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蘭家往事


  謝必安不咸不淡道:「意料之中。【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高鶴頷首稱聲:「主子聖明」,從袖中掏出折得嚴密齊整的密信置於桌前,這才繼續跪在主子爺紫金靴旁,閹黨獨有的平溫聲線中滿是藏著鋒芒的奸狠:「與滎陽王與平度王二人共謀叛逆的官員名單盡在上面,一個不落。日後還待如何,拱衛司千戶還得緊密觀察。至於今日之事,是高鶴罪該萬死。三法司將倪慎作弊一案做的隱秘至極,微臣不過偶得一點風聲,還未詳查。如今只能確定的一件事便是蘭清硯確是受冤。」

  說罷垂首,又道:「蘭清硯已被微臣安排人手接進二皇子宮殿,連同蘭老夫人,亦請進宮來。二人此時估摸著已經到二皇子之處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謝必安面上無甚表情,只對他吩咐道:「此事本官接,你對此撂開手,只專心查辦藩王作亂一事即可。」

  高鶴面上恭敬之色遽然一變,當即猛然抬起頭,露出一雙野鹿般清澈惶恐不安的眼睛,對謝必安戚戚哀哀道:「主子可是對高鶴這半年來所辦的差事不滿,這才不許高鶴查辦進士作弊一案?」

  謝必安不動聲色微微別開眼,面上還是淡淡:「非也。你做的好極,是一個隨堂太監的風範。」

  高鶴大慟,一瞬拘起的眼淚大顆掉出眼眶,一滴滴砸在地上,淒婉道:「微臣可是有做的不合時宜的地方,惹得主子動怒?」

  謝必安凌然睨著地面上幾顆豆大的淚點,微不可見一皺眉,只站起身將他扶起,瞧他頷腰垂首抹淚,面色照舊泠然。

  他直言不諱道:「並非因你做事有偏差而讓你對進士作弊案撂開手。可偏差之事亦實屬不該。三月前,福祥大街萬花樓前打人一案,鬧出人命不假,將犯人活剝了皮實屬不該,大秦律法里可沒這一條。」

  高鶴知是此事,亦不隱瞞,面上亦無絲毫愧疚之意,他猶帶哭腔道:「主子爺曾說,越狠才站的越穩當。您前段時間不就是活剝了陸侍郎的皮嗎?身為下屬,自當以您為榜,處處為鑑,此方為正道。」

  「況且那將人當街活活打死的公子哥是朝廷秩從三品大員的公子,這般仗勢欺人,早已激起民怨,合該剝了皮以解民憤。」

  謝必安這才幽幽冷笑一聲,輕嗤道:「對別人狠毒,只怕招來無窮禍患。」

  高鶴噙著淚光的雙眸露出點點狠厲的微光,那眸光亦變得幽暗不見底色:「微臣不怕,微臣當年不過街頭流蕩人人喊打的乞丐一個,人人都能踩上一腳,哪天橫屍街頭也無人知曉。微臣是在街邊瞧見謝千戶嶺南戰役凱旋之時,騎在高頭大馬上,風華無雙。這才淨了身入宮,成我一番事。若說無窮禍患,便是來了微臣也是不怕的,左右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謝必安盯著他一張慾壑難填的臉看了半晌,才一轉身,擺擺手道:「既是如此,高大人最好謹慎行路,為免日後為此所傷。」

  高鶴盯著他清癯背影瞧了半晌,這才扯扯嘴角,連聲退下。

  秦昭帝五十四年五月初一,大勝戈蘭,於咸陽宮風露園擺宴為眾將士接風洗塵,亦作餞行。不過月上柳梢頭的時辰,咸陽大殿內絲竹管弦款款娉娉,戈蘭戰役之後,眾將士坐於盛大席間,推杯換盞,觀賞歌舞伎衣袂翩躚,身姿曼妙,好不熱鬧。

  謝必安淡然坐於高位,不賞歌舞,亦不寒暄,只手上把玩著青玉色汝窯酒杯,面上是亘古不變的似明非明,不陰不陽,直教人猜不出所想。

  酒酣耳熱之時,邵珩和鄧騫相攜著踉踉蹌蹌而來,對著謝必安舉起酒杯,大著舌頭吼道:「又打了勝仗,大秦又一次打了勝仗,敬!敬謝帥和陳帥一杯!」這二人已然喝酒上了頭,若自家主子飲了此杯,這二位將軍是怕勸酒便能勸半個晚上,自知自家主子公務繁忙哪敢飲醉,高鶴在一邊伺候見狀便笑著迎上來,借著巧勁將二人手中精巧的酒杯恍然奪下,一應兒說著吉祥話,半哄半騙將二人推至殿外醒酒去。

