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7章 提前出關


  第2847章 提前出關

  也就在他站起的瞬間,周身金光大盛!

  仔細一看,那光華竟是從他的皮膚下透出來的!

  青衫之下,每一寸皮膚都在發光,光中隱隱有字跡遊動。

  他的皮膚開始凹凸起伏。

  先是手背。

  一個「禮」字從皮下拱起,將皮膚頂出一個寸許高的凸痕,筆畫清晰,稜角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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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是手腕,一個「正」字浮現,帶動皮膚如波浪般翻湧。

  然後是小臂、手肘、肩膀————

  文字一個接一個從他皮下鑽出來。

  有的如拳頭大小,有的細如蠅頭。

  有的筆畫剛正,如刀削斧劈;有的筆勢圓轉,似流水行雲————

  它們在皮下蠕動,像是不甘於被他吞噬,在他體內蠢蠢欲動,想要破體而出。

  中年文士的臉也開始變形。

  額頭上浮出一個「天」字,將眉骨壓得下沉。左頰一個「地」字鼓起,拉扯著嘴角歪向一邊。右頰一個「人」字凸出,觀骨被頂得高高隆起。

  那字跡時隱時現,筆畫在血肉中翻騰,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面部筋肉,讓他的五官忽而扭曲,忽而舒展。

  青衫鼓盪不休!

  但他的眼睛始終平靜。

  任由那些文字在體內翻騰,皮膚被撐得變形扭曲,那雙眼睛始終像一口古井,無悲無喜,不驚不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個「禮」正拼命往外拱,筆畫已撐破皮膚,滲出一縷金色血絲。

  「提前出關,終究還是埋下了隱患————」

  他輕嘆一聲,聲音不高,卻在這空曠的洞穴中迴蕩開來。

  「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話音落下,他將雙手負於身後。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洞中忽然靜了。

  一股威嚴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些在皮下瘋狂跳動的文字,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一樣,同時停止了掙扎。

  手背上那個「禮」字最先平復,筆畫緩緩沉入皮肉之下,消失不見。接著是手腕的「正」字、小臂上的那些蠅頭小字、額頭上的「天」、臉頰上的「地」和「人」————

  一層一層,從頭頂到腳底,皮膚恢復平整,金光漸漸收斂。

  前後不過數息,他已恢復如常。

  依舊是那副樸素的青衫布衣,依舊是那張清瘦的面容,鬢邊幾根白髮,倒映著幾分滄桑。

  中年文士沉吟片刻,忽的抬起右手,食指在左掌掌心輕輕一划。

  指尖過處,掌心裂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金色的聖血從傷口中湧出,卻不滴落,而是懸在掌心上三寸處,凝成一團鴿卵大小的血珠。

  他右手結印,指尖在血珠上輕輕一點。

  血珠驟然炸開,化作一團青光!

  青光並不刺目,溫潤如玉,在他掌心上空三寸處輕輕蕩漾。

  光芒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如水紋漣漪,越盪越大,越盪越遠————

  漸漸的,水波中映出一片破碎的天地。

  山川破碎,大地龜裂,蒼穹倒懸。

  正是億萬里之外的滄元圖!

  「師兄!」

  文演一聲悲呼,聲嘶力竭。

  那聲音在破碎的天地間迴蕩,如孤雁失群,似斷弦絕響。

  無人應答。

  只有那捧爐灰,被風一吹,散入虛空。

  焚書鬼儒李思源,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文演雙目赤紅,那張向來溫和儒雅的臉上,此刻青筋暴起,五官扭曲。

  他渾身都在發抖,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岳獨行立在他身後,右拳緊握。

  拳鋒上還殘留著李思源焚道之火的餘溫,那火焰曾與他並肩而戰,此刻卻只剩掌心一片冰涼。

  荀萬祿默然不語,斷筆的碎屑還沾在指尖。

  書劍仙立在一卷殘破的竹簡上,身後萬卷書冊無聲翻動,書頁翻過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倒映著破碎的山河與燃燒的蒼穹。

  玉劍仙盤膝坐在虛空,臉色慘白。

  他的飛雪劍丸已碎,周身劍意散盡,像一柄斷了鋒的劍。

  望著李思源消散的方向,他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一聲長嘆,在破碎的天地間迴蕩。

  然後,他閉上了雙眼,不再看這戰場————

  戰場的另一邊,觀空渺立於清香白蓮之上,目光掃過儒門諸聖,笑著搖了搖頭:「可惜了。」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與這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李道友一身修為通天徹地,若是肯皈依我教,何至於此?」

