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少年阿飛


  任以誠聞言,暗道了一聲果然。

  關外,荒原,以及那柄造型獨特的劍,除了日後的飛劍客,還能有誰。

  反正不會是荊無命。

  「阿飛?那你姓什麼?」林詩音問道。

  阿飛淡淡道:「我沒有姓。」

  他的目光中竟似驟然有火焰燃燒起來,讓林詩音打消了繼續追問下去的念頭。

  ʂƮօ55.ƈօʍ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這似恨似怨的眼神和語氣,讓任以誠確定阿飛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也清楚自己母親的痛苦,他更明白父親便是讓母親痛苦的根源。

  所以,他不願意用那個姓氏。

  他只有名字,因為名字是母親給的。

  「不過……」

  阿飛忽又接著道:「等我長大了,在江湖中成名的時候,也許會說出我的姓。」

  這句話本是多餘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當看到林詩音的時候,他忍不住說了出來。

  林詩音笑著勸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況且名聲愈大,煩惱就會愈多。」

  「我一定要成名,並且是天下第一有名的人,不成名我就只有死。」

  阿飛的語氣很堅決。

  「為什麼?」

  林詩音驚訝又不解,一個小小少年為什麼會有如此執念?

  阿飛沒有回答,但是他的目光中卻流露出了一種悲傷憤怒之色,仿佛在對什麼人大聲的質問著,又像是在賭氣。

  林詩音嘆息道:「這江湖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美好,一不小心,你就會一無所有。」

  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悲傷之色,顯然是想起了自己曾經的經歷。

  阿飛冷冷道:「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任以誠拍了拍林詩音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時也打斷了她準備再次出口的話。

  「這片江湖你經歷過了,無論是好是壞,那都是你的人生。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旁人無權干涉的。」

  林詩音神色一怔,旋即苦笑了起來。

  三人說話的功夫,烤肉的香味越來越濃。

  阿飛皺了皺鼻子,已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跟野豬纏鬥了這許久,他的腹中早就變得空空如也了。

  林詩音被阿飛眼饞的模樣逗笑了,起身去取了一塊肉遞給了他。

  「快吃吧。」

  阿飛卻沒有接,林詩音疑惑的看了看他,隨即便反應了過來。

  她撕下一塊肉自己先吃了一口,然後又再遞了過去。

  這次阿飛沒有拒絕,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體力消耗殆盡,他得儘快補充回來才行。

  任以誠見狀,沒好氣的笑罵道:「好個多心的小鬼,對付你我們還用得著下毒嗎?」

  阿飛沒有搭理他,只是大口大口的吃著肉。

  道理他當然是明白的,可這並不妨礙他保持該有的警惕。

  雖然沒什麼用,但卻是他最後的倔強。

  「真的這麼好吃嗎?」

  任以誠看著阿飛大快朵頤的模樣,不禁被勾起了食慾,他還沒吃過野豬肉。

  想起從前看過的種田流小說,那些作者們一個個的全都把野豬肉的味道夸上了天。

  任以誠再也按耐不住,取了一塊肉,也不怕燙,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然後。

  「呸呸呸……」任以誠只嚼了兩下,便全吐了出來。

  這一口下去,肉質是又柴又硬,還隱隱帶著點兒腥臊味兒。

  騙子!

  大騙子!

  任以誠幾乎忍不住要破口大罵,味道跟小說里看得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難道自己吃的這隻,跟他們說的其實並不是一個物種?

  任以誠滿心的疑惑,卻是再沒了半點食慾,索然無味的啃起了乾糧。

  吃著吃著,他忽然發現阿飛正在看著自己。

  「喂喂喂,你那是什麼眼神?」

  只見阿飛面無表情,但他的左眼中分明寫著浪費二字,而右眼中則寫著不識貨。

  「嘿!」

  任以誠被氣樂了,惱怒道:「我費勁巴拉的給你弄吃的,你居然還嫌棄我。」

  阿飛吃肉的動作停了一下,不咸不淡的說道:「這隻野豬是我殺死的。」

  任以誠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孩子說話真夠噎人的!