  又見下首幾位將士借著酒勁調戲歌舞伎惹得姑娘們連連尖叫,亦或是喝多了耍酒瘋起衝突,他身形奇小,甚至不足蘭章公主的身量高,在人高馬大的行軍之人面前遊走周旋,不見窘色,實乃遊刃有餘。

  朱公公用帕子笨拙地擦拭漏出唇外的酒液,對謝必安伸出乾枯的手指,一指正與人磨嘴皮子的高鶴,慢聲慢氣道:「你不在京中這半年,四司幾乎歸這小子一人管轄。他可幫了陸壽昌那文弱書生不少忙,沒有他在背後支撐著首輔大人辦差,京城怕是沒有今日這般安分,恐怕早就垮成一灘爛泥了。」

  謝必安為朱公公親自斟滿酒後,向下望了高鶴一眼,亦頷首恭聲道:「他是頭角崢嶸,前途無量。日後謝某出征東南,自還是由他盯著京城繁瑣之事來得穩妥。」

  話音一落,卻見朱公公不贊成的撇撇嘴:「雜家是老了,有時候瞧著高大人在內廷四處奔襲的模樣,總覺得是當初的謝必安。雜家眼是花了,可心裡明鏡兒似的。你聰明,他也聰明,可你二人終是不同,他是聰明得讓人害怕。」

  謝必安再向下在高鶴通身宛轉一圈,垂眸恭聲道:「謝師傅教提點,徒兒銘記於心。」

  話音未畢,卻見陳茂行亦一指高鶴,對謝必安誇讚道:「是有幾分謝帥的風姿,四司未來怕是得交到他手中罷。」

  朱公公沒好氣道:「謝必安願意給,備不住人家等不及來搶。」

  此話說的重些,謝必安只是笑道:「師傅是糊塗了。」

  朱公公一愣,忽得上首抓起謝必安飲酒的那隻手,低聲問道:「你的那支青玉扳指呢?」

  謝必安看著朱公公,一雙鳳眸閃著奇異的光,箇中意味不言而喻。

  朱公公盯了半晌,終是將他的手甩開,別開眼道:「連這東西都能給她,你還真是用情至深,九千歲。」

  謝必安將杯中上好的劉伶醉一飲而盡,這才垂眸淺笑道:「公主三月三上巳節的生辰,偏生西北之地苦寒,連一件像樣的生辰之禮都找不出。」

  朱公公滿含不屑:「沒什麼可送就送扳指?你少在雜家面前找藉口,雜家不吃你這一套,你以為雜家是二皇子那麼好騙,說孩子沒了就當」

  話沒說完,謝必安眸色一變,直直睇著他,正色沉聲道:「師傅是糊塗了。」

  --

  而此時此刻,二皇子正與蘭清硯老爺子在蘭亭殿探討行書筆法,墨香陣陣,雕刻著上陽台帖的黃梨花木桌前,二人面前儘是歷朝曆書法大家之作,雪花似的擺了滿屋,二人就坐於其間,把酒言歡,好不開懷。

  蘭老夫人甫一打帘子走進內殿,一張比夫子還冷峻三分的臉上,幾不可聞浮現一抹甜蜜的埋怨,只對蘭清硯沒好氣道:「剛上吊自縊被救回來,不好將養著,還不見安生。」

  蘭清硯只敷衍一句:「曉得了曉得了」,便雙眼放光地對二皇子道:「您竟然有漳州三怪的行書臨帖真跡!在哪裡!快給老朽瞧瞧!」

  二皇子溫然將手中狼毫置於筆架,含了幾分歉意道:「可是不巧。那時將其借給十三妹妹,怕是至今還在她凌煙閣的書架上罷。」

  老先生不滿的「嘖」了一聲,當即拍桌道:「取了來不就得了!」

  二皇子窘然一笑:「那晚輩派侍從去取。」

  老先生性子急,竟是擺擺手道:「不必,老朽親自去取。」

  蘭老夫人聞言,當即道:「我和你一起去,夜深露重,你若是摔了可怎麼好。」

  蘭清硯盯她看了片刻,含了幾分寵溺道:「你是心疼外孫,想去看看她所住之處吧?」

  蘭老夫人一張猶帶風韻的臉上幾不可聞浮漾幾絲羞赧和被看穿的窘迫,聞言不過皺緊眉頭對蘭清硯道:「你話怎麼這麼多,她一個金尊玉貴的公主哪裡輪得到一個一身貧寒的老婦人去看望,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二皇子瞧著這對老夫妻鬥嘴場面,掩了眸間苦澀,只打圓場道:「二位多年不曾到過咸陽宮,不若出去走動走動也好。」

