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破除
轟!轟!
整座廣場彷佛都是在此時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顫抖從林明攻擊的那根石柱腳下朝四面八方蔓延,一波波狂暴的衝擊不斷地肆虐,那些衝擊從石柱與屍骸的聯接處迸發出來,如同一頭被掐住了喉嚨的野獸在拼命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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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被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痕,那些裂痕從石柱基座朝外延伸,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窄的地方也有一指粗細。
不過不管這些裂痕如何蔓延,都是無法衝進那靈陣所在的區域,只能夠在其外蜿蜒盤踞,猶如怒龍一般。
那些裂痕在靈陣邊緣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壁障,被彈得朝兩側繞行,如同一群被堤壩攔住了的洪水只能沿著堤岸流淌。
而也就是在這一波波的狂暴轟擊下,能夠見到林明一直攻擊的那一根石柱之下,那一具屍骸也是在不斷地顫抖著。
那具白骨在林明的靈力光球接連不斷的撞擊下,如同一尊坐在滑板上的泥塑,被一下一下地朝右側推去。
每一顆光球落下都能讓它歪上那麼一絲,第一顆推完第二顆跟上,第二顆推完第三顆又至,如同一場細密而耐心的雨滴打在一塊石頭上。
最後一絲絲地挪動起來,它在漸漸地離開石柱的範圍。
那具屍骸的臀部與石柱基座之間原本有一道灰白色的靈紋相連,如同一根短繩拴著兩頭。
隨著屍骸的偏移,那根靈紋被越拉越長也越來越細,從一根手指粗細被拉成了一根髮絲粗細,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一根被擰了千百遍的鐵絲快要斷了。
而這般連綿不斷的轟擊持續了大半柱香後,此時廣場外圍已是千瘡百孔,一片狼藉。
那些原本平整的石磚被震得翹了起來,有的翻了個面露出其下灰白色的墊層,有的碎成了七八塊散落一地,有的被掀到了半空中又砸下來砸出一個個淺坑。
石柱上的浮雕被震得剝落了大半,露出其下粗糙的石胎,如同一件被剝去了外衣的骨架。
而林明的目光也就死死地盯著那緩慢挪動的屍骸,他計算了一下距離,雙目便是微微一眯。
那具屍骸此刻已經偏離了石柱基座約莫半尺,那根連線它們的靈紋被拉到了極限,細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灰白色光絲還在勉強維繫著。
那光絲上每隔幾息便有一道靈力波動從屍骸那端朝石柱那端涌去,如同一顆心臟還在透過一根快要斷了的血管朝外泵血。
「只要一點點,就能夠隔斷屍骸與那根石柱的連結了。」林明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片轟鳴中格外清晰,如同一名工匠在錘子落下前最後看了一眼鑿子的位置。
然後他身體再度緊繃,隨即狂暴靈力席捲,猶如巨龍,狠狠地轟在了地面之上。
那一道靈力從他掌中湧出時凝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有細密的四色靈紋在流轉,如同一顆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微型太陽。
光球脫手後便化為一道流光朝那砸去,速度極快,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彩色尾跡。
咚!
大地震動,屍骸再度一顫,往前移動了一點。
那一點移動極為細微,可正是這最後一點讓得那根連線屍骸與石柱的靈紋徹底崩斷。
那根灰白色的光絲在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極為細微的「嘣」響,如同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琴弦終於斷了。
斷口處的光絲朝兩側彈開,屍骸那端的光絲縮回了骨骼之中,石柱那端的光絲則如同一根失去了支撐的藤蔓般垂落下來,軟塌塌地搭在基座上,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成了!林明大喜。然後他猛的一抬頭,只見得此時這座靈陣突然間震動起來。
那種震動與先前那種區域性的顫抖截然不同,更加劇烈也更加廣泛,如同一座被抽去了一根承重柱的樓閣在整體搖晃。
其中原本平衡而強大的靈力竟是在此時出現了紊亂,那些在靈陣中流轉的靈力如同一條原本沿著固定河道流淌的河流忽然被人挖開了一個缺口,河水從缺口處朝外奔涌,將整條河的流向都打亂了。
靈陣完美的陣型也是在此時有些動盪起來,那些靈紋的排列從整齊變得歪斜,從歪斜變得扭曲,如同一幅被水浸濕了的畫。
那根被他攻擊的石柱更是頃刻間變得腐朽下來。那根石柱原本通體呈一種沉穩的灰白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如同一根被雕滿了花紋的玉柱。
可此刻失去了屍骸力量的保護與維持,那根石柱的表面開始泛起一層土黃色的鏽斑,鏽斑迅速蔓延如同一塊鐵被扔進了鹽水裡。
