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贏家
沒過多久,外面滾滾的濃煙從那條窄窄的縫隙中飄了進來,讓她幾度窒息。【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噼噼剝剝的大火雖然沒有燒到她藏身的院子,可灼熱的高溫硬是將一缸子冷冽的清水烘成了燙手的溫水。
最誇張的時候,厚厚的水缸壁幾乎到了燙手的地步,鍾紫苑懷疑自己該不會就這麼被煮熟了吧!
就在她感到絕望的時候,火勢卻慢慢小了下來,只是濃煙久久還未散去。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鍾紫苑覺得自己全身的血脈就像凝固了般,身子也逐漸變得僵硬。
她用細白的牙齒緊緊咬住下唇,每當倦意襲上腦門,讓她忍不住往下滑時,便會加重力道。只有疼痛才能讓她昏沉的腦子暫時恢復清醒,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將自己的嘴唇給咬破了。
忽而,她聽到了大門被撞破的聲音,緊接著就是無數嘈雜的腳步聲,說話聲。是契丹人的聲音,她如受驚的兔子,越發屏住了呼吸不敢動彈。
驚懼間,她忽然聽到一聲又一聲慌亂的呼喚:「紫苑,你在哪裡?」
「紫苑,你快點出來,不要躲起來嚇唬我」
「紫苑,沒事了,咱們可以回長安了」
「紫苑,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一聲又一聲的呼喚是那樣絕望,悽厲,最後隱隱帶上了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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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郭承嗣的聲音,鍾紫苑心中一喜,眼淚卻猝不及防的從眼眶中滑落下來,一顆一顆落在水面上,激起陣陣漣漪。
她吸了吸鼻子。才出聲喚道:「我在這裡」她費勁全力發出的聲音不但粗糲黯啞,音帶的震動還讓嗓子眼如被刀划過般,刺疼無比。她這才驚覺,自己的嗓子只怕是被濃煙給熏壞了。
外面郭承嗣一聲又一聲焦躁,驚恐的呼喚,似乎壓住了她所發出的微弱聲音。鍾紫苑無法,只得掀開頭頂的木板。摸著水缸壁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撲面而來的嗆人的濃煙。讓她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因為激動與僵硬,她幾次用力都沒能從水缸里爬出來。慌亂間她忽而感到身子一輕,斜里伸出一雙有力的胳臂。將她從水缸里抱了出來。
「紫苑,你快嚇死我了」耳邊傳來郭承嗣狂喜而顫抖的聲音。
鍾紫苑僵硬濕透的身子落入他溫暖的懷抱,她憔悴的臉上不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她伸出手輕輕撫向他還帶著血跡菸灰,消瘦俊美的臉頰。小聲道:「我們都還活著,真好!」話音一落。她就徹底的昏死過去。
郭承嗣緊緊抱著她輕盈許多的身子,眼眶不由有些發紅。他小心翼翼的讓她憔悴的臉頰緊緊貼在自己胸口,而後大步走了出去。
凌亂的院子裡還站著一位身穿戎裝,負著雙手。秀眉微蹙,明顯有些不耐煩的美貌女子。她見到郭承嗣出來,眼前不由一亮。忙對身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兩個侍衛立刻極有眼色的上前,想要去接他懷中昏迷的鐘紫苑。
郭承嗣眉頭一皺。手一縮,立刻躲了過去。
女子忙道:「郭將軍,如今人已經找到,不如讓我的屬下先將她帶回去。」
「多謝阿克珍郡主的好意!我的女人還是讓我自己來照顧好了。」郭承嗣淡然道:「何況如今大局已定,接下來該怎麼做,是咱們早就商量好的,一切就有勞郡主了!」
阿克珍微微一笑,也不再多做糾纏,而是輕移蓮步讓到了一邊。郭承嗣抱著鍾紫苑從她身邊一閃而過,頭也不回的上了馬,揚長而去。
阿克珍明媚的雙眸一直緊緊盯著郭承嗣的背影,見他去的堅決,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她俏麗的臉上不由流露出一抹失望。阿克珍再看向他懷中灰頭土臉,無比的狼狽的鐘紫苑時,眼神變得幽暗複雜。
