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6章 提前準備
第2886章 提前準備
三指峰一戰後,蓮心之名不脛而走。
接下來數日,龍華法會初輪辯法在各峰陸續收官,一百零八處辯台共選出千餘位佛子,進入第二輪。
蓮心一路穩紮穩打,連過兩輪,皆以理服人,令人心服口服。
到第三輪時,辯題愈發艱深,從「四諦」辯到「十二因緣」,又從「唯識」辯到「中觀」,能留下的佛子已不足五百人。
梁言這幾日始終跟在慧塵身側,白天觀辯,夜裡則隨慧塵巡視龍華山脈各處禁制。
他暗中以神識探查地脈,發現那些古怪紋路不止臥牛峰一處。
伏虎嶺西麓、落霞谷北壁、黃雲嶺後面的斷崖下————皆有類似痕跡。紋路深淺不一.
卻彼此勾連,隱隱構成一座覆蓋求真峰的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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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師徒二人回到木屋,蓮心已在蒲團上入定。
慧塵照舊布下結界,將外界隔絕。
「我反覆推演,此陣既無殺伐之氣,也無困鎖之力,更不似幻陣迷心。」他眉頭緊鎖,指尖在桌面緩緩划動,「我怎麼覺得————它好像是有生命一樣?」
梁言點頭:「弟子也有同感。那些紋路時明時暗,明暗之間暗合吐納之律,如同活
物。更古怪的是,弟子今日在落霞谷北壁發現,前日還細如髮絲的幾道紋路,今日竟粗壯了些許,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一般。」
慧塵臉色微變:「你是說,此陣竟在生長?」
「至少是在蔓延。」
梁言沉聲道:「弟子以神識探入,發現紋路深處有極淡的輪迴之力,若不細察,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這絕非一朝一夕能布成,當是潛伏多年,借龍華山億萬年積聚的願力滋養自身,才慢慢長到如今規模的。」
慧塵聞聽此言,臉色不由凝重起來。
他知道自己這個徒弟神識厲害,更知道梁言對輪迴之力的了解遠超常人,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就絕對不會錯。
「竟然和輪迴之力有關!」
慧塵站起身來,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顯得憂心忡忡。
燭火搖曳,蓮心坐在昏黃的光暈里,一如既往的淡然,沒有受兩人干擾。
「不行!」
慧塵忽然停下腳步,臉色嚴肅:「我不能拿這百位精英佛子的生命做賭注,他們是苦洲佛門的未來!我現在就去毀掉那些陣紋,防止它們繼續蔓延!」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木屋。
「老師且慢。」
梁言止住了他,沉聲道:「佛門叛徒動手在即,您現在毀掉陣紋,必定會打草驚蛇,之前所做的準備全白費了,到時候再想把他們揪出來可就難了。」
「我不敢賭————」慧塵語氣凝重。
梁言沉吟了片刻,緩緩道:「這些叛徒潛伏暗中,為龍華法會籌備多年,必然有多方後手。就算老師您現在毀去陣紋,恐怕也不能阻止他們在龍華法會上動手,反而會讓他們更加警惕,這樣豈不是適得其反?」
「這————」慧塵遲疑了。
站在梁言的角度,肯定是不想慧塵再拖下去。
如今是有人遮蔽天機,讓梁言找不到叛徒,但只要叛徒出手,他就有絕對的自信平定這場危機。
所以他不想打草驚蛇。
自己留在這裡的時間最多一個月,還是希望能一勞永逸地幫慧塵解決這裡的隱患,這樣自己就無後顧之憂了。
「這樣吧。」
梁言站起身來,笑道:「我與老師同去,在這些有陣紋的地方都留下一道混沌劍氣,如果那叛徒發動此陣,弟子第一時間就能知曉,屆時只需心念一動,這些陣紋頃刻間便化飛灰。」
慧塵聽後,面露猶豫之色。
他是知道梁言混沌劍氣的厲害,但那次畢竟是在南極仙洲,彼時梁言還不敵蠱聖,之後就未見過他出手。
東韻靈洲無量氣劫,打得昏天黑地,也只是從梁言口中聽得一二。梁言又不喜歡描述自己的戰績,三言兩語帶過,是故慧塵對他的戰力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知道他強,但不知道他強到何種地步。