  無人出聲。

  觀空渺又笑道:「玉劍仙的本命劍丸已碎,道基受損,縱有靈丹妙藥也難重返巔峰。

  李道友更是身隕道消,化作一捧爐灰————如今大勢已定,諸位何必再做無謂掙扎?不如放下執念,皈依香道,本座保諸位聖位不失,如何?」

  依舊無人應聲。

  「哼!」

  冷香疏塵冷哼一聲,淡淡道:「師兄何必多費唇舌?儒門氣數已盡。今日張守正必死無疑,誰也救不了他!」

  說話的同時,目光掃過儒門諸聖,嘴角浮起一抹譏諷:「你們之中,若還有人不服,下場便與李思源一般無二!」

  文演、岳獨行、荀萬祿、書劍仙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

  四道遁光同時暴起!

  文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虛空。

  「浩然正氣,存我儒門!」

  他以身作筆,以魂為墨,半空中陡然亮起儒門二十四聖的本命星位。

  其中一星殘缺,兩星徹底黯淡,剩餘二十一星的星光從半空中垂落,灌入儒門諸聖的體內。

  文演七竅溢血,但周圍諸聖的氣勢卻節節攀升!

  「死!」

  岳獨行雙拳齊出,拳鋒過處,天穹被撕開一道千里長的裂口,裂口邊緣熊熊燃燒,如一條火龍橫貫長空!

  觀空渺微微一笑,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腳下白蓮自行綻放。

  蓮瓣層層疊疊,在身前鋪開一道花牆。

  轟!

  拳罡撞上花牆,金光與清光同時炸開。

  岳獨行只覺一拳打入了棉花之中,那千萬鈞的力道被蓮瓣一層層卸去,消散於無形。

  他還未收拳,冷香疏塵便已出手。

  紫焰化作一柄萬丈巨刃,自天穹劈落。

  刃鋒未至,那股破滅萬物的氣機已鎖死了他的周身要害!

  岳獨行咬牙變招,左拳自下而上撩起,拳罡與紫刃轟然相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天地。

  岳獨行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淌下,竟被這一刃硬生生劈退百里!

  與此同時,書劍仙背負雙手,立於竹簡之上。

  身後,「包羅萬機」無聲翻動,書頁嘩啦啦作響。

  每一頁翻開,便有一式劍道殺招從書中飛出!

  斬天劍訣,斷念劍典,七殺劍經,滅度劍章————

  劍影如蝗,鋪天蓋地!

  冷香疏塵立於紫焰之中,負手而立。

  他眼皮都沒抬。

  身後八道紫光刃輪轉如月,刃鋒過處,劍氣寸寸斷裂!

  斬天訣斬在刃上,崩成碎光;斷念劍尚未近身,便被紫焰吞沒;七殺經的七道殺意被光幕上的符文一卷,便如泥牛入海,無聲消融————

  滅度劍章最後一式殺到,冷香疏塵伸出兩指,輕輕一夾。

  劍光在他指間斷成兩截。

  「就這?」

  他彈了彈手指,碎光簌而落。

  書劍仙面色不變。

  他左手掐訣,身後書卷翻得更快。

  書頁嘩啦啦作響,翻到最後一卷時,整本「包羅萬機」忽然合攏。

  然後,他閉上了雙眼。

  周身氣息驟變!

  那些凌厲的劍意、鋒銳的殺機、縱橫的劍氣,在這一瞬間盡數消散。

  他整個人變得空空蕩蕩,像一口枯井,一潭死水,一截朽木————

  劍寂!

  無我無劍,無心無招。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朝冷香疏塵輕輕一划。

  沒有劍光,沒有破空之聲————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

  虛空無聲裂開。

  一道極細極淡的裂痕從他指尖延伸出去,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融斷裂!

  冷香疏塵眉頭微挑。

  他右手法訣急掐,一道紫焰凝成的光幕橫亘身前。

  光幕薄如蟬翼,透亮如水,上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紫色符文。

  下一刻,無色劍氣斬來,落在紫焰光幕上,竟從中斬開一道細細的縫隙。

  砰!

