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6章 灰飛煙滅
第2846章 灰飛煙滅
無形指力貫穿虛空,直取玉劍仙眉心。
文演與荀萬祿臉色大變,同時出手。
文氣化盾,墨光成牆,兩重防禦在玉劍仙身前層層鋪開。
但那空相指的力量太過詭異,盾碎牆裂,竟不能阻其分毫。
兩人護著玉劍仙向後急退,同時不斷施展神通,布下層層阻攔。空相指連破十三重防禦,力道終於衰減,被文演一掌打散。
然而,還不等兩人喘息片刻,觀空渺又出招了。
他雙手結印,清輝如雨。
白蓮渡世,極招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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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清香瀰漫。
一朵朵白蓮從清輝中生出,層層疊疊,鋪天蓋地。
轉眼之間,三人已被白蓮重重包圍。
蓮瓣晶瑩如玉,每一片都流轉著柔和的清光,蓮心處造化之力如絲如縷,無聲無息地滲透虛空。
這一次的白蓮,比方才更加密集!
蓮海緩緩收攏。
文演的護體文氣觸及蓮瓣,便如雪遇沸湯,嗤嗤消融。
荀萬祿以指代筆,凌空疾書,墨色長河撞入蓮海,卻只是擊碎了幾朵蓮花————
兩人並肩作戰,將玉劍仙護在身後,各自施展最強神通抵擋。
但白蓮越逼越近,護體靈光被壓縮到身周三尺,再這樣下去,三人便會被徹底湮滅在這片花海之中。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慘白火焰從天而降!
那火焰無聲無息,卻蘊含著焚盡萬物的恐怖熱浪。
火焰落在白蓮之上,蓮瓣瞬間捲曲焦黑————那純淨無瑕的清光在火焰面前竟如乾柴遇烈火,一點即燃。
數百朵白蓮同時燃燒起來,慘白火焰在蓮海中迅速蔓延,燒出一片缺口。
一道人影從缺口中沖入。
白衣白面,渾身散發著焦灼的書卷氣。
正是焚書鬼儒,李思源!
他右手殘鋒筆連揮,慘白火焰如潮水般湧出,將周圍的白蓮一一焚毀。
左手則祭出伏火領域,無數細如蛛絲的火線在虛空中無聲蔓延,將那些試圖重新凝聚的白蓮盡數燒散。
「走!」
李思源厲喝一聲。
文演與荀萬祿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一左一右架著玉劍仙,從那缺口處疾掠而出。
身後,焚毀的白蓮化作漫天灰燼簌簌而落,如一場灰色的雪。
三人剛脫困,便聽李思源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你還有心思救別人?」
一道紫光破空而至!
卻是冷香疏塵從虛空中踏出,紫衣獵獵,身後八道紫光刃輪轉如月。
「留下!」
俠聖大喝一聲,從側翼趕來,一拳打向冷香疏塵,試圖阻攔。
冷香疏塵看都不看他,左手隨意一揮。
紫焰匹練橫掃而出,正中俠聖拳鋒。
砰!
俠聖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碎數座浮空山峰才勉強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冷香疏塵右手向前一推。
「滅世八極!」
身後八道紫光刃同時斬出。
八柄紫光刃,分取李思源周身八處要害。
每一柄光刃都蘊含著「無妄破滅香」的恐怖威能,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塌,連天地法則都被那股破滅之力絞得支離破碎。
李思源臉色大變。
他來不及回身,只能將殘鋒筆向後一拋。
殘鋒筆在空中炸開,化作萬千焦黑墨點,在他身後凝成一面墨壁。
與此同時,焚道之火在他身周化作九道火柱,火柱盤旋飛舞,將他護在中央。
轟!
墨壁被一斬即碎,八道紫光刃勢如破竹,斬入火柱。
一時間,火焰四濺,紫光縱橫。
焚道之火與無妄破滅香在虛空中瘋狂傾軋,火柱被紫刃一層層削去,紫刃也被火焰一寸寸侵蝕。
「唔————」
李思源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身形微晃。
觀空渺遠遠看到這一幕,輕嘆了一聲:「道友這卻是自尋死路了。」
話音剛落,右手便隔空虛抓。
一朵白蓮憑空出現在李思源腳下!