馬匹的顛簸讓鍾紫苑稍稍恢復了一絲神智,她睜開迷濛的雙眼恰好對上他布滿青鬍渣的堅毅下巴,還有瘦削的沒剩幾兩肉的雙頰。她微微有些愣神,胸中充滿了酸酸楚楚的感覺,傷痛中又夾雜著強烈的心疼,她不由發出一聲輕嘆。
郭承嗣低下頭,欣喜的看著她,道:「你醒了?」
「嗯!」鍾紫苑低低應了一聲,沉默片刻後,她忽然道:「七天之約,你為何失信?」
「何來失信之說?」郭承嗣滿臉詫異的道:「那時我遠在盛京一時趕不回來,就讓雪姬先行一步回來通知你,安心在喀什山上多呆幾。什麼時候危機解除了,什麼時候我再來接你,難道她沒有把話傳到?」
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讓鍾紫苑糾結了許久的心結迅速被解開。她的心情由地獄一下子飄浮到了天堂。她滿心歡喜的道:「喀什山那麼大,也許雪姬迷路了,所以沒有及時找到我。」
「不用急著幫她解釋。」郭承嗣心疼的道:「你的嗓子都被熏壞了,少說話,多休息!」
「嗯!」鍾紫苑幸福的點點頭,她將兩頰緊緊貼在他的胸口。雖然隔著冰冷堅硬的盔甲,她卻能感覺到底下溫暖而有力的心跳。其實他身上的氣味並不好聞,馬汗味夾雜著血腥味直衝腦門,她卻依然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眸。
待到她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簡潔的床榻上。身上濕漉漉的衣裳被換成了一件柔軟的月白色中衣,凌亂的髮髻也被打散了,如瀑布般披散在柔軟的羽枕上。只是她渾身上下就像剛被人揍過般,連骨頭裡都透出一股子酸疼,腦仁里就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鍾紫苑怔怔的盯著頭頂烏鴉青的紗帳看了半天,才基本斷定自己是躺在男人的床榻上。蹙了蹙眉,她剛想坐起,一個高大的身影恰好端著一隻藥碗,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當他一抬頭對上她如秋水般清明的眼眸。面上不由閃過一絲狂喜。
郭承嗣三兩步上前,將手中的藥碗擱在榻邊的小几上,而後用手背輕輕在她額頭上碰了碰。感覺不是那麼燙手了,他才長舒了一口氣,笑道:「可算是退燒了!」
「我先前發燒了嗎?」鍾紫苑好奇的問道。
「足足燒了三天。」郭承嗣將她扶起半靠在榻上,又往她後腰處塞了幾個羽枕,才繼續說道:「巫醫們個個都是束手無策。還說再燒下去。只怕連腦子都會燒壞了。幸好阿克珍郡主送來了羚羊角,熬了水給你喝,才把熱度壓下去。」
「來。快把藥喝了!」說著話,他又端起小几上的藥碗,微微吹了吹,而後用銀匙舀了送到她唇邊。
鍾紫苑乖乖的張嘴接了藥汁。含含糊糊的問道:「阿克珍郡主是誰?」
郭承嗣一邊耐心的餵藥,一邊解釋道:「阿克珍郡主是盛京耶律野卓可汗的外孫女。生性爽朗又喜親近漢人。這次咱們能順利推翻耶律帖烈,推耶律脫兒上位,她的功勞不可小覷。」
鍾紫苑立刻來了興致,忙追問道:「說詳細些。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原來耶律貼烈想要借著與盛京聯姻,打壓北院蕭氏一族的勢力,順便脫離木先生的控制。可惜耶律帖烈不知道。北院蕭氏一族早就與木先生聯手,欲搶在盛京與上京聯姻前。發起兵變,推了他的汗位,由蕭氏取而代之。
可惜這個消息被耶律帖烈提前知曉,於是慌忙派出心腹向盛京求救,同時集結南院耶律一族的兵馬對北院進行抵抗。
郭承嗣得了朱顯的密旨,要想法子破壞盛京與上京的聯姻,並推耶律帖烈下台。於是他與朱斐兩人,一個去巨涌關搬來大軍震懾,一個入盛京直接找上耶律野卓談判。再加上差點成為耶律帖烈大閼氏的阿克珍郡主從中周旋,恩威並施下,終於成功的讓耶律野卓打消了聯姻的念頭。
隨後,阿克珍還帶了心腹兵馬與郭承嗣一起,假借出兵相助的名義,騙得耶律帖烈的信任詐進上京城。最後暗中協助明老侯爺的大軍,一起裡應外合,將耶律帖烈還有野心勃勃的蕭氏一族全都拿下。
當然,朱顯也絕對不會允許耶律野卓順勢接收上京,擴大勢力。於是早就投靠了朱顯的耶律脫兒,最後成為了上京的新可汗。
原來短短的二十天,居然發生了如此多驚天動地的大事。鍾紫苑心驚之餘,又難免感到幸災樂禍:「說到底,還是野心太大惹的禍。若是蕭氏一族安心做一方富貴王爺,或是耶律帖烈不那麼急著擺脫蕭氏的挾制,都不會有這場禍事!恐怕他們誰都沒有想到,明爭暗鬥這麼久,最後卻叫一個半大孩子撿了果實,成為最大的贏家。」