「能行嗎?」慧塵十分認真地問道。
梁言對他不會隱瞞,笑道:「老師放心,普天之下,除非是人祖、魔君、妖帝親來,否則沒人能擋得住我的混沌劍氣。」
「好大的口氣!」
慧塵哈哈一笑,看似揶揄,實則讚賞居多。
當下不再遲疑,與梁言出了木屋,趁著夜色,將那些陣紋所在之處一一走遍。
每至一處,梁言便並指如劍,凝出一道灰色劍氣,無聲無息地沒入地底,附在陣紋附近。
這些劍氣與他贈送鹿玄機的劍氣一樣,都是由他劍心本源凝聚而成,絕非普通劍氣,只需一道便能破了普通聖人的防禦。
慧塵則跟在後面,施展「無我無佛」相,每次梁言埋入劍氣,他便用大手輕輕一撫,就像撫平了空間褶皺,將那些劍氣存在的氣息徹底抹去。
「無我無佛」相果是玄妙,就算梁言用神識掃過,也察覺不出半分異樣,非得他運起法目,凝神細看,才能看見自己埋下的劍氣。
就這樣,師徒二人配合,一個種劍氣,一個抹痕跡,忙了一整夜,至東方泛白時,才將龍華山外圍所有陣紋節點盡數布下劍氣。
回到木屋時,蓮心已經起身,正在院中掃落葉。
他見二人歸來,也不多問,只雙手合十行了一禮,便繼續低頭掃地。
慧塵拍了拍蓮心的肩膀,道:「去歇一歇,午後第四輪辯法就要開始了。這一輪辯法分散在求真峰附近的六座偏峰,乃是決賽前的最後一關,能上去的,都是各國最頂尖的佛子。」
「是。」
蓮心應了一聲,回屋打坐。
數個時辰後,鐘聲再響。
第四輪辯法設在求真峰東側的「珈藍峰」上。
此峰形如蓮台,四面陡峭,峰頂平坦如鏡,據說當年曇祖曾在此講經七日,山石至今仍帶佛韻。
梁言隨慧塵早早到了峰頂,尋了個僻靜處站定。
不多時,各峰晉級的佛子陸續登頂,足有八十餘人。
這些佛子氣度各異,有的寶相莊嚴,有的清瘦苦修,有的目蘊神光,有的周身佛光隱隱————能走到這一步的,無一不是各國佛門中的翹楚。
與他們相比,蓮心顯得十分木訥,但他一出現,便有好幾道目光投了過來。
前三輪連勝,已讓他成了不少人口中的「黑馬」。
「聽說了嗎?那位其實是慧塵師祖的弟子!」
「果真?慧塵師祖返回苦洲也就千餘年,居然就培養出一位通玄境弟子?」
「你們有所不知了,據說此人是慧塵師祖第一任弟子的轉世身,他前一世可都修至亞
聖了!」
「難怪!原來有兩世佛緣,我上一輪輸給他也不冤了————」
台下眾人竊竊私語,幾乎都在議論蓮心,蓮心雖然聽見,心中卻是半點漣漪也無。
等了一會,便有主事僧人照例從石碑上取題,隨後宣布規則:此輪辯法,抽籤兩兩對辯,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八十餘人抽籤完畢,分成四十四組,各據石台一角開始辯論。
蓮心穩定發揮,連贏兩場,進入最終辯論。
這一輪的題目是:「佛性本有,何須修行?」
題目一出,台下便有些騷動。
這題目看似簡單,實則兇險至極。
若說佛性本有無須修行,那便落入自然外道;若說必須修行才能見佛性,那佛性便成了造作之物,與「本有」二字自相矛盾。
此時登台的十一人皆是各國翹楚,前三輪中未曾有一敗。
這場辯論,已無關晉級,只為排定名次。
珈藍峰頂石台寬敞,十一人圍坐一圈,中間空出一片場地。
主事僧人敲響木魚,辯法開始。
蓮心並未急於開口,他坐在那裡,聽其餘十人陸續拋出立論,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第一個開口的是無量光佛國的一位中年僧,法號弘渡。
此人主張「佛性雖本有,非修不能顯」,引《涅槃經》中「力士額珠」之喻,說眾生佛性如壯士額上明珠,雖本在身,不照鏡則不知其所在。
此言一出,台下便有不少人暗暗點頭。
緊接著,婆娑淨土國一位老僧,法號寂如,搖頭反駁。
他說弘渡所言仍是「修顯」之說,落於下乘。佛性非因非果,不屬修造,若說「修而後顯」,便是把佛性當作可造之物。
他引《大光明經》:「無有佛涅槃,亦無涅槃佛」,說得擲地有聲。
第三人來自蓮華寶生國,是個面容清瘦的尼僧,法號妙慧。
她不急著反駁誰,只緩緩道:「二位所爭,皆在修」與「不修」上打轉。卻不知佛性本有,不礙修行;修行雖勤,不增佛性。譬如虛空,不因雲來而增,不因雲去而減。修的是雲,不是虛空。」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俱靜。
