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7章 安置
第2407章 安置
「就為了這?」
而在維赫勒那從帶血沫的喉管里迸發出的冷笑聲,在藍恩平靜的反問中戛然而止。
那陰沉卻又花紋繁複華麗的哥德式頭盔,在碎石中摩擦著,微微轉了個角度,直視著俯視自己的獵魔人。
「就為了這。」維赫勒的聲音也平靜下來,「能夠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裡享有寧靜和平穩————這難道不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奢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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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想要的確實挺少的,也不合時宜。」藍恩搖頭說道,「因為這個世界,或者準確的說,這個世界的倖存者們,還沒有窮途末路。」
維赫勒的頭盔又轉了回去,直愣愣地看著繪畫世界那永遠陰雪連綿的天空。
「哦,又是一個自詡能夠拯救世界的狂人?我之前還以為你只是那種喜歡探尋別人秘密的狂人。」
維赫勒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和波動,只是那嗓音中的氣泡聲依舊低沉。
「或許吧。」他說道,「或許你真有拯救世界的辦法,或許你只是跟以前的眾多英雄、狂徒一樣,只是覺得自己有辦法」。誰知道呢?」
太多了。
自從火之時代的弊端,也就是初始火焰的不穩定」這件事廣為人知以來,這個世界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志士想要解決這個問題。
有人確實做出了功績,有人卻只是自認為自己的辦法能行。
但無論如何,這種人總是能在火焰世界引起一陣巨大的波瀾。
在沒有親眼見過藍恩嘴裡的辦法」時,維赫勒對於眼前這個男人的說法,也只會抱著這種態度而已。
想要拯救世界的人多了去了,古往今來個個都是人中豪傑,甚至是神中豪傑。卻沒見有誰成功。
你說你能行?
你敢說,誰敢信呢?
維赫勒只當藍恩又是一個在火之末世中,想要貫徹自己救世方案」的強者罷了。
遠的不說,那洛斯里克的【聖王】歐斯洛艾斯,不就也是這麼個人?
所以哥特騎士的神情十分平淡,乃至於見怪不怪了。
直到藍恩彎腰俯身,把他身邊掉下來的原素瓶給撿起來。
那暗綠色的玻璃瓶里,亮橙色的原素湯只有幾口的量。
而藍恩在擰開瓶口之後,直接傾倒在了哥特騎士那仰躺著朝天的頭盔外面。
炙熱如岩漿的原素湯在空氣里發出了呲呲」的燒灼聲。
大部分原素湯都從哥特騎士的頭盔外面流到了一邊,但是僅算從呼吸孔和觀察孔滴進去的,也都夠一口的量了。
原素瓶是屬於不死人的珍寶。
宛如時間倒流一般,維赫勒剛才被藍恩硬生生壓著打碎掉的胸腹以下部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構。
只不過這傷勢實在嚴重,一口原素湯的量只幫維赫勒修復到了兩條大腿中間半截的位置。
小腿和腳部想都不用想了。
「你————」維赫勒剛想問藍恩這是幹什麼,可隨即聲音就被卡在了喉嚨里。
「呲呲!」
一道宛如幻覺的銀光線條在半空中閃現而過,仰躺著的哥特騎士壓根沒看見任何動靜,他那兩條手臂連著臂甲,就同時從大臂中段的位置噴出了整齊的血花。
他下意識地想動動兩條手臂,卻發現只抬起來了靠近肩膀的一小節大臂,餘下的部分已經因為失去連接,躺在了碎石上。
兩隻手的指尖還在神經殘餘活動下,不自覺地屈伸著。
「等你的靈魂之力恢復一點,」藍恩宛如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說著,「你應該不會控制不住出血吧?」
「————」維赫勒看了看自己的斷臂,又看了看藍恩,「不會。」
沒有慘叫或是痛呼。
能活到現在的不死人和灰盡,大多對普通傷勢都已經麻木了。
當然,剛才維赫勒自胸腹以下被藍恩打碎,這也都屬於普通傷勢的範疇。
維赫勒除了喉嚨裡頭堆積了血沫之外,連聲音都沒有一點兒發顫。
切斷兩條手臂————在他眼裡實在跟打招呼沒什麼區別。
這些不死人和灰燼————從各種角度來說,都已經跟尋常人類差得很遠了。
「但你不會以為,我會因為這種事,」維赫勒若無其事地抬了抬自己的斷臂,「就服從你吧?」
「我同樣不會,」藍恩聳了聳肩,「只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樣:現在倖存者已經很少見了,我正在努力減少損失。不用你承我的情。」
如果是普通世界,那麼剛才維赫勒動作的意思應該是:你別想威脅折磨我。
但因為在如今的火焰世界,切斷胳膊、將人腰斬都實在有點無關痛癢。所以維赫勒的意思其實是:你不會覺得給我在戰敗後喝了口原素瓶,我就會聽你的吧?
