條麻繩,將無知無覺的老人雙手反扭捆好。
天一亮何隊長就帶了巡邏隊過來,南谷鎮百姓聽說兇手已經落網,都跟著趕來圍觀。
兩人將動彈不得的老人推到眾人眼前。
滿大街瑟縮的百姓終於看見肆虐了兩月有餘的真兇,在那一瞬間還是忍不住背後冷汗直冒,紛紛向後一陣退縮。
在老人被關進幻境之後,那個雙眼空洞的年輕人立刻就恢復了正常,茫然地環顧著陌生的客廳。
然後他低頭看見了自己滿身鮮血,手中還握著一把卷了刃的菜刀,嚇得嗷地一嗓子暈了過去,已經被何隊長派人用擔架抬走。
他也算是受害者,也沒真的傷到人,不會被追究。聽說他醒來之後頭也不回就跑走了。
見兇手一動不動,眼神呆滯地看著半空仿佛蠟像,退後一圈的人群這才壯著膽子湊上來看。
「太嚇人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挺普通一個老頭,怎麼能這麼殘忍呢。」
好奇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被夜色籠罩的身影,四周的嘀咕聲逐漸大起來。
「這人這麼這麼面熟啊……」
人群中,突然有個禿頂大爺端著保溫杯走了出來,盯著地上的人若有所思道。
「哎,這不是經常去廟裡做義工的老陳嗎?」
旁邊一個老太太思索半天發出一聲驚呼,人群立刻譁然。
「怎麼會是他?他可是附近有名的好心人,還幫過不少人呢!」
「這人我認識,他就住在我們那條街上。」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此話一出,那有些發福的女人立刻成了焦點:
「他對人挺熱心腸的,有人找他幫忙他從不拒絕。街坊鄰居都受過他不少照顧。就連我家上回電視壞了都是找他修的。也沒聽說他有什麼壞心眼啊……」
「會不會是抓錯了?」聽完立刻有人開始嘀咕,「吃齋念佛的人,怎麼會幹出這種事啊?」
疑惑的表情逐漸浮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嘁嘁喳喳的聲音立刻喧鬧起來。
「看來大家都很疑惑。」任逸環視四周道,「其實我也很不解。」
「行,那我就好好問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任逸走上前去,手中綢扇一抖,發出啪地一聲輕響。
「咳咳咳……」
蠟像一樣倒在地上的老陳突然一陣劇烈咳嗽,兩眼迅速聚焦,困住他意識的紅色幻境驟然消失。
「放開我!」他立刻臉色漲紅,眼露凶光,在麻繩底下拼命掙扎。
附近圍觀眾人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根本沒想到平日裡溫和的老陳露出本性竟是如此兇悍的模樣,立刻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後退,小巷中的包圍圈不自覺地擴大了一周。
「說吧,為什麼要殺害這麼多無辜的人。」
任逸分開擋在面前的眾人,一步一步走到老陳身邊,平靜地俯視著他道。
「無辜?」老陳被捆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切齒瞪著任逸,兩眼血紅如同籠中困獸,「她們無辜?我就不無辜?」
「我沒兒沒女,一輩子行善積德就是想多積攢福報,讓老天爺看在我心善的面子上,保佑我老了過上好日子!」
「可老天爺非但不保佑我,還讓我得了癌症,連治病的錢都沒有……」
「憑什麼!我不甘心!」
「既然我這一輩子的好事全都白做了,那我剩下的日子裡,我要把曾經施捨過的全部都拿回來!」
老陳額頭青筋暴起,如同一隻中箭的猛獸般瘋狂嘶吼。
「她從前上學的時候,我資助過她不少錢!她總說自己會好好學習,將來把錢還上……」
「可是她根本就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早早就退學了,去做那種生意!」
「越活越沒出息,三十歲了還在到處找人借錢……」
「既然她活著這麼痛苦,不如不要活了!」
老陳面目猙獰,神情完全變成了地獄中的惡鬼。
「還有小李家的女兒,我天天勸她想開點,可是她聽嗎?轉頭就當耳旁風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當初被未婚夫甩了,還跳過河,是我給救上來的!」
「她這條命是我救的,我想什麼時候要回來就要回來!」
「還有那個出軌的女人,好日子過得不耐煩了。還說什麼不如死了算了……那我就成全她!」
原來是這樣……
任逸環視四周,「都聽明白了吧?」
眾人早就被老陳一連串的話嚇呆了,難以想像一心向善的老陳竟然吐露出如此險惡的內心,一時都被嚇得噤若寒蟬,縮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你怎麼這麼狠心!」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糊塗啊……」
眾人紛紛感嘆道。
南谷鎮地方本來就小,遠親不如近鄰,很多人都跟十幾個受害人關係親近。聽到老陳親口說出這樣的話,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痛苦的抽噎。
傳真搖了搖頭,嘆氣道:「唉,一個人被疾病逼上絕路,誰知道他能做出多麼荒唐的事。」
任逸看著躺在地上萬念俱灰的老陳,他忽然想起了天地道的「鸚鵡螺」。
「鸚鵡螺」不也是得了絕症,將碧衣蟬沒有得到證實的猜想當成了唯一的希望,最終慘死在池口鎮嗎?
