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瘟疫
平度王不理會,幽幽哀嘆一聲,擁住翻身下馬的滎陽王的臂膀,無不惋惜地輕聲開口道:「七皇兄,為趕咸陽與你回合,屠城是過於囫圇吞棗了些,約摸讓三成黔首逃出生天,若是昔日的五皇兄,斷然比皇弟做的乾淨漂亮許多。【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滎陽王知他有意提及五皇子,只一扯嘴角,不動聲色道:「無論是太子還是五皇子殿下,故人多年不見,此次進咸陽,合該敘舊。」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高鶴殷殷陪在身側,深知縱然與之勾結助其攻入咸陽,平度王和滎陽王亦瞧不上自己行事做派。
昭帝在世之年,奪嫡正是慘烈,二人在京城都與昔日的謝執金吾抗衡轉圜許久,如今不屑於自己亦是不足為奇,他不覺難堪,反之眸光微閃,露出淡淡輕笑,似是深感於他二人將自己與主子兩相比較是無上殊榮。
他一壁耳聞二人虛與委蛇,鬱郁一笑,太監獨有的溫平聲線里,儘是鋒芒畢露的奸厲:「京城故人自要重逢,可有位神女江殿下,已然從戈蘭奔赴京城,欲與兩位皇兄敘舊來了。」此話只說一半,箇中暗示意味卻是不言而喻。
平度王斜睨他一眼,連連嗤笑:「蘭章公主返回咸陽並非噩耗,怕是趁火打劫,想分一杯羹罷。」
高鶴微不可見輕嗤一聲,埋頭道:「大內打探,蘭章公主率領二百萬戈蘭軍晝夜不歇趕赴京城,您和滎陽王攏共五十萬軍,怎與神女江抗衡,她此次並非分一杯羹,怕是想鷸蚌相爭之際,漁人得利罷。」
滎陽王一抬眸,涼禹凝神望著西門朱紅色匾額上的「宣武門」三字,不陰不陽道:「她除了軍隊又有什麼,高大人可別忘了,權力中樞咸陽城,此刻在你我手中。」
高鶴頷首稱是,耳聞得耳畔神女江衝擊河堤的蓬勃浪涌之聲,含了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道:「公主與主子關係匪淺,奸詐狡猾,您多提防才是。」
滎陽王滿含不屑,將手中黝黑遍布花紋的馬鞭不經意甩了甩,矜傲道:「小丫頭還是嘉湖抓魚兒玩最為相宜,她是該見識真正的男人奪權何等慘烈危險,而非戈蘭奪權那般,扮家家酒似的,也虧得你主子願意陪她玩。」
平度王亦心照不宣地嗤笑道:「彼時於平度封地聞及此事,皇弟只當謝必安鬼上身,以他行軍處世,定然殺公主斬叛賊,力奪戈蘭。許是為了東南,自顧不暇罷。」
而此時的咸陽宮人心惶惶,文武百官被盡數軟禁府邸,而淵文閣一眾學士與首輔大臣被困居皇城,幾日不得出。
奉先殿內,陸壽昌氣得哀嘆連連,直攤著手對沈修文一行人哀怨道:「謝大人出征東南之前已然節制藩王,不備高鶴竟這般忘恩負義,竟拿假手諭調兵包圍咸陽城,誰又能想到藩王大開殺戒竟然屠城,這般罪孽,日後下十八層地獄都難以洗清!」
沈修文肅聲道:「他是猜到了高鶴的野心,卻沒猜到高鶴的狠毒。」
正說著,奉先殿大門被中央禁軍打開,兩位藩王與高鶴背對暖陽,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進,內殿眾位臣工鼻尖似乎都縈繞著似有似無的血腥味道。
平度王掃視一眼眾臣,對熟面孔沈修文幽幽道:「許久不見,沈大人。」
