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7章 四佛國齊聚
第2887章 四佛國齊聚
磐岳尊者與慧塵聊了片刻,見他興致乏乏,無意多談,也不糾纏,當即合十告辭,轉身大步離去。
梁言望著那寬厚的背影,若有所思。
慧塵瞥了他一眼,傳音道:「磐岳當年是我看著長大的,性格耿直,嫉惡如仇,按理說可以成為我們的幫手,但這次事關重大,除你以外,為師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梁言聽後,微微點頭。
三人沿著山道緩步下行,夕陽如畫,暖意融融。
回到木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蓮心回自己蒲團上打坐,慧塵照例布下結界,屋內燈火昏黃。
梁言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忽然開口道:「老師,我們可能漏了一種情況。」
慧塵正倒茶,聞言抬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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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幾日把心思都放在陣外,防的是有人從外面破陣、引陣。」梁言緩緩道:「可如果對方根本不需要從外面動手呢?」
慧塵手中茶壺一頓,眉頭微蹙:「你的意思是————從內部下手?」
「不錯。」
梁言雙眼微眯:「老師將法陣中樞帶在身上,他們搶不走,也破不了。既然如此——
他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從裡面動手。老師想想看,百位佛子齊聚求真峰,身上雖有佛印護持,可若有人被動了手腳,在辯法時突然發難,法陣從內部一亂,後果不堪設想!」
慧塵放下茶壺,臉色沉了下來。
他在屋內踱了兩步,點頭道:「你說得有理!論道峰的法陣乃祖師所留,他們從外面極難攻破。可若有人從裡面動手,我縱有千般本事,也未必來得及一一攔下。」
梁言又道:「這些佛子身上都有佛印,我非佛門中人,若以神識強行探查,只怕犯了四大佛國的忌諱,反倒落人口實。所以————此事還得老師親自查驗。」
慧塵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嗯,最終辯論開始前,我會逐一檢查每個佛子,確保萬無一失。」
兩人又商量了一陣,將查驗的順序、時機都細細推敲了一遍,直到夜深才各自歇下。
接下來數日,風平浪靜。
四輪辯法已過,選出了百位佛子,都是各國精英,不僅對已有的佛法領悟極深,甚至開創出了新的學說。
而且,經歷過這四輪辯法之後,百位佛子周身願力已成,仿佛是被磨去灰塵的明珠,寶光盡顯。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最終的辯法。
終於,這一日到了。
天還沒亮,便有鐘聲迴蕩在龍華山外圍。
梁言、慧塵、蓮心早已離開住處,徒步而行,來到求真峰峰頂。
求真峰高逾萬丈,四周群峰環拱,如眾星捧月。
峰頂是一片天然石台,平整如鏡,石面隱泛青光,人行其上,如踏虛空。
相傳曇祖當年便在此處講經,石上至今留有深淺不一的蓮紋,若隱若現。四周雲霧翻湧,將整座山峰托於雲海之上,遠望如懸空孤島。
峰頂,百位佛子早已按四國方位列坐。
無量光佛國在東,僧袍明黃,人數最多,氣象也最盛。
蓮華寶生國在南,白衣勝雪,清冷出塵。
婆娑淨土國居西,青袍拖地,沉凝肅穆。
琉璃藥師國在北,灰青僧衣,人數雖少,卻個個目光沉靜,自有一股藥草般的清苦之氣。
除了即將登台的佛子以外,還有各國前來觀摩的佛門修士,修為從金丹境至化劫境都有。
這些佛修雖然境界不同,卻無人有焦躁或輕視之心,顯然在佛法面前,眾生平等。
慧塵一出現,場中便安靜了幾分。
不少佛子起身合十行禮,口稱「師叔祖」或「太師叔」。
慧塵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都坐下。
這時,一位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僧快步走來,雙手合十,朝慧塵深深一禮。
「師叔,請上主座。」
慧塵微微頷首,隨他走向峰頂高台。
那是一座天然石台,比周圍地面高出百丈,台上生著一圈淡金色苔痕,千萬年願力浸潤,早已靈性十足。
