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結案


  「看來是終於忍不住出手了,九千歲猜測果然不錯。【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二人將面上黑色面紗戴起,施展輕功飛身而下,如燕般輕落於小丫鬟身後,只見她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打開沈鴻書房門,輕手輕腳進去後便四處翻找,終於在漆黑書架之後找到一隻帶小鎖兒的流光扇母盒,再掏出一把精巧的小鑰匙將之「吧嗒」一聲打開,取出裡面一指長的玉石印章,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將那方印在口中微微哈一口氣,借著花窗透出的皎潔月光,在那張紙上細細蓋下印章。

  又將小盒子鎖上放回原處,輕手輕腳鎖了門這才四處張望一圈,見無甚異常,便輕步快走向十公主院子。

  二人如幽靈般跟過去,卻見她繞過十公主房間來到後花園,十公主身披暗紋梅花斗篷站在一株枯梅樹下,聽到動靜她轉過身來,冷聲問道:「拿到手了?」

  那丫鬟肅然頷首:「得手了。」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適才那張紙,只見淵文閣主司的朱紅方印四四方方印於上面,這才將手上兩串鑰匙交到十公主手中,繼續說道:「如此,奴才不便久留,這就回去向石大人復命。」

  眼見她要離開,趙千戶對張千戶一打手勢,示意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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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千戶正欲出去,不備看見一道細窈身影,他便急急拽住他的衣角:「且慢且慢。」

  只見那道身影冷笑著從暗處緩緩走近,嬌美柔和的臉龐一片冷肅:「沈府為進士作弊一案殫精竭慮,公主身為沈府少夫人,卻在背後搗鬼拖後腿,真是令人意外。」

  十公主一掩眸間驚懼,亦是冷冷道:「傅家小姐養在深閨真真是涉世未深,你貿然戳破我等大計,不知本公主會殺人滅口嗎?」

  傅含後退一步,面上冷若冰霜:「你想在這殺了我?誰人不知你我多次齟齬,我若死了,你怎能逃脫得了干係?」

  十公主眉心一蹙,當即對那丫鬟打扮的暗衛示意:「殺了她。」

  張千戶低喝一聲「不好」,手中長刀劃破空氣向對傅含逐漸逼近的丫鬟扔來,直直刺向她的臂膀,扎穿了左臂。

  那丫鬟咬牙悶哼一聲便倒地不起,十公主環視四周厲聲道:「是誰?!」

  張千戶這才和趙千戶緩緩走進,對十公主似笑非笑道:「公主且隨小人三法司走一趟吧!」

  見二人身著拱衛司獨有的鷺鷥綠袍官服,十公主一顆心猛然下墜,當知謝必安出手,已然東窗事發,自己是逃脫不得了,這般想著,她苦笑一聲,似是失了通身力氣,這一刻她顧不得想自己處境和後果,滿腦子都是沈修文適才那句:「我似乎有點愛你。」只剩滿腔悔意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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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二,天色尚未大亮,大理寺已然滿滿當當的官員罪犯,升堂問話了。

  沈氏一族面色鐵青的站於「明鏡高懸」的匾額左垂手。沈鴻拳頭狠狠攥起,似又是以死謝罪的派頭,沈夫人只是對跪於中央的十公主不住嘆氣,沈修文始終不語,只是將披風解下為她披上,用一種疼惜而又失望的眼光深深望向她,令人望之心碎。

  另一邊是蘭清硯,石慶焱和被五花大綁的倪慎。

  謝必安一襲緋紅貔貅圓領官服,端坐明堂,身後側方,首輔大臣陸壽昌和十二監隨堂太監高鶴陪同,另一側是冷汗連連的大理寺卿帶著一眾下屬官員。

  謝必安將下首眾人神色盡數收入眼底後,揉揉眉心,對大理寺卿一擺手:「你來審訊。」

  大理寺卿連聲道:「是是是。」旋即清清嗓子,肅聲道:「倪慎,你對恩科考試作弊供認不韙,一口咬定石慶焱大人收受賄賂助你作弊,可有證據?」

  倪慎面如死灰地搖搖頭:「沒有,這種事,怎好讓人抓住把柄。」

  大理寺卿又對蘭清硯道:「蘭先生,您矢口否認收受三萬兩賄銀,那份呈堂證供又是什麼?在蘭府搜查到的三萬兩金又當何講?」

  蘭清硯執拗的梗著脖子,問就是一句話:「不知道。」

  大理寺卿被噎的無話,在下屬面前頓覺失了面子。念著謝大人因著蘭章公主與蘭家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自是不好為難蘭清硯,便亦只好按下被嗆了面子的羞憤,對那假扮丫鬟的暗衛道:「你夜半潛入沈府,將沈大人主司印章偷出蓋於壬午年恩科第二份初稿之上,是意圖將蘭先生偷盜原稿的罪名坐實,而你,似乎是工部尚書石慶焱所養暗衛?」