那白蓮與方才的不同,花瓣呈半透明狀,花心處湧出一股無形吸力。
李思源只覺渾身一緊,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鎖鏈同時纏住,四肢百骸都被定在原地,連法力都凝滯了。
他拼命催動焚道之火,想要燒斷那些無形鎖鏈。
但白蓮紮根於虛空,焚道之火燒掉一層,它便又生出一層,始終無法掙脫。
緊接著,觀空渺右手食指一點。
空相指!
指力貫穿虛空,正中李思源後心。
與此同時,八柄紫光刃也突破了「焚道之火」的封鎖,直直斬向他的胸口。
冷香疏塵與觀空渺的神通同時打在他身上!
李思源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去,胸口多了一個貫穿前後的窟窿,內部模糊!
緊接著,八道紫焰從體內同時炸開,將他的肉身徹底吞沒。
轟!
慘白火焰與紫焰交織,在虛空中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球。
光球中,李思源整個人從內到外、從肉身到骨骼、從經脈到丹田,同時崩解。
碎肉與骨渣尚未落地,便被紫焰燒成飛灰。
灰燼之中,一縷極淡極細的真靈飛出,快如閃電,朝遠處疾遁而去。
「想逃?」
冷香疏塵早有準備,大袖一拂,一尊通體紫黑的香爐憑空出現。
爐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爐蓋微開,內中紫焰翻湧如沸。
正是破滅香爐!
爐蓋大開,一股無形的吸力湧出,如長鯨吸水。
那道灰影才飛出千丈便被吸力扯住,再難寸進。灰影拼命掙扎,發出無聲的哀鳴,卻還是一寸寸被拖向香爐。
砰!
爐口合上。
香爐開始劇烈震顫,爐身符文次第亮起,紫焰從爐蓋縫隙中噴涌而出。
爐中傳出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掙扎。
片刻後,撞擊聲漸漸平息,香爐恢復了平靜。
隨後,爐蓋微開,灑下一捧爐灰。
灰白如雪,落在虛空,被風一吹便散了。
那是李思源留在世間最後的東西————
「師兄!」
文演與荀萬祿失聲悲呼,瞪大了雙眼。
焚書鬼儒李思源,存活了五十餘萬年,曾親手焚毀萬卷典籍,以焚道之火滅過道統無數。
儒門二十四聖之中,他殺孽最重,心腸最狠,手段最烈!
今日,卻化作了一捧爐灰————
灰飛煙滅!
就在李思源灰飛煙滅的那一刻。
遠在東韻靈洲不知多少億萬里之外,有一片與世隔絕的天地。
中天神洲!
人族四方大陸的正中央,萬山之祖脈由此發端,千川之源流自此奔涌。然此地終年為混沌氣所覆,莫說凡人,便是聖人也難窺其全貌。
神洲極東,有一條無名山脈。
山勢不高,卻奇峭非常。
峰如劍削,崖似斧劈,怪石嶙峋,松柏倒掛。
山間無路,只有雲霧。
那雲霧也怪,時聚時散,聚時遮天蔽日,散時卻露出一角青天。
山脈深處,有一座孤峰。
此峰四面懸空,上下無憑,就那麼靜靜懸浮在雲海之上。
峰頂終年積雪,雪線以下卻是一片翠色,松柏蒼蒼,流泉淙淙,偶有白鶴掠崖而過,清唳一聲,在空谷中迴蕩良久。
峰腰處有一扇天然石門。
石門半掩,藤蘿垂掛,苔痕上階,也不知多少年無人踏足了。
穿過石門,內部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極為開闊的洞穴,穹頂高懸,足足千丈有餘。
洞中雲霧繚繞,偶有青石若隱若現。
那些青石大小不一,有的如桌椅,有的如床榻,錯落分布在雲霧之間,像是有人在此居住過。
四壁之上,寫滿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那些文字大如拳頭,筆勢古樸,一筆一划都蘊含著天地至理。
有的字光明大放,照得方圓百丈亮如白晝;有的字光暈內斂,只在筆畫間流轉著淡淡金輝;還有的字半明半暗,像在呼吸,又像在沉睡————
字與字之間並無關聯,卻又彼此呼應。
億萬金字,鋪滿千丈石壁,如星羅棋布,似天書降世。
東側石壁中央,有一尊石像浮雕。
石像高約百丈,是一個體格壯碩的老者。
他十分隨意地坐著,左腿盤在地上,右腿豎起,一隻手搭在右膝蓋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下方。
那笑容不像佛門那般慈悲,也不像道門那般高遠,更不像尋常老儒那般莊重,倒有幾分洞徹世事的通透,又有幾分不羈世俗的玩味。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笑眯眯地看著前方,仿佛這萬丈石壁、億萬金字、千年雲霧,於他而言都不過是過眼的風景。
石像目光所落之處,有一塊青石在雲霧中沉浮。
石上坐著一人。
那是個中年文士,身著粗布青衫,面容清瘦,鬢邊有幾根白髮,與黑髮混在一處,也懶得去管。
看似隨意,周身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如山嶽之沉穩,似淵海之深邃。
他閉目盤膝,雙手平放,掌心向上,十指微屈。
一呼一吸之間,洞中雲霧便隨之翻湧,那些石壁上的金字也隨之明滅。
他已在此打坐許久。
或許千年,或許萬年,或許更久————
山中無日月,洞中無春秋。
忽然,他的眼角微微一跳。
那跳動極輕極微,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深潭,只在眼皮下激起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緊接著,他周身氣息陡然一沉!