郭承嗣慢條斯理的舀了藥汁送到她唇邊,道:「不管怎麼說,邊關起碼又有了十年的清靜。」
鍾紫苑吞了藥汁,又笑道:「這位阿克珍郡主真可算是大義滅親。好歹耶律帖烈給她的可是大閼氏的尊榮,只怕就連耶律帖烈自己也沒有想到,欽定的大閼氏會是推翻自己統治最有力的那雙黑手。」
郭承嗣笑道:「那是因為你不了解阿克珍郡主,她生性高傲,善良,看不得百姓受戰亂之苦。年前耶律帖烈帶著十萬騎兵洗劫巨涌關之事,她也知曉的一清二楚,也看穿了他暴虐的本質,所以她才會選擇暗地裡與我們合作。」
鍾紫苑還是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對一個女人如此高的評價,再想起那天在酒樓前阿克珍與郭承嗣之間親密的舉止,她忽然覺得含在嘴裡的藥汁不但苦澀,似乎還有些發酸。她勉強一笑,道:「那個阿克珍郡主很美嗎?」
這句話衝口而出後,她才察覺到其中的酸氣有多重。她忙懊惱的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裡,雙頰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紅暈。
郭承嗣楞了楞,轉眼輕笑起來,他對著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紫苑,我不記得有說過阿克珍很美。」說話間,他噴出的氣息暖暖的。這般毫無顧忌的從她的耳洞吹進去,令她腦子昏的更加厲害了。
鍾紫苑的臉更紅了,她低低的,不滿的嘟囔道:「你也沒有說過她不美呀!」
「你還真是個小心眼!」郭承嗣非但不生氣,還低低笑出了聲來。
「不許再笑。你再敢笑話我,我就要,就要生氣了!」鍾紫苑惱羞成怒,不依不饒的伸出手要去捂他的嘴。郭承嗣一邊要小心護住手裡的藥碗,一邊要扶住她的身子,一時被鬧了個手忙腳亂。
兩人嬉鬧間,絲毫沒有發現室內多出了一個人。阿克珍見眼前倆人一直頭挨著頭竊竊私語,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她只得尷尬的輕咳數聲。
郭承嗣聞聲抬頭,對她微一頷首,也算是打了聲招呼。而後他又低頭在鍾紫苑的耳邊,幸災樂禍的小聲道:「可見背後不能說人!」
「去你的!」鍾紫苑暗中白了他一眼。郭承嗣也不生氣,他笑呵呵的站起身讓到了一邊。
鍾紫苑抬起頭,對上阿克珍探究的眸光。她長長的睫毛扇了扇,笑吟吟的道:「見過郡主!請郡主見諒,因我身子不適,不能起身回話。」
「無妨!我們契丹人沒那麼多講究,何況我本就是來探病的,哪有勞煩病人的道理。」阿克珍果然沒有一般皇族中人那樣的氣勢凌人,她面上笑吟吟的,順勢在塌邊坐了下來。
鍾紫苑這才看清楚阿克珍的模樣。她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身材高挑,五官輪廓偏深,肌膚呈現一種奶油般的白皙。她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精緻得無可挑剔的五官。就連身上的衣裳都是最簡單利落的,沒有一分多餘的飾物及刺繡。她整個人都帶著一種異域風情和率直。
面對如此絕美,又讓郭承嗣非常讚賞的女子,鍾紫苑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她不自在的理了理鬢邊的亂發,又扯了扯凌亂的衣角,才微笑道:「多謝郡主掛懷。」
頓了頓,她又掃了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的郭承嗣一眼,道:「聽承嗣說,虧得郡主及時送來了羚羊角,才讓我順利退熱。」
阿克珍抬眸飛快瞥了郭承嗣一眼,微微一抿唇,笑道:「你因為發熱昏迷了三天,郭將軍就在塌邊不眠不休的陪了你三天。我想,要不趕快讓你退熱,只怕他自己也該病倒了!」
鍾紫苑面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僵硬,她聽阿克珍話里的意思,怎麼像是因為心疼郭承嗣,才拿羚羊角出來的,好像與自己沒啥關係。(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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