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5章 隆道爾
第2395章 隆道爾
「嘿嘿嘿！」
原本還想走近了打個招呼的藍恩，在對方握上劍柄的同時就立刻停下了腳步，定在了原地。
「我倒是很高興你能沒事，」藍恩微微抬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敵意，並且站在了鐘樓的拱形通道之外，「但是在這個世道，熟人見面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要開打嗎？」
朝著拱形通道牆壁跪伏在地的老人看著幾步之外的藍恩，握著背上劍柄的手掌鬆了又緊，最終還是沒有立刻拔出來。
只是緩緩從地上站起身，謹慎地正對著獵魔人他們。
而在這段時間，藍恩也正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對方。
蓋爾的樣子沒多大變化，這也正常，畢竟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但是對方的情緒和給人的感覺，卻已經跟藍恩之前認識他的時候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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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藍恩是在跟著尚且名為羅莎莉亞」的女神車隊中，認識蓋爾的。
當時的女神剛剛從洛斯里克城中被驅逐，轉道幽邃教堂休養。一路上克林姆忒和里奧納德盡心竭力、鞍前馬後，招攬了不少遊蕩的騎士和戰士來保衛女神的安全。
藍恩當時就是在那種情況下，被西里斯尚未發狂的爺爺佛多林克，介紹給了車隊，並且順利加入其中。
蓋爾當時在車隊裡並沒有什麼存在感，這個老頭子不怎麼說話，遇見了事情也不怎麼動手，看起來有種在當時環境下少有的平和。
那時候的洛斯里克王子就已經在傳火儀式上拖延了不少時間了，整個世界因此前途未卜，人們的整體情緒都是陰鬱而無望。
所以藍恩當時和蓋爾，可以說是兩個例外，能多聊幾句。
後來車隊護送女神到達了幽邃教堂周邊，蓋爾跟著一些聖職者留在了幽邃教堂外圍的淨身小教堂，負責給那些順路帶過來的不死人屍體淨身」，也就是放血和祈禱。
那就是藍恩和蓋爾最後的一次見面了。
而現在————
在消弭對方警惕和敵意的過程中，藍恩已經掃過了蓋爾不止一遍。
他發現這個老人家雖然整體沒什麼大變化，可是在盔甲的邊緣卻有戰鬥的痕跡，那是被劍刃和某種火焰進行打擊的痕跡。
他原本的紅布兜帽，後面掛著的是一件陳舊披風。可是現在，那兜帽連接著的只能說是一件披肩了。
並且披肩的下緣部分絲絲縷縷，帶著焦黑，顯然不是刻意裁剪出來的。
連帶著蓋爾整個人，此時都帶上了一股宛如受傷老狗的狼狽、淒涼，還有那股被逼出來呲著牙的狠厲、陰沉。
「哦？」在那陰沉破舊的紅色兜帽陰影下，枯敗的鬍鬚抖動著說道，「身上還帶著隆道爾的那股黑暗的臭味，你卻說你不是來殺我的，熟人？」
蓋爾雖然面對藍恩沒有第一時間拔劍，卻依舊把手放在劍柄上。
「隆道爾？」獵魔人的眉頭皺起，「我雖然聽過這個國家，聽說是遊魂與老人的國度」，但恕我直言，我不記得自己跟他們接觸過。」
所謂遊魂與老人的國度」，其實就是將死之衰敗者的國度」。
隆道爾在這個世界的定位類似於一個流放地，已經開始活屍化的不死人，或者是已經難以生存下去的老人、殘廢等等，都會被放逐到那裡去。
這種行為在藍恩看來，有些類似於故鄉世界古代社會那種送老人進山」的習俗。
魔幻日本戰國世界的一種妖怪—山姥，也就是這種行為所導致的老人怨念所化。
而在火焰世界，這個世界根基都需要靠傳火這種殘酷且絕望的儀式來延續的世界，這種行為幾乎不會有什麼非議。
因為這個世界的底色就是這麼殘酷。
但是無論如何，隆道爾終究還是受洛斯里克與伊魯席爾兩大神族派系所認可的國家。
他們同樣在傳火儀式之中扮演著支持者的角色。
會在由洛斯里克主持的儀式中，按照要求提供助力。
在火焰世界，隆道爾屬於不討人喜歡、被忌諱，但終究是合法存在」的國度。
傳說那裡雖然偏僻，但也發展出來了本地教會。教義與主流的白教、青教有所差別，但還不至於離經叛道，畢竟根基都是傳火、對火焰和火之眾神的崇拜。
但正如藍恩所說：他只是在這個世界的書本和交談中聽說過這個國度，自認並沒有跟隆道爾的人有什麼接觸。