如此不過兩天時間,咸陽宮巨變,高鶴由十二監隨堂太監上任謝必安的秉筆太監之位,平度王滎陽王都為封王,亦是秦昭帝的兩位皇子。信箋中白紙黑字寫得分明,以二人之力合力奪回秦氏江山,重振秦氏榮光,事成之時江山共享社稷平分。此刻戰局不明朗,為著避嫌,誰都不去奉先殿碰那金光閃閃的寶座,亦不去大理寺監牢看望拜訪廢太子和昔日五皇子,只在蘭亭殿看望二皇子之後,返回昔日的十皇子府邸和七皇子府邸安榻。
--
東南沿海幾乎潰不成軍,軍中將士大多內陸平原之人,初至沿海,水土不服發熱風寒本是常事,偏生此次風寒傳染性極強,最初病倒的一批口唇皮膚潰爛,四肢酸軟,憎寒壯熱,不過兩天功夫,四肢百骸癱軟似無骨,無力站力奔走。
軍醫對此束手無策,無數貼藥劑下肚無一人好轉,終於意識到不對便驚懼道:「來勢洶洶,症狀與傷寒無異,但並非傷寒,怕是瘟疫。」
「瘟疫」二字一出,軍中大亂人心惶惶,毫無預警的病魔以不擋之勢籠罩席捲秦國大營,本需主帥穩定人心,奈何陳茂行年歲已高,也染了時疫,謝必安自吐血之後高熱不退,偏生強撐著謀劃布陣,在一個殘陽如血的黃昏,倒在梟江江畔後,診出時疫,至今臥床不起。
軍中陳帥和謝帥紛紛倒下,主心骨只剩下列布和邵鄧三位武將,一時群龍無首,藥品全無軍心大亂,軍中亂成一鍋粥。
屋漏偏逢連夜雨,許是長鴞暗樁在沿海黎民中散布謠言蠱惑人心,不知全貌的百姓紛紛提上鐵杴鐵鍬和掃把,在軍營外鬧事。
古稀老婦啐了小公士一口濃痰:「就這還是朝廷來人!說什麼除賊剿匪,沒見你們剿匪現在反而把這天殺的疫症染給我們當地百姓,你說我們招誰惹誰了我們!」
「大娘說的不錯,我看,就是你們朝廷的勞什子九千歲惹了神明動怒這才降罪於我們,你說他一個沒子孫袋的死太監,不好好在宮裡伺候皇上娘娘,學人家正兒八經的男兒漢行軍打仗,這下衝撞了神女江的神明,咱們都不得好死了!」
本書首發:——
「可說是呢,再者,長鴞縱使侵占了大秦領土,對我們百姓可是極好,每戶發糧發銀子,不知比秦國朝廷好上多少倍,朝廷打他們,我們的安生富貴日子都被你們和那個死太監給毀了!」
「說的極是,我們不要朝廷護佑,你們和那噁心人的太監滾出姚安!滾出姚安!」
小公士不服氣,紅著臉粗著脖子力爭道:「九千歲是個好將帥,你們不信朝廷信鬼神,豈非愚昧無知至極!」
民怨沸反盈天,被他這句話激怒,一時間鐵鍬爛泥巴紛紛揮舞上來,軍令嚴明不許對百姓動手,幾個公士被打得頭破血流,狠的牙痒痒卻對他們無可奈何。
列布得了消息,死死攔住要衝出去與百姓理論的邵珩鄧騫二人,出去與數百布衣解釋,好說歹說幾乎磨破了嘴皮子,額頭不備還是挨了一榔頭,當即頭破血流,最終才將一尊尊大佛送回村莊。
鄉民罵人難聽,他不顧額頭傷口,對在場兵勇肅聲吩咐道:「今日之事一個字都不許對謝帥提及,違者,軍令處置!」
--
行軍途中艱苦,秦章儀睡下不過半個時辰,卻見謝必安長臂撐在床榻兩側,將自己圈在懷中,俯身盯著自己,以慣常的溫涼笑意問了一句:「公主近來可好?」
他滿身滿臉的鮮紅血跡,鳳眸中落下紅豆血淚,在蒼白如紙的面龐上緩緩划過,睡夢中,秦章儀駭然大驚,鼻頭一酸幾乎忍不住落淚,不過別過臉涼涼道:「千歲大人還是先顧好自己罷。」
面上一涼,是他眼底朱淚不期然砸在面龐上,冰涼潮濕。
秦章儀一愣,卻見他突然含著年少時略顯飛揚的笑意叫了一聲「公主」,便隨風化去,一絲痕跡也無。
她心頭一顫登時睜開雙眼,卻見營帳內燭光微亮,東隅在榻邊輕聲喚著「太妃,太妃。」
她愣愣緩了半晌,只問一句:「什麼時辰了?」
「太妃再多睡會兒罷,不過寅時末刻,您不過睡下一個時辰。」
她卻霍然起身,極快地吩咐道:「喚魏長青和李冠進帳議事。」
魏長青和李冠甫一打簾走進營帳,只見秦章儀只披一件大氅,見二人走進,只是急赤白臉問道:「行軍何處了?還有幾日路程。」
