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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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便是恩科前三甲進宮謝恩之時,闔宮掛滿紅綢,石獅身上亦系上黃綢帶,張燈結彩,處處喜慶,小黃門早早向東方放了十二筒銃子炮,嘹亮歡慶。【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天色稍稍泛了魚肚白,月亮還未西沉,謝必安便為秦章儀親自穿上一件湘妃色緙絲衫,他的湘繡官服與之顏色相仿,二人比肩而立,不像個公主和中常侍,倒像是個世家伉儷,相配極了。

  秦章儀忍著渾身劇痛坐在菱花鏡前描眉畫鬢,昨夜本想借著謝必安受傷好好整治他一番,卻不想將自己白白搭了進去,春宵帳內折騰一夜,今日他倒是生龍活虎,自己反而腰酸背痛,想到此,她在心裡暗暗罵了無數遍死太監。

  與此同時,隨著狀元郎陸壽昌一齊進宮的那下注贏得的二十萬兩黃金放在了她的梳妝鏡前。

  謝必安彼時坐在八仙桌前品茶,見此便不陰不陽道:「公主連尋常百姓的錢都賺,不知道的還以為臣少了公主吃穿用度。」

  秦章儀從菱花鏡內嗔他一眼,反唇道:「每年此時,尋你謝千戶捐官的多如過江之鯽,我賺的這點,於您而言不過滄海一粟罷了。」他背地裡那些勾當她不是不知,如日中天的九千歲說句富可敵國真真不為過,倒真對得起他胸口那隻貔貅。

  謝必安哼了一聲:「他們投桃,謝某自然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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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攜走入奉先殿,卻見狀元、探花和榜眼早就低眉搭眼,乖覺的跪在了殿內。

  太監唱喏聲嘹亮尖銳,那三人立即齊聲高呼:「千歲大人金安,蘭章公主金安。」

  秦章儀俯瞰下首,卻見陸壽昌今日縱是穿著金線織就的狀元朝服,頭戴紫金冠,腳踏祥雲靴,通身流光溢彩,那通身孤直清高的氣質卻毫不湮滅,反而在花團錦簇中愈加顯眼。只是出身寒門,一朝踏入金鑾殿,不免帶了些怯怯。

  看他又呆又一本正經的樣子,秦章儀忍俊不禁道:「陸生,昨日下注贏了多少黃金?」

  陸壽昌抬眼一瞧,可不正是昨日神仙妃子似的姑娘?

  他心生歡喜,瞳仁一瞬變得晶亮,那張暗淡的臉龐此刻也稍稍顯出意氣風發之態:「足足得了二十兩黃金。」

  小夏子眼看著自家主子狹長的鳳眸闃然一沉,骨節分明的手上青玉扳指緩緩轉動,眉心暗暗聚攏戾氣,已然是動了殺心,輕咳一聲提醒道:「狀元郎,這是蘭章公主,慎言,慎言啊。」

  陸壽昌一愣,這才後知後覺似的,生硬地作揖:「臣知罪臣知罪。」

  「無礙無礙。」深宮幽長復幽長,這般人物實在難見,秦章儀笑眯眯問:「千歲,咱們給他個什麼官職才好?」

  謝必安眼見她笑靨如花,鳳眸極快閃過一瞬冷厲,便似笑非笑道:「蘇杭水患泛濫,不若便封你為杭州知府兼理朝廷欽差,特治理水患,公主以為如何?」

  秦章儀笑容一滯。歷朝歷代,古往今來,賑災從來都是苦差事。洪澇災害向來有大把官差發國難財,吃回扣,剋扣私吞賑災款,層層分級,哪一處好對付得了,哪一處不得銀子打點,加之如今山匪橫行,流民,暴動,瘟疫,饑荒…可謂耗時耗力。