關注點完全不一樣。
將空了的原素瓶叮鈴鈴」扔到維赫勒身上,藍恩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這附近沒有篝火可用,原素瓶無法補充,維赫勒難以動彈。這就夠了。
撇下哥特騎士之後,藍恩再度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剛才那個小女孩的身邊。
「唔!」女孩身後那比人還長的白髮在勁風中飄搖著,一雙蒼白的手掌捂著頭上的軟布帽,「你每次往返都要這麼大動靜嗎?」
「正常來說,不用。」藍恩落地之後往前兩步,又湊到了女孩跟前說道,「但太安靜的話就會有點嚇人了,你懂吧?」
「不懂。」女孩眨了眨那一雙蛇眼,平靜又誠實地說道。
說是蛇眼,但因為都是豎瞳,並且瞳色近乎暗金,所以跟藍恩的琥珀色貓眼倒是很像。
現在藍恩已經能夠肯定,這應該就是蓋爾口中所說的大小姐」了。
所以他直接袒露了身份。
「我是受一個叫蓋爾的老騎士的委託,進入繪畫世界要幫忙的。」獵魔人保持著半蹲的姿態,「你應該認識他,對吧?」
「蓋爾爺爺。」女孩點了點頭,仍舊面無表情,「你就是他所說的,能讓我看見火焰」的人?但你的味道,不太像灰燼。」
「火焰什麼的可以之後想辦法,」藍恩擺了擺手,「先說你。你現在有藏身的地方嗎?我得先把你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大小姐歪了歪頭,似乎難以理解這個詞的意思,「這個世界,都很安全。你並不用特意關照我。」
藍恩無奈道:「你剛才可還在被人押送著呢。」
「押————送?」
女孩似乎又不明白了。
藍恩皺了皺眉,這個女孩似乎是在之前的歲月里被保護得太好了。
只不過不知道這是出自於畫中世界生物們的自發尊敬,還是說這個世界被畫出來」的時候,以規定、指令之類的超自然力量形式所留下的規矩。
但不論如何,藍恩看著對方那隱隱浮現出蛇鱗的眼眶,還是決定先把大小姐送到了鴉村的村長家裡。
「我的天哪!」
當看見藍恩帶著女孩來到自己家那已經損壞的大門前時,老鴉人村長捂著胸口,像是心臟承受不了這個場面似的高聲嘶叫著。
「大小姐?大小姐!他們怎麼敢!那些僭越之徒怎麼敢將您趕————趕出教堂的畫室?!」
老鴉人村長仿佛看見了一個他此前的人生中從不敢想的畫面。
雖然在藍恩的角度看,敵人只把大小姐這種關鍵人物趕出來關押,而不是動手,已經是非常友好,乃至有點不理智的舉動了。
但料想繪畫世界自有規矩,可能是他還不知道罷了。
老鴉人村長以十分恭敬的態度,恭請大小姐進入家門。
女孩倒是毫無倨傲之類的感覺,只是安靜地走了進去,接著就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磚上寫寫畫畫。
好像整個繪畫世界的任何地方,對她來說都沒什麼差別一樣。
老鴉人村長雖然態度恭敬,但卻並不安排什麼,只是對於大小姐的行動毫不阻攔罷了,就算是看著大小姐披散衣袍跪在地板上,也沒有勸阻的意思。
大小姐走到牆角,自己跪在地上寫寫畫畫。藍恩則跟老鴉人村長到了門口。
「看來那些卑劣惡徒是鐵了心了。」老鴉人的聲音嘶啞難聽,更不用提中間還夾雜著怒火和惡意,「他們竟然敢將繪製世界的大小姐趕出畫室!」
那雙漆黑滾圓的鳥眼抬起頭來,鄭重地看著藍恩。
「既然你是蓋爾閣下找來的幫手,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請你清除那些阻礙繪畫進行更新的惡徒吧!無論如何,我們可不能跟外面的人一樣,死守著一個沒救的世界,跟著它一起腐爛下去。」
說著,老鴉人那細瘦的鳥脖子旋轉著,看了一眼屋子裡牆角的大小姐。
「必須讓大小姐,能夠看到火焰!你想要什麼,我想盡辦法都會給你!」
「本來就是被拉過來幫忙的,這倒無所謂。」藍恩擺擺手,「只是你們總該告訴我,該怎麼去找到那人吧?我聽說就是一個女人。」
「芙莉德!」老鴉人不等藍恩細說從維赫勒口中得知的情報,就斷然道,「那個叫芙莉德的修女!亂子都是從她出現在神父身邊的時候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