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被困
鍾紫苑換上了虎子的一件舊衣,又打亂了髮髻再細細塗上一臉泥漿水。【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她把自己打扮成衣衫襤褸的混小子後,背起虎子爺爺為她準備的小包袱,義無反顧的下山了。
山下果然極亂,遼闊的草地上有無數的馬蹄在奔走踐踏,銀色的盔甲在日頭下閃著刺目的寒光,往前看是煙塵滾滾,往後看還是煙塵滾滾。這變化也太快了,鍾紫苑緊張的吞了一口唾沫,心中幾乎成了一團亂麻。
除了鍾紫苑以外,還有不少牧民百姓趕著牛羊也混亂的夾雜在隊伍中往上京而去,她想了想,索性低下頭混入人流中進入了上京。
上京並沒有巨涌關那樣高大的城牆可以拒險,所以城內也是一片混亂嘈雜,鍾紫苑憑著記憶順利找到了當日朱斐居住的小院。
院門是虛掩著,輕輕一推就被打開了。她走進去後才發現屋子裡面一片狼藉,被推倒的架子,被砸碎的瓷器,被劈爛的衣櫃,被掀開的床榻,無不在證明這個院子經歷過一場浩劫。而八天前還住在院子裡的,與她談笑嬉戲的朱斐,雪姬,玉姬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鍾紫苑心中頓時慌亂起來,她立刻關緊了院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又打了井水洗了一把冷水臉,才漸漸平復了心情。
她放下包袱呆呆的坐在院子裡的石椅上尋思著,良久後,才重新站了起來。她再度用泥漿水細細的將已經洗乾淨的臉還有雙手塗成黯啞的土黃色,然後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不過臨出門前她還是細心的將大門緊緊關上,還在門縫中插了一根不起眼的小草作為標記。在沒有找到郭承嗣,朱斐之前,這裡是她唯一能夠棲身的地方。所以她不得不小心。
上京城內突然多了許多的牧民還有牛羊,鍾紫苑走在擁擠的街上,感覺無處可以下腳,似乎每走一步就會踢著一隻羊或是踩著一頭牛,逼得她只能貼著牆根艱難的往前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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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艱難的走了半天,眼前晃動的都是一張張驚慌的面孔,耳邊聽到的除了動物的叫聲就是她聽不懂的各族語言。鍾紫苑徹底茫然了。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抬頭正好看見那座熟悉古樸的酒樓。鍾紫苑不由想起幾天前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她從馬車上偷跑下來,就是在這座酒樓前碰見了朱斐一行人。她想了想。在偌大的上京就靠著自己一雙腳去尋人似乎不是個辦法,她索性提步直接進了酒樓。
如今整個上京都是人心惶惶,往日喧囂熱鬧的酒樓此刻倒是十分清靜。鍾紫苑在二樓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上京十分貧瘠基本沒有什麼二層以上的建築。坐在這裡視野倒是極為開闊,遠遠的還可以看見那巍峨的朱紅色皇宮。
鍾紫苑丟了一塊銀角子給店小二。往日起碼能點上一桌豐盛菜色的銀角子,卻只換來了一壺清茶和一碗牛肉麵。她心中不由哀嘆,這就是戰爭的力量。不管是漢人還是契丹人,都是當權者在各顯神通爭權奪利。你方唱罷我登場,而受傷的卻總是最底層的百姓。
她肚子並不餓,一根一根的挑著麵條勉強塞進嘴裡。一雙眼睛卻緊張的往下張望著。試圖居高臨下從人群中找到自己最想見到的那個身影。
可惜直到日落西山,茶水泡得寡淡一點味道都沒有。她還是沒有看見最想見的那個人,卻看到了無數鐵騎夾著滾滾煙塵從城外涌了進來。看到這些鐵騎,鍾紫苑可以感覺城內的氣氛越發緊張凝重。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酒樓里也掌起了燈。外面的情形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什麼都看不清了。無奈的鐘紫苑只得出了酒樓,默默的回了小院。
院門依然如她走之前那樣緊緊關著,就連她特意插在門縫中的那根小草也依然待在原地,看來她走了以後並沒有其他人再度上門。
鍾紫苑心中有些失望,也有些慶幸。她緊抿著嘴唇推開門走了進去,再度將院門緊緊的關上,還在門後搭上了一根又粗又長的門栓。