  做得好,自然政績卓著,平步青雲。可關鍵在於,歷朝歷代,極少數人能把這種事做漂亮,即便是父皇在世之時,派親弟弟瀟湘公賑災,也不過七七八八。

  如今謝必安派個剛入仕的讀書人,便是將惡意擺在明面上了。

  她眸光微動,只一瞬便沖他拋個媚眼道:「千歲聖明。」

  她咬牙問:「陸生,你以為如何?」

  陸壽昌怎知其中利害,只聞蘭章公主贊同認可此事,那他定當肝腦塗地,鞠躬盡瘁,這般想著,一個響頭磕在地上:「臣定不辱使命。」

  「很好。」謝必安不咸不淡道:「國家有此棟樑,何愁後繼無人。」

  狀元郎不知此事不好開交,探花和榜眼不能不知,探花戶部侍郎的嫡子蕭政通自小跟在父親身邊,自是對大大小小人情轉圜司空見慣,榜眼兵部尚書庶出之子劉勛亦是如此。

  二人此時不免心驚膽戰,就連狀元郎都派如此艱巨的任務,那自己豈不是更甚?

  況且…這蕭政通暗暗思忖,天下人將蘭章公主與謝千戶稱為百年不遇的禍害,如今親眼目睹,這蘭章公主竟實權全無,倒像是個禁臠。他不禁咂舌,這般尤物,竟是個中常侍的玩物,如此一想,他面上不免沾染幾分傲慢。

  當初不過在國宴上略微見過幾次蘭章公主,她彼時還在父皇懷裡撒嬌,一朝淪為階下囚,便是將之埋在身下鞭撻,怕是也無甚大事。

  越想越美,再看向上位嫵媚無雙的秦章儀,那雙眼便混沌了些許。

  懸著一顆心等候發落,卻聞他們二人官職與往屆榜眼探花的官職並無多大出入,蕭政通上任光祿寺卿,主掌酒醴膳饈及祭享,貢舉;劉勛上任衛尉寺,主掌器械文物,兩京武庫。

  意料之外,亦是意料之中。

  並不像眼前這個狀元郎這般…邪門。

  二人私底下通氣,暗暗衍猜道,許是陸壽昌窮酸書生,公主千歲瞧不上他,便把些苦差事盡數扔給他,將他調派遠遠的,治理水患本就危險,死在外面回不來更是皆大歡喜。

  甫一回凌煙閣,秦章儀將眼前銀盤一推,暗暗吩咐道:「紅河,將這二十萬金盡數交給陸壽昌,此行山高路遠,沒點體己,怕是沒出咸陽城便被啃的骨頭都不剩了。」

  紅河看了看那些黃金,皺眉道:「公主,千歲用人自有他的道理,我們又何必插手幫狀元郎一把。」

  「無甚,這錢,說到底也算是他賺的。」她暗罵一句:「混蛋,明明白白地整陸壽昌。」

  「宮裡吃穿用度都是九千歲的,也不大用銀子,放我這裡與石頭也無異,倒不如給他賑災。」

  紅河點頭稱是,想起了什麼,面上頗有些憤懣:「那個探花郎,一看便非善類,我看他頻頻打量公主呢。」

  秦章儀哂笑一聲,目光微涼,幽幽道:「你又何必這般動怒,他敢逾矩半步謝必安首先就讓他好看,縱然這種事,倒也輪不到本宮操心。」

  「話雖如此,只是人心難測,公主還是得防範些為好。況且他所屬禮部,公主又得了後宮之權,不免常常碰面,還是謹慎些好。」

  她側身看向菱花鏡,鏡中人鬢邊垂下的紅玉晃蕩出詭異又吸睛的殘影,那朱光映在琉璃色瞳孔中,眸色複雜到不忍淬讀。

  小女使快步走進來低聲道:「公主,傅家嫡女挎著書籃,在殿外候著了。」

  秦章儀一滯,塗著鮮紅豆蔻的指甲在扇貝五彩梳妝盒上敲了數聲,復又拿起胭脂道:「本宮梳妝還未齊備,且讓她候著吧。」

  這一候,便是一個時辰。

  傅含恨得咬牙切齒。重重深宮,這裡是蘭章公主的天下,自己又豈敢表現出分毫。日頭毒辣,如今只想這難伺候的公主趕緊出來。

  回想王孫貴胄一處國子監讀書時,世家小姐們素來也對這公主極瞧不上眼,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甚至將帝師氣個半死,先帝爺在世時簡直寵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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