魏長青頷首道:「已然到青唐東邊境了,大抵明日黃昏時刻便能抵達咸陽城。」
她點點頭,又問道:「二位可覺得蹊蹺,行軍路上過分順利,竟不見一位別郡藩王起兵阻攔,徑直大開城門放戈蘭大軍通行,這豈非有詐?」
魏長青以少時溫靜聲線悉心解釋:「公主過於緊張了,您忘記了,大秦四十二郡調兵之權盡數在謝大人手中,便是如今起事的平度王和滎陽王的五十萬兵馬,也不過是暗中訓練和強行抓來百姓拼拼湊湊而成,每個郡守不過一隊護衛兵,與京畿道兵力相差無幾,又怎能與戈蘭二百萬大軍抗衡,況且公主一不攻地二不屠城,他們自然放我們直搗咸陽。」
秦章儀只覺一陣心慌,他說的一大串自己沒聽進去幾句,只是又喃喃自問一句:「謝必安這廢物,不是有四司為他探聽天下諸事嗎,怎的察覺不到藩王造反,現在還得本公主親自前去救他狗命?」
魏長青眸中閃過一絲失落,只是被他很好掩蓋:「公主又忘記了,環繞平度和滎陽的周圍八大郡縣近日都增派了兵力和拱衛司東西兩廠親信,況且每個郡縣之間都以天然的山川隔絕,避免串通一氣壞事,謝大人布局高明,只是不備高鶴與兩大封王能以屠城殺出血路,他此次,是被高鶴背叛了,又有誰能想到高鶴能草菅數百萬百姓性命與藩王勾結呢?」
李冠頷首,沉聲道:「這二人只是當初廢太子和五皇子的爪牙,失勢至此都能心狠屠城殺出人命鋪就的血路,當初奪嫡慘烈,也是可見一斑了。」
秦章儀沒聽進去,只是道:「蘭章少不更事,考慮不周的二位多費心,此次秦國一行,不能出絲毫偏差,一絲都不能。」
魏長青一滯,便垂眸,流露出絲絲苦笑,向來是天之驕女的蘭章公主何時如此卑微求人,他不由得攥了攥拳頭,暗道,謝必安還能讓你為他再做些什麼
正如李冠猜測,戈蘭軍隊不費一兵一卒便從遙遠的波塞神明護佑的天風山趕往幅員遼闊的大秦的政治中心,透出幾分荒誕。
彼時神女江奔流衝擊的聲音已然在耳畔隱隱響起,秦章儀騎在馬上遙望溶溶大江,手執馬鞭對李冠一指,眸光悠遠而語氣淡然:「前面就是咸陽宮東門孝定門了。」
彼時入駐咸陽宮的平度王滎陽王以及高鶴三人得了信兒,一早站在七八尺高的翁城之上等候,見黑壓壓的戈蘭軍隊行至城樓之下,七皇子對門樓下騎著青驄馬的秦章儀不陰不陽道:「小十三,許久不見。」
秦章儀亦不咸不淡回他一句:「許久不見,還不大開城門迎本公主進去?咸陽宮依稀還是本公主的家吧?」
十皇子一指黑壓壓二百萬戈蘭軍,似笑非笑:「你是咸陽宮的蘭章公主,更是本王的妹妹,若是你,兩位哥哥自然歡迎,可他們,不是。」
秦章儀暗中冷笑一聲,只幽幽嘆口氣,嬌聲問道:「依二位皇兄看,這可怎麼辦呢?」
招降意味已是不言而喻,此話主子來說自然不合時宜,偏生得奴才來說,高鶴一壁聽著,暗中冷笑連連,便向前一步,單膝跪地,以手搶地,行大禮恭恭敬敬道:「秉筆太監高鶴,見過蘭章公主。」
秦章儀一滯,通身一打量,才見他的官服已然換成緋紅色圓領貔貅,旋即轉過臉無不諷刺的不屑道:「秉筆太監?那個位置可不是空缺了就得有人填上去,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高鶴聞言也不惱,依舊含著恭敬的笑意頷首道:「公主自知主子德才兼備,心藏須彌,高鶴自是遠遠比不上,只是」
他站起身,以一種看獵物的野性眸光直直睇著她,語氣亦是絲豪不藏著的欲望和野心:「高鶴此生最感佩的,只有主子一人,高鶴淨身之日便深信,同是內侍出身,主子能走的路,高鶴也能走,而且比他走的更好。」
「主子能得到的女人,高鶴也一定能得到。」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