借著漫天星光她打了清涼的井水洗了手臉。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漆黑的屋子裡。她不敢點燈,也不敢入睡,只能呆呆的枯坐著等待天明。直到倦極了,她才枕著手臂昏昏入眠。
她睡得極不安穩,也不知做了多少噩夢。待到她被噩夢驚醒的時候,天邊已蒙蒙的透出亮光。鍾紫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來到院子裡精心打扮了一番後,她再次來到了酒樓開始漫長的等待。
就這樣,她足足等了五天的時間,就算每天只敢點一碗麵,荷包里的銀角子還是用光了。「你們究竟到哪裡去了?」捏著空空的荷包,心中無限的委屈與擔憂交織在一起,讓她覺得異常難受。
這般等啊!等啊!眼看著太陽再度一點點的西沉時,她忽然發現遠遠的從城外進來一隊鐵騎。逐漸走進後,她發現這隊鐵騎人數並不太多,且騎士們身上的盔甲布滿點點塵土,看上去像是千里奔波而來。儘管風塵僕僕,這隊騎兵的馬蹄聲卻整齊響亮,氣勢驚人。
這隊騎兵恰好要從酒樓前經過,鍾紫苑好奇的緊盯著。看著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轉眼間,他們就到了這座酒樓下面。
鍾紫苑居高臨下,怔怔的看著下面隊伍中的一名騎士發呆。雖然他穿著盔甲,雖然他的頭盔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可是他的身形卻讓她如此熟悉。
當日郭承嗣一腳跨在門檻外,卻回頭看著她笑時的情景,在鍾紫苑的腦子裡已經深深的扎了根。她已經篤定,那個騎士就是讓她牽腸掛肚的他。只不過她卻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兀的混在契丹人的騎兵隊伍里。
鍾紫苑此刻心跳的飛快,握著茶杯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無法抑制的歡喜與激動讓她恨不得馬上衝出去,撲進他的懷中,告訴他自己這些天的委屈及擔心。可再強烈的激動,也被她生生的壓抑住了,因為眼前的情形太過詭異。
鍾紫苑猶疑著不敢貿然開口,生怕給他帶來麻煩。就在她咬著唇,雙眸亮晶晶的看著他時。與郭承嗣並駕齊驅的另一個騎士忽然摘下頭盔抱在懷中。而後傾身過去,親呢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郭承嗣一抬手,騎兵隊伍立刻整齊有序的停了下來。他也取了頭盔抱在懷中。而後翻身下馬來到那名騎士身邊。那名騎士微笑著,扶著他的手肘利落的跳下了馬背。隨後,這隻隊伍所有的騎士都一起翻身下了馬,一群人簇擁著郭承嗣以及那名騎士進了酒樓。
直到這時鐘紫苑才看清。那名與郭承嗣親昵耳語的騎士居然是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英姿颯爽的美貌女人。鍾紫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天她總是在想他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耽誤了與自己的約定,是危險?是意外?是任務?她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居然是與另一個女子在一起,才會遺忘了與自己的約定。她心裡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又酸又苦又澀又疼。就像被幾千隻螞蟻在啃咬。
進到酒樓里,郭承嗣與那名美貌女子尋了一張桌子坐下,其餘的部下就像趕鴨子般開始驅趕其他客人。掌柜的與店小二皆是戰戰兢兢。卻敢怒不敢言。
鍾紫苑也是被驅趕的對象,她死死盯著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了酒樓。郭承嗣背對著她沒有發現,倒是與他坐在一起的美貌女子發現了鍾紫苑的異常。她只略皺了皺眉,卻沒有出聲。
鍾紫苑出了酒樓,挺直腰背走在大街上。她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下來,儘管眼中有些發澀,她卻倔強的側頭讓風吹去眼中的澀意。
兩世為人,她還是第一次品嘗嫉妒的滋味,果然如百爪撓心讓人幾欲發狂。