洞中雲霧為之一滯,石壁上的金字也同時黯淡了一瞬。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思源兄————終究還是沒能挺過這一劫啊。」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可那嘆息聲中深藏的遺憾,卻如石上清泉,雖無聲,自有痕————
中年文士的腦海中閃過李思源的面容:
那個白衣白面、渾身散發著書卷氣的男子,那個曾與他把酒論道的故人,那個親手焚毀萬卷典籍、以焚道之火滅過道統無數的儒門聖人————
從此,再不能相見了。
「罷了————」
中年文士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極其普通的眼睛。
不凌厲,不深邃,不悲不喜,像一口古井,水面平靜,看不見下面到底是什麼。
但就在他睜開雙眼的剎那,四面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金色文字,忽然跳動了起來。
起初只是一兩個字輕輕一顫。
轉瞬之間,億萬金字同時震顫!
那震顫從石壁最下方開始,如波浪般向上蔓延。一層推一層,一行覆一行,越往上越劇烈,越往上越洶湧。
金光大盛,整個山洞被映成了金色!
雲霧成了金霧,鍾乳成了金柱,連那塊沉浮的青石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輝。
下一刻,億萬金字同時脫離了石壁。
它們不再是靜止的文字,而是一個個活物,像蝌蚪般跳動,在半空中拖曳出長長的金色尾跡。
嗡嗡——!
山洞中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
那是億萬文字同時遊動的聲音,如遠海潮汐、萬蜂歸巢,在千丈洞窟中層層迴蕩,越疊越厚,越盪越沉。
金字如潮,從四面八方朝那中年文士涌去。
它們繞過鍾乳,穿過雲霧,在虛空中劃出億萬道金色軌跡。
那些軌跡交織在一起,如一張鋪天蓋地的金色巨網,網心便是那青石上的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盤膝不動。
第一個金字沒入他的眉心。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億萬金字如飛蛾撲火,前赴後繼,一個接一個鑽入他體內。
每沒入一個金字,他周身便亮一分,到了後來,他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團金光。
這異象持續了約莫盞茶功夫。
當最後一個金色文字也沒入他體內後,山洞中驟然一暗。
金光散盡,嗡鳴止息,雲霧恢復了原本的青白之色,鍾乳上的七彩暈光也黯淡了下來。
石壁上空空如也,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中年文士身上的金光也消散殆盡,顯露出容貌,依舊是那副樸素的模樣,青衫布衣,毫不起眼。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尊百丈石像。
石像笑眯眯的,目光正對著他,仿佛隔著億萬年的時光,看著自己這個後輩。
中年文士從青石上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後雙手交疊,緩緩跪了下去。
「祖師在上,不肖弟子頓首。」
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石面上。
咚!
一聲輕響,在空曠的山洞中迴蕩。
他跪在地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一動不動。
不知何時,風從甬道中吹來。
微風輕柔,拂過石像表面。
石像開始消散。
從頭頂開始,笑容漸漸模糊,寸寸化作細沙,無聲滑落。
先是髮髻,然後是額頭、眉骨、鼻樑、下頜————緊接著是肩膀、胸膛、手臂、盤在地上的左腿、豎著的右膝————
百丈石像,就這麼一寸寸化作流沙。
不過片刻功夫,石像徹底消散。
東側石壁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光潔的石面。
中年文士依舊跪在地上。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許久許久。
終於,他緩緩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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