  她死咬著牙一句話不說,還是傅含冷笑一聲,脆生生指著她道:「小女子與張趙兩位千戶大人聽的真切,她確是石大人門人。」

  大理寺卿點點頭,回頭對謝必安點頭哈腰,面露難色道:「謝大人,您看這···」

  以他的官階若是審問石慶焱和十公主未免得罪人,是以不願再開口,謝必安只對高鶴一揮手,示意他繼續審問。

  高鶴擎著詭魅笑意走上前,對石慶焱道:「正如主子所言,十公主頂著滿京城的風言風語下嫁沈府時你一語不發,此時卻擔起外祖父的職責說為外孫雪恥,若說其中沒有算計,那才是天方夜譚。」

  「石大人是工部一把手,陸壽昌大人統領內閣六部,又監管淵文閣,你自是瞧不起寒門學子如此飛黃騰達,便利用公主對蘭章公主的仇恨使淵文閣出事,繼而牽連出戶部禮部刑部,如此陸大人犯下大過,自然在千歲爺面前失寵失信,而你工部便得重用,石大人這算盤打得妙極了。」

  石慶焱垂喪的腦袋登時抬起:「高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下官不過偶爾得了消息知道鴻臚寺五品官員上位手段不正,竟敢大逆不道在科舉上作弊,這才檢舉揭發出來,下官是一心一意效忠朝廷···」

  高鶴面露不屑的翻了翻青眼,只咄咄問道:「所以石大人是大義滅親,自己檢舉自個兒了?倪慎可是一口咬定您才是為他作弊之人。」

  石慶焱登時怒髮衝冠,更是老淚縱橫,苦口婆心道:「高大人明鑑,九千歲明鑑啊!倪慎懷恨在心憎惡老臣毀了他的青雲路,這才混亂攀咬老臣,更何況,老臣隸屬工部,又何必大費周章從禮部所屬的淵文閣偷盜恩科試卷原稿來受賄,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只要老臣貪圖榮華富貴,便是把工部的地縫掃一掃,就夠老臣三世無憂了,又何必非得賺倪慎那點芝麻紋銀?」

  高鶴一滯,似也是覺得他說的頗有幾分道理,不過涼涼哂笑一聲看向十公主:「公主殿下,您可聽見外祖父所言了,如此,公主對偷盜沈大人主司印章還有何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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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公主只跪在「明境高懸」的匾額之前,眸光呆滯,嘴唇翕動兩下還未開口,又聞高鶴半是戲謔半是威脅的話語:「聽聞您才誕下麟兒,這等殘害忠良的事可是極損陰德,為給小公子積德,您可得考慮的,清楚些。」

  十公主心臟似是被狠狠攥住了,不由得無措望向沈修文。

  謝必安面無表情開口:「高大人,審訊之事並非如此,你只管案情,無用之話大可不說。」

  高鶴這才一斂眸色,微微回身頷首,笑道:「主子說的是,那就請公主,開金口吧。」

  在沈修文驚懼憂思又飽含期望的殷殷眸色中,十公主望向石慶焱,以一種幽涼的質問語氣道:「外祖父,為何沈修文狎妓之事鬧得沸沸揚揚之時您不上奏朝廷取消賜婚,亦或是請朝廷給個說法,石府當初亦是對這樁強扭的婚姻不聞不問,偏生眼看著是有安生日子了,您來找我說為之前雪恥。」

  她跪得筆直,直視謝必安道:「我被他挑唆,偷盜公爹印章為恩科試卷原稿蓋章,亦是知道這是為了栽贓給蘭老先生,除此之外,一概不知,但憑處置。」

  謝必安看了一眼沈修文,幾不可見的微微別開視線,只看向陸壽昌道:「地面寒涼,公主才生產完,還是坐著回話罷。」

  陸壽昌會意,當即親自下去將十公主攙扶起來交給沈修文,沈修文這才將她扶著坐上遞來的圓凳上。

  高鶴不解於主子給十公主賜座,但也只掩了眸間不滿,只是依舊咄咄道:「石大人可聽見了,貪污受賄一事雖無定論,栽贓陷害可是板上釘釘,您還有何話要說?」

  石慶焱埋下頭,深深地嘆口氣:「只是看不慣外孫任人搓圓搓扁,一生婚姻大事竟被當權者兒戲似的操弄,這才為她出口惡氣,高大人說的什麼分權爭寵下官從未想過,至於貪污受賄,自是無稽之談,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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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鶴眼眸在石慶焱話畢之時驀地發亮,似是一頭瞧見肉塊的狼眼冒綠光,當即以極快語速質問道:「十公主與沈學士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千歲公主下懿旨賜婚更是恩德福祉,到了石大人口中,倒是千歲和公主的不是了?似乎十公主嫁到沈府是受了非人待遇,倒要您這個平日裡對公主漠不關心的外祖來為公主打抱不平?」

