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得罪


  城門口。

  兩個守門的兵卒倚靠在城牆上,身上的甲衣歪歪斜斜,懷裡抱著掉了漆的長矛,哈欠連天的一副懶散模樣。

  偶爾見到挑著擔子入城的百姓,也會攔住搜查一番。

  然後手中便會多出一兩個銅錢,或幾個果子什麼的。

  沒多久,空落落的肚子就填飽了。

  這算是常態!

  「李三,你發現沒有,最近幾天進城的人好像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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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注意著呢,穿道袍的,剃光頭的,還有背著劍提著刀混江湖的,招子放亮點,別得罪這些人。」

  「難道又是縣尊大老爺弄出來的?前陣子搭台比武,我跟盤贏了不少,再攢點就夠娶媳婦了。」

  「嘖,你運氣真好……」

  李三有些羨慕。

  正要問一問對方的秘訣時,忽然瞥見遠處官道上起了一路煙塵。

  緊接著,大地好像都在轟轟的顫。

  「那,那是什麼?」

  「騎兵!是騎兵!」

  大離承平已久,沒有什麼反王或聚攏賊人劫掠一方的流寇。

  城門守將表現的還算合格,起初慌亂一陣,就開始指揮兵卒疏散百姓。

  能進城的趕緊進城。

  嚇的腿軟動彈不了的直接攙到城門兩邊,讓出進城的道路。

  等那支騎兵離的近了,見者皆全部都住了呼吸。

  這支騎兵數量約莫百人。

  騎士玄甲皂衣,如龍似虎,胯下戰馬通體被墨色鱗片所籠罩,所有人氣息連成一片,隱隱成雲狀。

  為首之人身著麒麟服,騎乘的戰馬比其他戰馬大了一圈,在其頭頂,還有一根尺許長的血色獨角。

  赫然是一種異馬——血角龍!

  距城門還有不到十丈遠,就在城門守將以為對方要直接縱馬進城的時候。

  為首那人一抬手,身後騎兵瞬間勒馬止步,陣型沒變,連胯下的坐騎都能令行禁止,已是精銳中的精銳了。

  這麼一支騎兵,人數雖然不多,但足矣攻破像遠橋縣這樣的小城了。

  城門守將感覺腿肚子有些發軟。

  還是壯著膽子問:「下官孫立,不知大人此來何為?」

  為首之人說道:「本侯姜林,靖邪司指揮使,此地可是遠橋縣?」

  「是!是!」

  孫立肩膀又矮了兩分。

  靖邪司指揮使可是正三品,可以見皇帝老子的,更別提還是一位侯爺了。

  「進城!」

  姜林一抖韁繩,率人魚貫而入。

  城裡出現了這麼一支人馬,所到之處瞬間噤聲。

  一些武者修士開始驚疑不定。

  「這是……靖邪司?」

  「最弱的都是易筋中期,那幾個校尉我居然都看不透……」

  「這麼一支人馬,布下軍陣陰神真人都要繞道吧?惹不起惹不起!」

  「看來煉魂宗傳承一事是真的了……」

  ……

  「侯爺,咱們就這麼出現在街上,要是讓那些清流知道了,少不了要參上一個跋扈的罪名,這……」

  一名校尉馭馬上前兩步道。

  「本侯就是想讓世人知道,這天下是大離的天下,就算出了一些興風作浪的邪修妖孽,也翻不了天!」

  那校尉叫劉澤,是他的心腹,擔心把事情搞大了,還想再勸兩句。

  卻被姜林抬手打斷。

  「好了,本侯有分寸,不用再勸。」

  話音落下,路旁一名道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又看了幾眼確定那人的身份,抬手止住下屬,馭馬過去。

  「可是玉恆子師兄?」

  「貧道正是玉恆子……」

  玉恆子見姜林也有幾分眼熟,聽他叫自己師兄,頓時就想起來,此人曾拜在一位師叔的門下,只是後來離了宗。

  「可是姜林姜師弟?」

  「師兄竟還記得我。」

  姜林臉上露出笑容:「公務在身,請師兄恕我無法下馬行禮,等安頓下來之後我再向師兄賠罪。」

  「無妨無妨,公事要緊。」

  玉恆子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會計較這些。

  接著姜林又看向曹青鋒等人。

  「不知這幾位是?」

  「我來為師弟介紹一下……」

  介紹完三人,玉恆子心裡一動,便將玉真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劉澤!」

  「屬下在。」

  「你先帶人前往城中驛館歇息,本侯隨後就到。」

  *

  *

  *

  「你,你竟是男的?!」

  呂素看著雲鬢花顏、身如拂柳的葉子青,臉上滿是被玩壞的表情。

  她從未想到過,世界有一天會對她這樣的小仙女重拳出擊。

  同樣心態崩了的還有李潛,他可是喜歡這位大姐姐好久了。

  甚至還每天努力練功,就是因為李陵答應過他,等修為達到易筋之後就告訴他一個與葉子青有關的秘密。

  原來秘密就是這個!