蓮心聽到此處,終於開口。
他只說了八個字:「雲若本無,修從何來?」
妙慧微微一怔。
蓮心又道:「師姐說修的是雲,不是虛空。可雲若本來沒有,又是誰在修?若雲本有,那便與佛性一樣,不假修行。若雲本無,修行便是無中生有,無中生有,正是外道!」
妙慧眉頭輕蹙,思索片刻,竟一時沒能接上。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那弘渡卻來了精神,趁勢追問:「照你說來,修行全無用處?」
蓮心搖頭:「修行如磨鏡。鏡本有光,不磨則塵覆。可若鏡本無光,磨到死也只是一塊石頭。佛性本有,是鏡有光;修行,是磨去塵垢。塵垢去盡,光明自現,可若有人問,光明是本有還是修來?便是陷了迷障。」
這番話說完,台上十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第四輪辯法,至此才真正開始!
接下來,十一人你來我往,各展鋒芒。
到了後半段,已不再是引經據典的較量,而是各出機杼,自成一派。
弘渡主張「佛性如金,修行如煉」,煉去雜質,金體自純。
寂如則說「佛性非金非煉,煉與不煉,金體不動」。
妙慧另闢蹊徑,說「佛性如空,修行如風,風來空不動,風去空不留」。
蓮心最後只立一義:「體不因緣生,緣不因體滅。」
這話說得圓融,卻又不失鋒芒。
十一人輪番辯駁,竟無一人能將他駁倒。
但其餘三人也沒有被壓住。
弘渡的「金煉」之說,寂如的「不動」之論,妙慧的「空風」之喻,各自成理,各有千秋。
台下眾佛子聽得如痴如醉,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時而撫掌輕嘆。
辯到最後,有七人認輸,剩下蓮心、弘渡、寂如、妙慧四人各抒己見,竟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主事僧人與幾位評判僧人商議良久,最終宣布:這四人並列第一,不分高下。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掌聲。
梁言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稱讚。
他本以為以蓮心這一世的佛性,足以碾壓所有參賽者,沒想到台上這十人,個個都不是易與之輩。
尤其是弘渡、寂如、妙慧三人,佛法造詣之深,辯才之利,竟與蓮心在伯仲之間。
「苦洲佛門,果然有獨到之處。」他在心中暗道。
辯法結束之後,眾佛子陸續散去。
蓮心從台上走下來時,臉色平靜,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失落。
就在此時,一位身形高大的僧人從人群中大步走出,直奔慧塵而來。
此人比周圍僧人足足高出兩個頭,肩寬如門板,面如古銅,濃眉斜飛入鬢,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披婆娑淨土國特有的青色僧袍,袍角繡著大朵曼陀羅,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卻又不帶半點塵土。
周圍佛子見他過來,紛紛低頭合十讓路。
「師叔!」
那僧人走到慧塵面前,雙手合十,躬身一禮。
聲音洪亮,震得近處幾個佛子耳膜嗡嗡作響。
慧塵見了他,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伸手虛扶一把:「磐岳,你不在淨土國坐鎮,怎麼親自來珈藍峰了?」
磐岳尊者直起身來,咧嘴笑道:「寂如那小子今日辯法,我這做師父的怎能不來看看?倒是師叔,這些年深居簡出,今日竟也現身珈藍峰,看來對蓮心奪魁勢在必得?」
慧塵淡淡一笑:「些許磨練罷了,能否奪魁並不重要。」
磐岳尊者點了點頭,目光在梁言身上一掃:「這位面生,莫非是師叔新收的弟子?」
「東韻靈洲來的故人。」慧塵一語帶過,沒有細說。
磐岳尊者聽後並未在意。
在他眼中,梁言就是個亞聖,若非看在慧塵的面子上,根本懶得多問。
兩人寒暄了幾句,慧塵語氣平和,卻始終沒有提及龍華法會暗中的布置,更未透露半
句陣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