  「好了,大哥,你堂堂兵器譜排名第三的絕世高手,跟一個小孩子置什麼氣。」

  林詩音抿嘴偷笑,自己這大哥縱橫江湖,從來也沒見他吃過虧。

  沒想到,今日卻在一個小孩子面前吃了癟。

  同時,林詩音也在暗暗觀察著阿飛的神色。

  她剛才故意說出了任以誠的兵器譜排名,就是想要吸引阿飛的注意。

  她終究還是不忍心,讓阿飛的天賦就此埋沒在這荒原之中。

  但可惜的是,阿飛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專注的消滅著手裡的烤肉。

  一個生活在荒野之地的小孩子,哪裡會知道兵器譜是什麼東西。

  林詩音無奈的嘆了口氣,耳邊卻突然傳來了阿飛的聲音。

  「你怎麼了,為什麼要嘆氣?」

  林詩音詫異抬頭,正好看到了阿飛眼中一閃而逝的關切。

  這孩子竟然在關心自己嗎?

  想起之前的情形,林詩音暗自思忖,難道是因為自己跟他的母親很像嗎?

  她笑著搖了搖頭,問道:「阿飛,你的武功是誰教你的?」

  阿飛沉默了片刻,方才回道:「我娘。」

  林詩音道:「那她……」

  「過世了,兩年前。」阿飛的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林詩音不禁動容。

  她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在失去了母親的照顧後,這兩年的時間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收起你的憐憫,我不需要。」阿飛冷哼一聲,卻將頭轉向了一旁。

  他到底還只是個小孩子,縱然嘴再硬,也擋不住眼眶裡要流出的淚水。

  林詩音此刻並非憐憫,而是心疼,總是覺得自己跟阿飛莫名的親切。

  她走了過去,拿出手帕替阿飛擦去臉上的眼淚,然後看向了任以誠。

  「大哥,我們帶他一起走吧,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他。」

  但是不等任以誠說話,阿飛就已果斷拒絕。

  「不必了,我從前能照顧自己,以後也能。」

  林詩音蹙眉道:「這裡太危險了,下次你再遇到野豬怎麼辦?萬一再脫力了怎麼辦?」

  阿飛握住了自己的劍,眸中忽地爆發出了自信的光芒。

  「下一次,我的劍依舊能刺進野豬嘴裡,而且只會比這次更快。」

  「話雖如此,可……」

  林詩音還是放心不下,她咬了咬牙,對任以誠道:「大哥,小妹……想求你一件事兒。」

  任以誠眉角一揚,輕笑道:「跟我還客氣什麼。」

  林詩音面帶懇求之色,道:「我想把古岳劍法傳給阿飛,請大哥應允。」

  任以誠正要開口,卻見阿飛拽了拽林詩音的衣袖,臉上驀地露出了一抹十分好看的笑容。

  「我知道你待我好,我也很喜歡你,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娘,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娘臨死的時候,曾再三交代我,這輩子千萬莫要接受別人的恩惠,我絕對不會違背她的遺願。」

  「你是個好孩子,當然不會。」

  林詩音也笑了,她已知道自己再沒有任何理由來勸阿飛。

  「你娘說的沒錯。」

  任以誠悠悠道:「只是你不想欠別人的,我也不想欠你的。」

  阿飛疑惑道:「你何時欠我的?」

  任以誠道:「我吃的野豬豈非正是你殺的。」

  阿飛一時無言。

  任以誠走到阿飛面前,猛然一指點在了他眉心之上,足足二十多個呼吸的時間才收回。

  阿飛完全沒有反應的機會,眼前一黑,頓時便失去了意識,又一次倒在了林詩音的懷抱中。

  「你不好奇我做了什麼嗎?」任以誠問道。

  林詩音嫣然道:「我知道大哥一定不會害他,何須多問。」

  她抱著阿飛緩緩坐下,想讓他睡得舒服一點。

  「親兒子都沒有你這麼寵的。」

  任以誠無奈的搖了搖頭,那龍小雲大概就是這麼寵出來的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