  「大哥……」

  李潛癟嘴看著李陵,那幽怨的小眼神就別提了。

  李陵大概能明白這種感覺。

  就像在漫展看中一位漂亮小姐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約一下,結果對方張嘴就是一口大碴子味的東北話。

  「大兄弟,咱是爺們兒,純的!」

  這感覺有多臥槽有不用說了。

  不過長痛不如短痛,徹底斷了念想也好,省得他將來鑽牛角,或者更嚴重一點被掰彎了,那就不好弄了。

  被眾人這麼看著,葉子青也沒什麼窘迫或不自然,大概是這種情況經歷的次數比較多,已經麻木了。

  他臉上有些落寞,說道:「妾身也想要一副女兒身,可惜天不遂人願,只能著紅妝聊以**。」

  這時呂素已經緩過勁兒來,又打量了他幾眼,心裡有些犯嘀咕。

  「一個男人生成這般模樣,倒也,倒也不錯……」

  倒是宋玉靈眼中泛起異彩,仔細打量了葉子青片刻:「若能修煉陰陽化生妙法,將來應該會有所成就。」

  陰陽化生妙法……

  寧洛薇蹙起眉,感覺以前好像聽說過這門功法,思忖片刻瞪大了眼睛。

  「前輩可是陰陽道出身?」

  宋玉靈笑著問:「怎麼,見到我這邪道中人,可是想斬妖除魔?」

  「晚輩並非那種黑白不分之人。」

  寧洛薇正色道:「兩位前輩氣機交融不分彼此,定然是玄門正修了,伉儷情深令我等羨慕,又豈是那些靠採補之法為禍四方的妖人能比的。」

  「這位前輩……」

  葉子青上前福了福身:「不知前輩所說的陰陽化生妙法是何功法?」

  他有一種感覺。

  那陰陽化生妙法應該就是他一直以來都在尋找的東西。

  「你確定想知道?」

  宋玉靈沉吟片刻道:「陰陽化生妙法是陰陽道採補一脈的不傳之秘,就算是我也沒有資格觀看,知道了對你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葉子青再拜:「請前輩成全!」

  其他人也豎起了耳朵。

  他們大概已經知道,葉子青是想變成女兒身,而陰陽化生妙法似乎就是有這種效果的一門功法。

  天下之大,簡直無奇不有。

  「隨你吧。」

  宋玉靈向眾人道。

  「數千年前,採補一脈出現了一位驚才艷艷的天才,法號孤鴻子。」

  「他覺得採補異性的效率比較低,不利於修行,畢竟修行界中還是以男修為主,女修數量不過十之二三。」

  「於是,他苦心孤詣創造出了一門奇功,之後又不斷的推演完善,最終形成了這門陰陽化生妙法。」

  「修成此法後,可自由轉換性別,正是靠這門功法,孤鴻子才飛升仙界,成了陰陽道最後一位仙人。」

  「前輩說的可是那位……淫仙?」

  宋玉靈看了寧洛薇一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寧洛薇謙虛道:「晚輩比較喜歡看書,所以很多東西的都知道一點。」

  「師姐?」

  呂素拉了拉她的袖子,瞪大的眼睛滿是求知慾。

  「據說那位……已沒有了性別之分,可男可女,那時修行界中有無數人被其採補,無論男女修士,皆談之色變,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無人敢結道侶。」

  好傢夥!

  黃帝御女三千,白日飛升。

  這傢伙更狠,連男的都不放過,難道越變態成仙的機會就越大?

  「多謝前輩告知。」

  葉子青想了想又道:「不知前輩可聽說過大葵花天人化生寶典?據說也是一門可以轉換性別的功法。」

  宋玉靈沉吟片刻,搖頭道:「天下間神奇的功法何止萬千,我又怎麼可能全都知道呢,不過有轉換性別之能的,據我所知就這一門。」

  李陵嘴角抽了抽。

  師娘,你這可是把我給賣了啊!

  果然!

  葉子青看了過來,正要開口,疤叔匆匆來到膳廳。

  「少爺,靖邪司指揮使來了!」

  「指名道姓要你出門迎接,同行的還有一個僧人,一個道士,一個劍客,一位姑娘,怕是來者不善啊!」

  果然是來了!