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長街,拐進了小巷子裡,昏頭昏腦的鐘紫苑沒有聽見身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直到忽然有人大力扯住了她的手臂,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扯住她手臂的是朱斐,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朱斐穿盔甲。雖然沒有穿月白長袍時那麼俊美飄逸,卻多了一股蓬勃英氣。朱斐殷紅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明媚的桃花眼裡有著陰霾與責怪。
鍾紫苑嘴張了張還未出聲,他卻搶先責問道:「這兵荒馬亂的,你不好好在喀什山上待著,跑上京來湊什麼熱鬧?」
鍾紫苑有些怔怔的,她雙眼無神的看著朱斐,喃喃道:」是呀!我跑到上京來做什麼?除了添亂什麼都做不了。」
朱斐眉頭蹙的更緊了,他不解的看著失魂落魄的她,疑惑的道:「這幾天你住在哪裡?晚上若是得了空我來找你。」
「不用了!」鍾紫苑勉強笑笑,道:「你們忙你們的,不用擔心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朱斐察覺了她的不對勁,此刻卻沒有時間多問,他只能快速的叮囑道:「這裡離上次你待過的宅子非常近,你暫時去那裡躲避起來。這幾天上京會非常亂,我與小郭子恐怕都無法顧及你,也不能把你帶在身邊,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了!」鍾紫苑抬起頭,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這幾天我會閉緊院門,足不出戶的!」
「那就好!答應我,不要胡思亂想。過了這最後幾天,我們就可以一起回長安了。」
「嗯!」
朱斐伸出手掌,寵溺的揉了揉她的發頂,道:「你自己小心些,那我走了!」
鍾紫苑目送著朱斐離去,原本陰鬱的心情忽然敞亮了許多。是呀!他們此刻都處在敵方腹地,一個不小心就是殺身之禍,所以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受自己掌控。偶爾的失信並不算什麼,只要事情完解後他能好好解釋就成。
鍾紫苑煩亂的心情漸漸安定了下來,回到院子裡,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院門徹底堵上。朱斐的話提醒了她,戰亂爆發在即,到時人命如同草芥。郭承嗣與朱斐都是身負重任,為了不拖他們的後腿,她要做的就是將自己保護好。
好在院子裡本身就種了不少瓜菜,餓了她就摘一條黃瓜充飢,渴了就喝一口井水解渴。她不敢生火做飯,因為怕被外面的人發現院子裡有人。
隨後的幾天越發亂了,馬蹄在城裡飛快的奔馳,引起地面劇烈的震盪,讓她感到心驚膽戰。她曾經無數次聽到外面傳來激烈的格鬥,廝喊。她也曾經聽到外面有人拼命的敲打院門,發出臨死前悽厲的呼喊慘叫,就連空氣中也蔓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會散去。
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是滿臉淚水,用雙手緊緊堵住耳朵,假裝什麼都沒有聽見。這樣的日子足足持續了七天,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她感覺自己馬上要崩潰了。
這天夜裡,倦極了的她好不容易入睡,卻又在一陣嘈雜的喊殺聲中被驚醒,這次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鍾紫苑匆匆爬起來,來到室外,她驚愕的看見外面火焰沖天,這間小院的東西南北似乎都被濃煙伴隨著火焰給緊緊包裹了起來。
伴隨著沖天的火焰,還有隆隆的馬蹄聲,無數悽厲絕望的吶喊聲。
鍾紫苑的臉終於白了,不好,再待下去,似乎只有被燒死這一條路了。慌亂中,她急急的撲向被無數雜物堵住的院門,她艱難的移開一個衣櫃,兩張石椅,無數塊木板,最後將手搭在門栓上時,卻突兀的停頓了下來。
思考了良久,她終於放棄了出去的打算,而是奔回了院子裡。
院子的廚房裡有一口巨大的水缸,裡面盛了滿滿一缸水,水缸口還有幾塊厚厚的木板蓋著。鍾紫苑二話不說,掀開木板抬腳就跨了進去。
她把自己浸在水缸里,頭上依舊用木板蓋好,只留一條小小的縫隙。又用力扯了自己一塊衣襟覆住口鼻,用來阻擋濃煙的侵襲。
而後她開始靜靜的祈禱著,期待災難儘快過去,光明能夠提前到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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