慧塵坐定之後,梁言在他左手邊稍低處落座,場中雖有人驚訝,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片刻之後,晨鐘三響。
鐘聲未落,東側山道上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初時極小,如地平線上的一粒芥子,轉瞬便到了東側高台。
金光收斂,現出一位身披明黃袈裟的老僧。
此人身形高瘦,站在石台上如一根竹竿插地,最奇的是他腦後,懸著一輪金色光輪,光輪中似有無數小字流轉,細看之下竟是密密麻麻的佛經經文。
「無量光佛國國主,光明世尊!」
慧塵的聲音忽然出現在梁言的腦海里:「此人野心暗藏,是我重點懷疑的對象,等會他若有異動,你無需詢問,可直接出手!」
「放心。」
梁言傳音回了一聲,表面依舊是不動聲色。
此時,光明世尊足不染塵,站在東側高台,面朝慧塵,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這一欠身,腦後光輪中的經文竟自行流轉,灑下一片碎金般的光屑。
「多年不見,師叔可還安好?」
聲音洪亮,如鐘磬相擊,震得周圍虛空微微蕩漾。
慧塵看了此人一眼,臉上並無多少笑意,只淡淡道:「玄性,不必多禮,請坐吧。」
這是明顯的冷淡。
光明世尊的臉色卻沒有半點變化,微微一笑,依言坐下,目光掃過在場佛子,似在查驗這些佛子的天賦。
又等了片刻,西側山道上傳來幾聲鈴音。
這鈴音一點也不清脆,反而渾濁沙啞,好似沙漠中的駝鈴,透著蒼茫之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形頎長的老僧登山而來。
此人手持九環錫杖,腰間懸一串銅鈴,每走一步便頓一下,目光緊盯著地面,視旁人如無物。
他周身氣息半點也無,身後跟著五位青袍老僧,個個聖境氣息,卻無一人敢與他並肩。
「婆娑淨土國,無量尊者。」慧塵淡淡開口,算是向梁言介紹。
無量尊者走到西側高台,這才緩緩抬眼,朝慧塵合十一禮:「師叔久候了。」
說完,也不等回應,自行在石台上坐下。
他坐下的瞬間,身下石台發出「嗡」的一聲悶響,整座求真峰都似微微一沉。
同一時間,南側山道上,鐘磬齊鳴。
音色清越,悠遠綿長。
隨著鐘磬之聲,一隊白衣僧尼踏霧而行,為首之人身披純白袈裟,袈裟上繡著千朵白蓮,瑩瑩放光。
待她走近,眾人方才看清,此人面容竟十分年輕,肌膚白淨如瓷,眉眼清秀,好似豆蔻年華的少女。
「蓮華寶生國國主,十色蓮尊。」慧塵再次向梁言傳音。
十色蓮尊徑直登上了南側高台,朝慧塵微微一笑。
「師叔不問世事已久,本以為這次龍華法會是由我等四人主持,沒想到師叔還是來了,看來這次法會有您中意的後輩呢。」
說話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高台下的蓮心,嘴角含笑。
慧塵淡淡道:「龍華法會乃我苦洲佛門根基,千年一度的盛會,我就算再不問世事,也要出來走動走動吧。」
「也是。」
十色蓮尊輕笑一聲,不再多言,在南側高台盤膝而坐。
她坐定之後,又等了片刻。
北側山道上,忽然湧來濃濃的藥香。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漫天青霧之中,一位身披灰青僧衣的老僧緩步而來。
他身形清瘦,面容枯淡,手中不持法器,身後也無異象,走在雲霧間,便如一個尋常老僧下山化緣。
若非那雙眼睛深邃如淵,任誰也不會將他與一國之主聯繫起來。
慧塵向梁言傳音道:「這個你見過的,藥師國國主,慈海天尊玄苦。」
梁言微微點頭。
他放眼望去,只見慈海身後跟了四人,玄空、玄怒都在列,另外兩人卻是他沒有見過的。
那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面容和善,矮的滿臉皺紋,步履之間,足底石階生出一圈淡青色藥紋,正是琉璃藥師國特有的「藥行地涌」之相,非聖境不能顯。
玄苦行至峰頂,先朝高台上的慧塵合十行禮,口稱「師叔」。
慧塵微微點頭,並未多言。
隨後,玄苦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慧塵左手邊的梁言身上,竟也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這一禮下去,場中驟然靜了一瞬。
梁言端坐不動,只微微欠身,還了一禮。
這一來一往,看似尋常,落在旁人眼中卻是石破天驚!
