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恩威難測
南宮燁此時心情差到極點,聞言笑了笑,眼裡已經閃過殺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宣——」
他說完,一把將果兒抱在懷裡,放在腿上,安然坐下,看著門口。
與他想像中的不同,徐聞的縣令王璞允官袍上打著補丁,看上去有些蒼老,頭髮花白。
走路好像也有些困難,一步一挪走來,很是吃力。
南宮燁臉上戲謔的表情,漸漸凝重,抱著果兒坐正了身子。
來人走到南宮燁的面前,吃力跪倒:「臣徐聞縣令王璞允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臣不知聖上駕臨,迎駕來遲,臣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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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燁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王璞君,他側頭低聲問了句:「他多大?」
六福趕忙湊過來,附耳道:「奴才先前做了功課,四十二……」
南宮燁緩緩點頭。
官員的履歷他即便不太上心,也大致心中有數。
印象中徐聞縣令王璞允沒到知天命的年紀,怎麼如今看來卻是老叟一般。
朝中五六十歲的官員們,一個個的賽一個的年輕,便是御史台的那個八十一高齡的老匹夫趙惠,成天也是紅光滿面。
精氣神兒十足,說話字正腔圓,中氣十足,噴他滿臉吐沫都不帶歇氣兒的。
京官得志,地方官員不得志,滿腔抱負無法施展,才會衰老得厲害。
南宮燁眸光在王璞允下擺上的補丁上看了一眼。
最終,他溫聲道:「平身。」
「臣,謝主隆恩。」王璞允再次叩首,艱難起身,腿上用力,一時間居然沒起來。
六福忙朝一旁使了個神色,一名錦衣衛過來拉了他一把。
他才喘息著站穩。
南宮燁又看了他一眼,「朕此次來,乃是微服出巡,並沒有驚擾地方的打算,所以才沒特意知會你。」
「微臣惶恐。」
南宮燁見他腿不大靈便,「看座。」
一旁的人趕緊搬來凳子,王璞允忐忑落座。
「多謝陛下——」
「愛卿在徐聞任上多少年了?」
王璞允咧嘴笑了笑:「十五年了。」
南宮燁有些驚訝:「你是多少年的恩科?」
王璞允嘆了口氣:「臣乃武曦三十二年的進士,二甲十名。」
南宮燁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心裡有些明白為何他如此顯老了。
先帝取仕,一般來說,進士及第很了不起了。
他心中算了算,王璞允如今才不過四十二,在徐聞就耽擱了十五年,想來之前沒背景也沒打點,所以被貶到了鳥不拉屎的地方。
進士及第,本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卻在偏遠的地方耽擱了十五載,想來滿心的躊躇滿志都煙消雲散了。
一旁的徐飛哼了下,剛要開口,南宮燁掃來一眼。
徐飛唇動了動,到底是沒造次。
南宮燁抱著果兒,果兒受了驚,哭了一通,如今趴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南宮燁招了招手,六福趕忙上前欲接手,南宮燁卻沒撒手:「披風。」
六福忙回頭將披風恭敬遞過來,給果兒披上。
南宮燁將果兒放置一個舒服的位置,這才再次轉頭,跟王璞允閒話家常:「愛卿家中幾個子女?」
王璞允搖頭一笑:「臣尚未成家,無子無女。」
南宮燁有些錯愕,「沒成家?」
「臣家中貧困,父母早亡,家中兄弟三人,是大哥大嫂養大的臣,臣的幼弟實在是養不起了,便過繼給了族人……臣的大哥大嫂辛苦種地,供臣讀書,也沒要孩子……」
「臣倒是爭氣,一舉得中……」
「只可惜,臣的大哥大嫂辛苦半生,身體都不太好,臥床數年……前年大嫂故去,如今大哥也癱瘓在床,臣身上負擔過重,便不糟蹋好人家的姑娘了……」
南宮燁嘴唇動了動,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
當官是個學問活,有道是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於他來說,雖然希望手下的臣子清廉,一心為公,全心為民。
卻也知道,便是讓拉磨的驢子幹活,前面也是要吊根胡蘿蔔。
水至清則無魚。
京官里有一個算一個,完全乾淨如一張白紙的,少之又少。
南宮燁看著病苦的王璞允,一時間有些惆悵。
半晌,他開口道:「這些年,很辛苦吧。」
王璞允搖頭:「臣有朝廷的俸祿,算不得苦,只是徐聞當地雖靠海,土地卻不肥沃,如今百姓能吃得上飯,臣便知足了。」
「這些年,你費心了。」
「哪裡,臣是無為而治,臣剛來的時候,也曾經上書問朝廷要錢要人……」
南宮燁聽了前半句,看到如今的他,便知道了結果。
若是他初登大寶,聽到他這些話,還能不以為然。
可如今他也登基數年,還是沒晉升,他臉上未免有些火辣辣的。
他看了王璞允一眼,若不是看他神色淡然,說話平穩,倒會以為他故意如此說了。
「徐聞一開始窮得,一家都找不到一件褲子,海里經常會看到溺斃的女嬰……一晃十數載,臣沒多大的建樹,百姓能有口飯吃,臣便也安心了。」
南宮燁忽然起身,「朕今夜宿在你衙門裡吧。」
王璞允驚了一下,很快面色平靜:「容臣先去準備準備……」
「好,你且退下,朕晚些時候過去。」
「臣告退。」
「去吧。」
望著王璞允蹣跚的背影,南宮燁的眼睛眯了眯。
「派人去查——」
「是。」
六福疑惑問道:「陛下明知……為何與他說了這麼多……」
徐飛也轉過頭來,耳朵豎起。
「頭斷了,不過碗大的疤,只是砍頭容易,若是真的砍了,長出來可就不容易了……」說著,他給懷中的果兒攏了攏披風。
六福不由得心中感嘆,義父曾說,當今陛下作風強硬,手段凌厲。
可如今,卻是心中有了「仁。」
六福看了陛下懷中的小公主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孩子的緣故,心軟了些。
「陛下,既然不知道這知府的深淺,萬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戲做全套,若是他裝的,朕便陪他玩到底,若他真是如此清廉,朕便給他一個晉升的機會……」
一旁的徐飛垂下了頭。
六福看了他一眼,不由得聯想到了傅大人。
心道人生果然是無常,傅大人好好的京兆尹當著,不過陛下上嘴唇碰下嘴唇,便被貶到了儋州。
一個還不如徐聞的鬼地方。
如今的徐聞縣令,渾身襤褸,暮氣沉沉。
不知如何卻又入了陛下的眼,要賞個晉升的機會。
都說是官字兩張口,但看如何說。
如今陛下的心思也是,恩威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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