  脆響聲中,紫焰沿著縫隙向兩邊翻卷,隨後符文崩散,光幕一分為二。

  無色劍氣余勢不減,直斬冷香疏塵面門!

  冷香疏塵稍稍正色。

  他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一團紫焰。

  那焰火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將這團紫焰向前一推,焰火脫手,迎向那道無色劍氣。

  二者相觸,立刻爆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轟!

  蒼穹崩裂,天地失色!

  只見那無色劍氣如冰墜沸湯,嗤嗤作響,在紫焰中一寸寸消融。

  與此同時,紫焰也漸漸黯淡,從拳頭大小縮至指尖大小,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冷香疏塵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書劍仙,不錯!」

  語氣雖然平淡,卻沒了之前的譏諷之意。

  在他對面,書劍仙眉頭深皺。

  那一式「劍寂」,已是他畢生劍道精華!全力施展之下,竟只是讓此人後退了一步。

  一步而已————

  冷香疏塵拂了拂袖口,像是拂去一點灰塵。

  「還有什麼手段,一併使出來吧。

  語氣淡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荀萬祿咬了咬牙。

  他忽然雙袖一振,周身湧出大片墨色光華,那光華漆黑如夜,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向四面八方鋪展。

  墨染山河!

  這一式不是以筆作畫,而是以身為墨!

  墨色過處,天地失色!

  那些漂浮的碎山、倒懸的江河、崩裂的大地,盡數被染成黑白,像是有一支看不見的巨筆在天地間揮灑。

  荀萬祿立於墨色中央,衣袍獵獵。

  他右指虛按,墨色便朝冷香疏塵涌去。

  墨浪翻湧間,隱隱可見山河社稷、日月星辰,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長卷正在緩緩展開。

  冷香疏塵腳下紫焰翻湧,卻見那墨色竟順著紫焰往上爬,黑與紫在虛空中糾纏,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他眉頭微動。

  還不等他出手,身旁一道灰影主動迎了上去。

  聞天機拄著玄元隱香杖,佝僂的身子立在虛空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墨聖道友,老朽來會會你。」

  話音未落,他將玄元隱香杖輕輕一頓。

  杖首灰珠急轉,噴出漫天灰霧,灰霧翻湧間,凝成一隻遮天大手。

  那大手五指張開,朝墨浪迎面抓去。

  轟!

  墨浪撞上灰霧大手,發出沉悶的巨響。

  兩者相互侵蝕,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荀萬祿的墨染山河以浩然正氣為根基,至正至剛;聞天機的不滅玄香卻綿柔如水,墨浪撞上去便如泥牛入海,被層層卸去力道。

  荀萬祿臉色一變。

  他右指連點,墨浪中忽然生出無數墨色劍鋒,朝灰霧大手刺去。

  嗤!嗤!嗤!

  劍鋒刺入灰霧,卻只激起幾縷青煙。

  灰霧翻湧間,將那些劍鋒盡數吞沒。

  聞天機呵呵一笑:「道友的墨法雖妙,卻奈何不得老夫。老夫受香祖點化,得玄香護體,早就不死不滅,有詩為證:不生不滅一爐中,非有非無萬象空。莫道此香無用處,能轉乾坤入鴻蒙!」

  話音未落,灰霧大手猛然合攏,將墨浪捏碎,化作漫天墨點。

  荀萬祿悶哼一聲,向後連退十餘步,嘴角流出鮮血。

  還不等他站穩身形,就見冷香疏塵右手抬起,食指朝他隔空一點。

  刷!

  一道極細的紫芒從指尖射出。

  那紫芒細如髮絲,卻快得不可思議!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消融,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荀萬祿瞳孔驟縮。

  那紫芒散發出的破滅之力實在驚人,哪怕以他的聖人之軀也沒有辦法抵擋!

  他想退。

  但他剛剛被聞天機打傷,那紫芒又來得太快,快到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眼看紫芒便要洞穿他的眉心。

  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掠來。

  一道灰白,一道青紫。

  灰白遁光中是個高瘦老者,身形如竹,雙肩窄削,面容冷峭,眼窩深陷。

  正是「鐵手大聖」韓正!

  青紫遁光中是個中年男子,身披靈鶴氅,頭戴五嶽冠,冠分五峰,青紫二色流轉。

  卻是「九霄元君」朱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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