要知道,方才三大佛國國主登場,光明世尊、無量尊者、十色蓮尊,哪一個不是眼高於頂?
他們對慧塵恭敬,是因為慧塵乃二代弟子,輩分高於他們。可對慧塵身旁的梁言,三人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瞧過。
尤其是光明世尊,落座之前目光掃過全場,掠過梁言時,連停頓片刻都沒有。
可慈海天尊玄苦,堂堂一國之主,竟對一位亞聖如此禮數周到?
一時間,在場二十餘位聖僧的目光齊齊投向梁言!有疑惑,有審視,也有人暗暗推演————幾個修為淺薄些的聖僧,眉頭緊蹙,來回打量了數遍,也沒看出什麼門道來。
梁言並不理會那些目光,只是淡然地坐在那裡,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就是個亞聖麼?」
十色蓮尊暗中運起神通,看了又看,確定梁言只是亞聖修為。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這個亞聖在諸多聖境面前並不怯場,始終不卑不亢,倒是和其他亞聖迥異。
但在她看來,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坐在慧塵身旁,定然是慧塵幫他擋下了大部分聖境威壓。
三道強橫至極的神念,在梁言身上來回探查,片刻後又都收了回去。
光明世尊垂下眼帘,十色蓮尊嘴角微揚,無量尊者則連眼皮都沒抬——
場中議論聲漸起,不少人交頭接耳,暗暗猜測這位亞聖究竟是何來頭,竟能讓玄苦如此禮待。
玄苦也未解釋,行完禮後便在北側高台落座。
慧塵見四國國主都已到齊,便緩緩起身。
這一起身,峰頂百位佛子、二十餘位聖僧、數萬觀賽佛修,盡皆安靜了下來。
「龍華法會第四輪已畢,百位佛子躋身決賽,皆是各國精英。今日求真峰上,不論出身,不論門派,只論佛法。諸位各抒己見,以理服人。」
慧塵說到這裡,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坐在下手的梁言,傳音道:「我先查驗各國佛子,你在台上留意所有聖境修士,尤其是我剛才說的無量光佛國國主。」
梁言微微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峰頂各處,將二十餘位聖僧的神色盡收眼底。
慧塵走下高台,來到百位佛子近前。
這些佛子見他親自前來,紛紛起身合十。
慧塵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坐下,隨後伸出右手,掌心浮現一圈淡金色佛光。
那佛光如漣漪般從他掌心蕩開,一圈接一圈,掃過每一位佛子的眉心。
每掃過一人,那人頭頂便亮起一枚蓮紋佛印,光芒純正,色澤溫潤,與慧塵掌心的佛光遙相呼應。
他查驗得極為仔細,尤其是對無量光佛國的佛子,每一個都停留了數息。
梁言端坐高台,目光跟隨慧塵的身影,可以清晰看到慧塵每點一人,那人體內的願力便隨之微微一亮,純淨通透,並無異樣。
片刻之後,慧塵查驗完畢,回到高台。
他在梁言身旁坐下,傳音道:「這百位佛子盡數正常,無人被動手腳。」
梁言沉吟片刻,也傳音道:「既然如此,只有先放他們入陣,不過要時刻警惕,我總覺得還有思慮不周之處————」
「嗯。」
慧塵微微點頭。
他沒有理由再拖下去,只能宣布最終辯論開始。
那位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僧再次登台,朝慧塵合十行禮,又向四方國主各施一禮。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在碑面上輕輕一按,碑上經文流轉,數百道靈光如游魚般遊動起來,最終匯聚成一行,浮現在石碑正中。
老僧看了一眼,高聲念出:「佛魔各異,願力與魔性,孰為本心?」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一靜,隨即起了波瀾。
佛魔不兩立,這是苦洲佛門億萬年來的鐵律!
當年魔族數度犯境,血染黃沙,多少佛門先輩死在魔頭手中,如今竟拿佛與魔來相提並論,還要辯什麼「孰為本心」?
就連慧塵也微微蹙眉。
他轉頭看向四位國主,目光從光明世尊、無量尊者、十色蓮尊、慈海天尊臉上一一掃過。
這題目是四國國主共同商議而定,他事先並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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