  李陵對眾人道。

  「師傅,師娘。」

  「寧姑娘,呂姑娘。」

  「你們繼續用飯,我出去看看。」

  寧洛薇神色微動,大致已猜出那四人的身份。

  崔承半眯著眼,品咂著李陵孝敬他的百釀猴兒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不用怕,有為師在。」

  李陵略一躬身,對小白道:「你留下來陪師傅師娘。」

  然後便離開了膳廳。

  穿過小花園,沿著走廊來到前院,再繞過影壁,就到了大門口。

  李陵在五人身上略一打量,便鎖定了穿著麒麟服的姜林。

  「下官李陵,見過指揮使大人,有失遠迎,怠慢了。」

  「下官已命人準備了茶點,指揮使大人,四位,請。」

  姜林只是一頷首,臉上線條冷硬,沒有多餘的表情。

  到了客廳。

  玉恆子直接開口道:「貧道清嵐宗玉恆子,有一事要請教大人。」

  來了!

  李陵面色不變:「道長請講。」

  姜林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但他坐到了這裡,就已經是表態了。

  他是清嵐宗的弟子不假,但他更是大離的侯爵,朝廷的正三品大員,一些落人口實的事是不會辦的。

  最起碼,他能坐到這裡,就是給玉恆子最大的支持了。

  「大人應該知道,那玉真觀的觀主玉真子出自清嵐宗。」

  玉恆子盯著李陵:「貧道入門時頗受玉真子師兄照顧,昨日得知師兄隕落於山中,貧道心中有些疑惑,還請大人告知,玉真子師兄到底因何而亡。」

  「據貧道所知,入山那一行人,只有大人和大人的道侶活著回來。」

  「而之前還有一次,貧道一位師侄隕落在了山里,大人和大人的道侶仍是完好無損,一次可以是巧合,難道第二次仍然是巧合?」

  這是懷疑到我身上了……

  李陵皺了皺眉,直言道:「此事干係重大,或許牽扯到煉魂宗傳承一事,而且還關係到玉真子道長的清譽……」

  說到此處,李陵略微頓了頓,目光看向曹青鋒等人。

  他也有些顧慮,玉真子畢竟是聖地出身,這樣的人修煉邪法,即便沒有為惡害人,傳出去也有損清嵐宗的名聲。

  聞言,姜林下意識的挺直身體。

  他來遠橋縣的目的就是為了查煉魂宗傳承的案子,本來是毫無頭緒,現在卻意外有了發現。

  玉恆子覺得這話有些牽強附會,入山除妖又怎會與煉魂宗傳承有牽扯,畢竟人總是會相信自己發現的真相。

  「請大人直言吧。」

  「玉真子修煉過噬魂秘法!」

  李陵一言激起千層浪。

  「他自己曾承認過,另外,在玉真觀篤靜堂有一副道尊畫像,畫軸為青玉所制,裡面記載著那噬魂秘法,不信的話可以查證一下。」

  噬魂秘法什麼的,哪有功德安全,知道之後李陵沒有去碰。

  沒想今天居然能用上。

  一直閉目養神的曹青鋒睜開眼睛,利劍般鋒銳的目光落在李陵身上。

  法善摸著肚皮,做沉思狀。

  蕭青青歪著腦袋,似乎在辨別這話的真假。

  「胡說八道!」

  玉恆子拍案而起。

  就像李陵顧慮的那樣,現在已經不是一個玉真子的問題了。

  縱使被發配到了此處,玉真子依舊沒有被逐出師門,在某種程度上,他是可以代表清嵐宗的。

  煉魂宗的功法臭名昭著,動輒以人魂魄練功,一旦這件事是真的,那麼清嵐宗的名聲會受到很大影響。

  聖地的名聲,不能留下污點!

  「明明是你豢養妖孽,與妖物狼狽為奸,才屢次三番的引人入山,讓那妖孽吞食增長道行,以供你驅使淫樂!」

  「待貧道將你擒下,以問心符查明真相,還師兄一個清白!」

  話音尚未落下,玉恆子道袍一震,十餘道符篆激發,將整個客廳封死。

  同時一根金燦燦的長索飛出,如靈蛇般纏向李陵。

  李陵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三幻身瞬間出現在客廳的各個角落,下一刻,真身幻身置換。

  噗!

  被長索捆住的李陵化作泡影。

  另外三個李陵同時舉拳。

  玉恆子心生寒意,一面小盾從袖中飛出,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

  密密麻麻的護住全身。

  啪!

  一聲炸響。

  無數面小盾消失,只餘一面歪歪扭扭的掉在地上,表面的靈光已被磨滅。

  玉恆子再要出手時,一柄長劍將他攔住,與此同時,一股磅礴的法力將封鎖客廳的符篆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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