這些無路可退的人確實不能以常理來推斷,有時候,一個念頭就能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走上老陳一樣萬劫不復的道路;又或者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就能讓人鋌而走險,像「鸚鵡螺」一樣瘋狂謀劃,最終卻葬送了自己。
「事情解決了,沒有降臨者,只是虛驚一場。」任逸轉身對何隊長道。
「真是太感謝了……」何隊長摸了摸眼角的淚水道,「你送回了我的女兒,又解決我們鎮上的一個心頭大患,簡直不知該如何感謝你才好。」
「這是全鎮百姓給你的佣金,」何隊長拉著任逸與傳真走到背人處,摸出兩個沉甸甸的小錢袋道。
「裡面還有我個人、以及受害者家屬的一點心意,您二位一定要收下……」何隊長拽著任逸的手感激道。
「兇手留給你們自己處置,」任逸收好錢袋,轉身向著巷口走去,「鏢局剛開張,離不開我。先告辭了。」
「那貧僧也告辭了。沒有吃到傳說中的豆腐腦……」傳真遺憾地咂了咂嘴,「貧僧再到別處去化緣了。」
「二位慢走。」
何隊長畢恭畢敬地將兩人送出巷口,不停對著兩人的背影鞠躬。
……
「他怎麼辦?」
「槍斃!」
任逸剛走出不遠,巷口百姓們激昂的聲音從背後模糊傳來。
「你還我女兒命來!」
突然一聲悽厲的慘叫蓋過所有嘁嘁喳喳的討論聲,早餐鋪老闆娘不顧人群阻攔,披頭散髮地沖了過去。
她已經形容枯槁精神失常,沒人知道她這些日子去哪了。不知她從哪聽說了兇手落網的消息,剛才一直悄悄藏在人群中一言不發。
此刻,她手中握著一把剔骨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人群大呼,驚恐在巷子中蔓延。
「哈哈哈哈!」
突然,又一陣詭異瘋狂的大笑響起,直接蓋過了所有人的尖叫!
任逸側耳,這聲音居然是被捆住的老陳!
「不好,又有變故!」任逸與傳真大喊一聲,立刻轉身向著巷口奔去。
「湊齊了!湊齊了!」
「一個也不少!」
已經晚了,巷中的人群已經被嚇得四散。老闆娘被按住了,刀落在一邊。
可是老陳仍然口吐鮮血。
他兩眼通紅,眼神渙散地停在頭頂的蒼穹上,仿佛周圍的世界全都不在了。
「這……」任逸看著他完全癲狂,背後莫名一陣發涼。
「他這話什麼意思?」傳真一頭霧水。
「什麼叫『湊齊了』?他在湊什麼?」
噗——
突然,老陳獰笑的臉上一陣抽搐,又一口鮮血從他喉嚨里噴涌而出!
「他服毒了!他畏罪自殺!」何隊長逆著人潮跌跌撞撞沖了上去,死死撬開他的嘴。
「又死一個!」圍觀的人群第一次見到這麼慘烈恐怖的場面,街上立刻亂了套。
鮮血咕嘟咕嘟不斷上涌,老陳的臉色漲紫,青筋暴凸,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抽搐,最終癱軟在地。
「完了,已經咽下去了。」何隊長嘆了一口氣,精疲力盡地鬆開染血的兩手。
「為什麼?服毒難道不是更痛苦嗎?」傳真不解。
「湊齊了……一個也不少……」任逸皺眉,不停地重複著老陳死前的話,思緒飛快切換。
「等一下。」任逸靈光一閃,立刻蹲到屍體旁邊,抓起尚且抽動的手腕,將兩指按了上去。
《肘後備急方》看了還是有用的,任逸現在已經初步掌握了把脈技術。
「這……」片刻之後任逸緩緩站起身,額頭沁出冷汗。
「怎麼?」傳真見他臉色不好,也皺眉道。
「他的內臟全都被毒藥腐蝕了。」
任逸道:「這就是他選擇毒藥的理由,他要破壞自己的內臟。」
「如果他被老闆娘殺害,大概率是捅穿心臟。那他就『湊不齊』了。」
何隊長一愣,一臉不明所以。
「那些被害人,」傳真頓了頓,「她們也被扯出了內臟!」
「少了一個、湊齊了,指的是內臟。」
「啊?」何隊長臉色大變,「難道這是什麼祭祀儀式?」
任逸想起「腫脹聖女」信徒的剖腹血祭、青銅樹下堆疊的屍骨,很有可能。
但是老陳在向誰獻祭?
他想起佛珠、鍍金小銅像……他的眼神瞟到了傳真身上。
不不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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