  謝必安聞此言,別過頭沉聲道:「高鶴不得無禮。」

  高鶴轉過頭對謝必安戚戚哀哀吼道:「主子,您聽這叛臣如何置喙您和公主,下官實在看不過…」

  謝必安一手微抬,示意他閉口,他只對淡淡問了一句:「既然石大人所言並未收受賄賂,你從何處偶得倪慎作弊的消息,是誰透露?」

  石慶焱悄然咽咽口水,不語。

  謝必安又道:「倪慎所言不錯,受賄作弊之事定然會做得隱晦非常,越少人知越好,石大人也說自己隸屬工部,與禮部八竿子打不著,試問,你到底從何得知倪慎行賄作弊一事?」

  石慶焱還是不語,眼看僵持不下,大理寺卿這才拱手道:「此事是有蹊蹺,恐還得詳查,這般干問自是問不出名堂。」

  高鶴笑眯眯地盯著大理寺卿,語調仍是慣常的半掩狠厲:「大人厲害啊,自檢舉作弊案到今日已然一個多月,三法司日日從禮部戶部提人審訊,到如今竟連這等小事都沒查出眉目。」

  大理寺卿睨著謝必安神色,一擦冷汗,頷腰陪笑道:「慚愧慚愧。」

  眼看事情出了眉目。謝必安只淡淡道:「石慶焱暫時關押在大理寺監牢,倪慎的作弊登科一案,按大秦律,戴枷示眾三月,杖一百,發往西北充軍。」

  高鶴這才附耳悄聲道:「倪慎家中是三等功勳,當年跟著先祖皇帝打江山的,如今這般處置,似是不妥。」

  謝必安一蹙眉頭,只淡淡道:「祖上蔭萌護佑太過並非好事,該他受得,只受著罷。」

  高鶴又提醒道:「倪慎家中椿庭萱堂可是不好惹,指不定晌午杖罰,下午二人就鬧進奉先殿了,還是從輕發落方為上策。」

  蘭清硯離得近,自是將二人所言盡受入耳,聞言當即冷哼一聲,是很瞧不上高鶴的做派。

  謝必安眉頭蹙的更狠,語氣還是淡淡,但已然是有幾分不豫:「若來鬧本官頂著,你且去辦。」

  蘭清硯這才看謝必安一眼,雖是淡淡,但仍是含了幾分讚許。

  謝必安這才轉過對蘭清硯道:「蘭老先生是被誣陷,自然無罪釋放,出了大理寺自有軟轎接您和老夫人回蘭府。」

  蘭清硯微不可聞的哼了一聲,一拂衣袖仰著腦袋便出了審訊大堂,一聲招呼都不帶打的。

  謝必安視若未聞。卻見下首的十公主身為人母之後,罕見的少了通身戾氣,與沈修文平溫氣質有了幾分相洽。

  他一垂眸,起身走下高位,這才對二人說道:「蘭章公主對您向來含了愧意,縱是您對她投毒也好,栽贓也罷,種因得果,合該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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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沈鴻道:「自古以來,帝王無錯不是不犯錯,是不認錯,謝必安不是帝王,只是為萬歲爺守江山的奴才,眼界淺短,自會犯錯,此事原罪在謝必安亦在蘭章公主,謝某且代公主為沈家賠罪。」

  沈鴻一家登時被他拽地齊齊跪下道:「豈敢豈敢,謝大人這不是折老夫的壽麼!」

  高鶴一雙眸子更是瞪得滾圓,在他眼中宛如神只的主子爺竟會有對別人賠罪之時,頓時感到心中神殿轟烈傾頹,不由得喃喃喊了一聲:「」主子!」

  謝必安不置一詞,只是將沈鴻虛扶起來,轉過來對沈修文低聲道:「且回府罷。」

  十公主被沈修文摟在懷中,聞言才像是驚醒似的微微探出頭道:「你不處罰本公主,不處罰沈府?」

  謝必安垂眸頷首,避開她的視線,不知想到什麼,眼底浮現一絲柔情:「若是如此,恐怕十三公主又得哭了。」

  走出大理寺,謝必安不備瞧一眼身後,無奈道:「你又哭什麼?」

  高鶴用衣袖一抹眼淚,垂頭猶帶哭腔道:「主子萬人之上,卻這般低三下四,奴才為主子心疼。」

  「真不知為何爬到如今的位子還要與人低聲下氣?」

  謝必安負手垂眸睨他一眼便往前走,不過一句話在身後默默飄著:「此話錯了。從沒有什麼萬人之上。是生兩儀,陰陽相貫,如環之無端。萬人之上,就是萬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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