蓋爾的質問讓他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
而老人家的面龐雖然仍舊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下，可也看出了藍恩的這種茫然。
他握著劍柄的手掌有些鬆動，但嘴裡依舊冷冷地問：「你不為那些黑暗裡隱匿行跡、
居心不良的刺客和叛徒工作？」
可這句話說完後，藍恩的眼睛反而微微眯了眯。
「你是說，」他反問道，「隆道爾有一支在黑暗中、在背地裡精擅刺殺和陰謀的力量？」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大會兒，藍恩身後的麒麟和絨布球左看看右看看，都有點被現在這股互相猜疑的氣氛搞得有點不敢呼吸了。
「咔噠。」
老舊盔甲乾澀的活動聲中，蓋爾將手從肩頭的劍柄上放了下去。
「看來，你本人是沒有意識到，你都遭遇了什麼。」
蓋爾蒼老的聲音沉聲說道。
「這有點不太準確，」藍恩也放下了雙手，回應他說，「不是我遭遇」了什麼，而是我或許————碰巧瞧見了什麼。」
接著，在緩和下來的氣氛中，藍恩向蓋爾講述了在卡薩斯地下墓地里，安里和霍拉斯的遭遇。
這個世界的魔法、奇蹟，花樣都不算多，隱匿蹤跡和幻化外形的力量屬於少見的。
甚至安里在懷疑的時候都只能從自己的印象中提出來唯一一個嫌疑人，說是彼海姆龍學院的隱身魔法。
可是顯然，更加年老且更加見多識廣的老騎士蓋爾，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必然是隆道爾。」蓋爾的兜帽下發出了陰沉冷厲的低笑聲，「幻化成石筍的樣貌，背後將人推下懸崖，這就是他們的作風。他們是收攏活屍和老邁者的國度，手裡的古代技術可不少啊。」
說著，蓋爾卻又看了藍恩一眼：「但這也不太說得通。你僅僅是在那些卑鄙惡徒的動手現場查勘了一圈，怎麼會有那麼濃郁的隆道爾的臭味？」
藍恩皺眉回憶了一下之後，從自己的鍊金皮袋裡抽出來了一把通體漆黑的日式打刀。
這把刀剛被拿出來，獵魔人就發現蓋爾在兜帽下喘氣都粗了不少。
「啊，錯不了。」老騎士平靜地說著，但是凌厲的殺氣幾乎要從他的牙縫裡往外溢，「這就錯不了了。隆道爾教會三姐妹中，么女莉莉安妮的佩刀。果然，當初在【霸王】沃尼爾身旁的嬌小劍士就是她。她已經死了那麼久？還真是壞人有好命啊。」
「至於你————哦，藍恩，我的朋友。」
說著，蓋爾突然抬頭直視著藍恩的面龐，語氣一掃之前的戒備與牴觸。熟稔得近乎像是回到了兩人當初還一起在羅莎莉亞護送車隊裡的時候。
「還有你們，親愛的麒麟和絨布球。」
而面對蓋爾的親切，藍恩卻雙手抱胸，身子一歪，肩膀靠在了鐘樓牆壁上。
「現在還是先別攀關係了吧，老兄？」藍恩笑了一下，他的嘴角在這恆久的雪夜之中冒出熱氣，「你現在讓我們也警惕起來了。不如先說說，你在這兒是在幹什麼？」
一邊說著，藍恩的眼睛一邊掃過這條拱形通道的牆壁。
那上面的浮雕，就是蓋爾之前跪拜祈禱的對象。
伊魯席爾作為新神都，建築雕塑上基本都是關於神族的故事，這面浮雕的主題是一位用紗巾蓋在頭上，遮住半張臉的女性形象。
【罪業女神】貝兒佳？
藍恩能認出這個形象，但他不知道在蓋爾的角度，這個女神在他信仰中的內涵和故事。
「我在這兒幹什麼？」蓋爾的聲音顫顫巍巍，一點兒沒有剛才質問藍恩時的氣勢，仿若一個真正的老年人。
「我已經又老又累了，藍恩。我來到伊魯席爾，不過是聽說很多人都在往這裡聚集。
我想，在這種地方，會比較方便找到我想找的人而已。」
「而我的目的則更加簡單，」蓋爾緩緩說道，「我希望能夠燃起火焰。燃起熊熊烈火，不過並不是在這個世界。」
「不在這個世界？」藍恩不動聲色地問。
之前斯摩說，葛溫艾薇雅要求對倖存者們先進行甄別和審核，之後才會決定是否允許他們進入亞諾爾隆德。
這說明他們肯定還沒將新世界的退路廣而告之。那麼蓋爾嘴裡的話————
「艾雷德爾，」老騎士聲音飄忽地解釋道，「那是一個叫做艾雷德爾的畫中世界。」
畫中世界。
藍恩想起了之前葛溫德林在跟自己閒聊時，所透露出的消息。
而蓋爾還在講述著。
「那是個寒冷、遙遠的世界。吾等的大小姐就在那世界之中。而我們則想讓大小姐能目睹火焰————那能燃燒敗壞事物的特殊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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