一些裂紋悄無聲息地蔓延,從柱腳朝上爬去,從柱身朝內鑽去,那些裂紋中不斷有碎石屑簌簌落下,如同一棵枯死的樹在風中掉葉子。
顯然這根石柱已經有著崩碎的跡象,它內部的結構正在從核心處朝外瓦解,如同一塊被抽去了筋的骨頭。
而這座靈陣本就依靠著這八根石柱作為力量的傳遞體。八根石柱如同八根柱子撐起了一座巨網,每一根都承擔著八分之一的力量。
而如今這根石柱儼然失效,這就令得原本完美的靈陣出現了破綻。
那張巨網的一角塌了下去,其餘的七根柱子不得不承擔起更多,可它們也到了極限,那些靈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如同一群扛著超重貨物的苦力在咬牙硬撐。
林明望著眼前這座靈光不斷湧現而後狂暴靈力席捲的靈陣,眼中光芒不斷地閃現。
有著林府傳承的他現在再看這座陣法,它更是殘缺起來。其內雖然還有著可怕的靈力風暴在席捲著,但是這對於他而言已經不存在什麼阻力了。
那些靈力風暴在他眼中如同一條被畫出了所有暗礁的河流,哪一處有旋渦哪一處有急流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地閃身就進入到陣法之中。
林明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風吹進陣中的落葉,輕飄飄地落在了一道靈力風暴的間隙里。
而後他身軀總是能夠在那靈力風暴襲來之前找到安全之點,每一步都踩在兩道風暴之間的空隙上,如同一名在暴雨中穿行的人總能找到雨滴之間的縫隙。
於是短短几息之間他就已然透過了這千丈靈陣範圍的大半,毫髮無損地來到了最後階段。
走到這裡後那朵妖艷的曼陀羅花已經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花瓣上那些暗紫色的紋路與花蕊中明滅的金色光點。
可林明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是緊繃了身體,因為他的目光投向了這座靈陣最後一根石柱以及其下盤坐的一具屍骸。
那根石柱與其他七根並無二致,可其下的那具屍骸卻有些不同。
那具白骨盤坐的姿勢比其餘七具更加端正,雙手結的印也更加複雜,骨骼表面隱約有一層極淡的玉質光澤,如同一塊被盤了許久的古玉。
這具屍骸的氣機跟後方的曼陀羅花已經聯絡在了一起,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將二者拴住。
所以想要去到後方,就必須從它這裡經過。
一念到此,林明再不遲疑的腳掌猛的一跺,那一腳將腳下的石磚跺出了一個淺坑,身形如電般射出,直接沖向了那一具屍骸。
他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瞬間便出現在了那屍骸之前。
然後他直接出手一掌向著骸骨拍去,掌風凜冽,將屍骸表面的灰塵都吹得朝兩側散開。
而也就是在這一剎,那一具屍骸緊閉的雙目竟是在此時陡然睜開。
那兩隻空洞的眼窩深處有靈光噴薄而出,如同一對沉睡了萬載的油燈忽然被人點亮。
它伸出乾枯的手掌對著林明的手掌也是一拍。
那手掌上還掛著幾縷灰白色的筋腱,五根指骨如五根枯枝,可拍出來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轟!
空間彷佛都是在二者的掌下碎裂開道道裂紋,一股可怕的靈力爆發開來。
那靈力如同一顆被引爆了的炸彈,從二人掌間朝四面八方炸開,將周圍的空氣都震得發出了尖銳的嘯聲。
不過林明卻藉著這股力身形一轉,如同一隻被彈弓彈開的石子般朝斜前方射出,直接向著前方的曼陀羅花而去。
他的腳在地面上連點了三下,每一下都踩在了一道靈力波紋的波峰上,借力朝前彈射。
瞬間他便是衝出了靈陣的範圍,落在了廣場的盡頭。
林明落在台階之下,身體凝固地回頭看了一眼那盤坐在石柱下的屍骸。
那具白骨在拍出那一掌之後便又恢復了盤坐的姿勢,雙目重新闔上,雙手落回膝前,如同一尊被打擾了一瞬又重新入定的老僧。
但先前那一掌他卻是知道的,此人生前必然不簡單。
那一掌中蘊含的力道之沉,絕非尋常九品圓滿所能擁有。
「這八道屍骸生前,恐怕都是觸及了地至尊級別的人物。」林明感嘆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在這片空曠的廣場盡頭迴蕩開來,帶著一種對歲月與強者的敬畏。
他再次為這上古天宮的實力感到震撼。
放在如今的天羅大陸,一位下位地至尊就能夠建立一方頂尖勢力成為霸主,坐擁萬里疆土、門下弟子如雲。
然而這在上古天宮內卻只能算作中高層,連五殿殿主都夠不上,只是九府中某一府的府主級人物。
可就算是實力如此雄厚的上古天宮,當那域外族大舉進攻時最終都是被破滅。
由此可見那域外族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林明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從脊背升起的寒意壓了下去,然後轉過身來,朝那朵近在咫尺的曼陀羅花走去。
林明抿了抿嘴,神色有些嚴肅,不過片刻後,他還是收斂了這些情緒,然後抬起頭,在那石階的盡頭,血玉雕琢而成的蓮台上,漆黑如墨的上古妖艷之花,依舊在靜靜的矗立,幽光蔓延。
而林明望著它,那始終緊繃的身體,終於是徹徹底底的鬆緩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再如釋重負的將它給吐了出去。
「總算是找到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