  甫一站在凌煙閣門外,老先生仰目極力一望,只見精巧繁複的宮燈將宮門前高懸的「凌煙閣」三個筆走龍蛇的大字照亮,不由得吟誦道:「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立意高遠,實乃不錯。這名字是誰取的?」

  紅河聞聲走出來,見是蘭家二位長輩,便乖巧地行禮後答道:「是公主七歲那年所取,先帝爺彼時大喜,便公主親手題了這一塊匾額,從這匾額中亦能窺見萬歲對公主的寵愛。」

  蘭清硯一張溝壑縱橫的臉登時垮下來,一指「凌煙閣」三個大字,對蘭老夫人道:「這字寫得實不怎麼樣。」

  紅河大驚,這可是萬歲爺親手所書大字,蘭老爺子怎能說出這般大逆不道字之言,正欲開口阻攔,又見蘭老夫人無不贊同的點點頭,附和道:「確實一般。」

  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見二皇子含著和煦笑意道:「蘭家與公主幾乎未曾謀面,今日是得了好機會,來公主住處瞧瞧罷了。」

  蘭老夫人當即反駁道:「二皇子此話差矣,我二人不過是來瞧瞧漳州三怪行書而已。」

  二皇子無奈笑之,便也順著他們說道:「既是如此,便請進吧。」

  甫一跨進四扇朱紅宮門,入眼處處處清雅之極,似是一副徐徐展開的水墨畫,這並不是民間傳聞中蘭章公主用度奢靡,以黃金造屋,以玉石鋪路的模樣,反倒見主人不俗品味。

  有一處格外突兀的是,二道門鐫刻鏤空孔雀的門扇上有幾處刀劍劃刻過的斑駁痕跡,十分顯眼,亦不甚美觀,看上去似是主人刻意保留,那一條條直愣愣很稚氣的劍痕,隱隱組成「謝必安」三字,似像非像,若非極力瞪目辨認,任誰都瞧不出來。

  紅河見狀便開口解釋道道:「公主的劍術是先帝爺親傳,這便是多年前先帝與公主切磋之時所留痕跡,當時先帝爺駁了奴才更換扇宮門的旨意,只說為公主長大後留幾分念想,是以保留至今。」

  蘭清硯輕哼一聲,還未開口,就聞蘭老夫人滿面譏笑:「萬歲爺當真寵愛公主,就連劍術都親自教,怕是當年的太子都沒這等福分,可這其中到底是寵愛還是愧疚?」

  紅河自是不懂老夫人所言,但老夫人話中不豫她分明是能感受到的,便是如此,可這些事又豈是小小丫鬟所能置喙,聞言亦只好噤聲。

  不備多時,只見小夏子擎著滿頭大汗小跑而來,氣喘吁吁見禮道:「可算是找到蘭老先生了,原來您二位在公主的凌煙閣。我們爺整日裡忙得腳不沾地,這不,剛開完慶功宴又得急匆匆趕回聽政殿處理堆積國事。」

  說完他諂媚笑道:「蘭清硯老先生的冤事自是被九千歲放在首位,這不,他這便是傳老先生聽政殿一敘,念您年歲已高,我們爺特地備了軟轎接您。」

  蘭老夫人雙手抱胸,似是絲毫不為此動容:「這位些大人的面子功夫做的還真齊全。」

  奴才們面面相覷半晌,亦不敢妄自出言,只由著軟轎將老先生抬至聽政殿。

  謝必安聽聞是在蘭章公主的凌煙閣將老先生接來,便含了一層戲謔的笑意道:「公主自一落生到如今十七歲,也不見您二位瞧她一眼,此時人不在京城,卻上趕著去她的凌煙閣,二位前輩所想為何,謝某資歷尚淺,還真是捉摸不透。」仟千仦哾

  蘭清硯自是能聽出他話中的陰陽怪氣,白花的垂到眼角的眉毛一抖,冷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為公主鳴不平?」

  謝必安含著極深重的森寒笑意,緩聲道:「豈敢豈敢。」

  「蘭家可是蘭章公主血脈至親,謝某又怎敢如此恣肆妄言。」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