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4章 迷茫


  第2414章 迷茫

  

  我這是————怎麼了?」芙莉德有些茫然地想著。

  她感覺自己的思維好像是斷線了一瞬間。

  這對她這種等級的劍士幾乎是不可接受也不會出現的狀況!

  她的靈魂之力登峰造極,精神與肉體的協同程度緊密無比!

  她還在半空中,因此她很清楚,自己剛才絕對是用出了自己的招式。

  而那招式一旦啟動,她甚至足以僅憑藉精神與肉體的慣性,就完美完成接下來的施展。

  她是灰燼,並且不是像安里和霍拉斯一樣,在悲劇和巧合下才進入初始火爐,變成灰燼的。

  她是隆道爾最傑出的劍士。

  隆道爾在建立之初就自有其野心和目的,她就是創始人三姐妹中的大姐。

  但無論如何,洛斯里克雄踞於火焰世界的頂點,傳火乃是不可置疑的神聖正道。

  所以即便隆道爾有自己的野心和目標,她們也得裝作是一個心向傳火正道,只不過整個國家都有些陰沉怪異的傳火協從國」。

  作為心向傳火的證明,她作為隆道爾最強大的劍士,主動加入了那一次的傳火儀式。

  與某一位她已經忘記了名號的薪王一同被初始火焰燃燒。

  因此,她灰燼的身份完全等同於一份火焰世界強者的證明」。

  但像她這樣有資格憑藉硬實力進入初始火爐的強者,怎麼會————

  帶著疑惑和茫然,芙莉德的頭慢慢低下,她眼中的場景,也從地下教堂盡頭那從山體外灑進來光亮的開窗,轉移到了自己的胸口。

  原來,我是被————刺穿了嗎?」

  一把長刀。

  一把弧度優美簡潔,刃面清澈明亮如湖水的長刀,正從她的胸口捅進去,刀頭從後心處捅出來。

  芙莉德的雙手還握持著一長一短兩把鐮刀,手臂僵在半空,依舊保持著之前招式的揮舞角度。

  她身上的黑焰已經止息,就連左手上那柄稍短的鐮刀,魔力刀刃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芙莉德整個人被掛在刀刃上,而等她順著刀刃往下看,藍恩正單手穩穩地端著刀柄。

  那握刀的姿勢是如此的輕鬆寫意,完全不用力似的。

  更像是芙莉德剛才自己撞到了那柄長刀的刀尖上,藍恩的那隻手只不過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和恰到好處的角度,將長刀抬起來了一樣。

  「你的劍術不錯。」將芙莉德整個人挑在刀尖上的藍恩輕聲說道,「但跟鐮刀的形制相比,還是有點不匹配的小習慣。」

  「別看這種武器冷門,但我可是見過高手的呢。那是個整日在狩獵的噩夢中脫不出身的老獵人。他的鐮刀————才叫專業。」

  藍恩的言語感覺非常平和,一點兒也不像是正在跟自己刀尖上被串著的人說話,不帶一絲殺氣。

  芙莉德則沒有說話,她現在也說不出話。

  一方面是因為難以想像。

  難以想像竟然有人的劍術能達到這種地步!

  她本來就是火焰世界的頂尖劍士,自然也知道自己有多出色。

  她在還未進入初始火爐的生前,慣用的是一把大劍和一把單手劍。

  大劍也就是後來作為責任已盡」的證明,送給維赫勒的那把縞瑪瑙大劍。

  單手劍則也是隆道爾中的秘密瑰寶,摩利安刃劍。那是仿照隆道爾黑教會尖塔的造型製造的異形劍,劍刃兩側凸起怪異、對稱的八根小枝,十分善於撕扯血肉。

  但俗話說真有本事的人往往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

  自知之明是個寶貴的特質,像芙莉德這樣站在火焰世界劍士頂端的人,則往往會因為自知之明而更加擁有對自己劍術的自信。

  確實如藍恩所說,芙莉德此前是手持一大一小兩把劍的劍士。可是自從被那迴蕩於整個世界的第二陣鐘聲喚醒,闖入繪畫世界。

  她就已經徹底告別了自己的過去。

  初始火焰的灼燒太過痛苦,漫長的時間也能消磨掉太多事。

  作為隆道爾三姐妹的大姐,也是最出色的劍士,在成為灰燼重新復活之後,她就已經決定要離棄這些曾經的身份和牽絆,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最後的日子。

  於是放棄雙劍,轉而拿起了繪畫世界中的鐮刀。

  她的雙劍劍術也轉而化為了使用雙鐮的技術。

  但這是由她親手,一點一滴慢慢修改得來的技術!怎麼會————

  怎麼會在開戰之後的短時間內就被眼前的男人所看破了原貌,甚至是直接完成了破解?!

  另一方面,眼前的這一刀不僅是破解了她的劍術,簡直就是破解了她整個人!

  剛才還從她身體裡煊赫澎湃爆燃而出的深沉黑炎,在這一刀扎穿身體之後,立刻就像是被從根源上遏制住了一樣!

  沒了根源補充的火焰是什麼下場?

  那當然是呼啦一聲後就快速消散了。

  身體掛在刀刃上僵住,但是芙莉德握著鐮刀杆的手指輕顫著,反而感覺現在的情況,比她以往還要好受許多。

  因為就連黑焰在體內熏燒不止的痛苦,都因此而驟然減弱了。

  跟乾脆利落貫穿過去的刀傷相比,從身體內部發源出來且從不停歇的熏燒可要痛苦多了。

  但藍恩雖然嘴上的話語十分平和,手上的動作卻並不和善。

  「刺啦!」

  從磚石地面和積雪上燃起的火焰舔舐著骨白色的腿甲和龍皮裙甲,獵魔人手腕揮動。

  掛在刀尖上的芙莉德,長刀的刀刃從她的胸口正中斜向下甩動。

  這既甩開了修女的身體,又在同時給她的身體開了個巨大的豁口。

  那是個完全切透了芙莉德的身體,前後能互相看見的大口子。

  從胸口正中,掛著對方身體的部位開始,一路斜向下到右胯的恥骨位置,最終從臀胯位置切了出來。

  脊椎、肋骨,內部的臟器和血肉————統統在湖女之劍的鋒刃面前被切分開來。

  芙莉德身上的靈魂之力早在她被串到長刀上的時候,就已經被那刀身上流轉不息的氣流刃,在一瞬間消磨掉了不知道多少層,後續更是完全耗空。

  所以靈魂之力也沒法加持她的肉體,使肉體保持完整了。

  被切斷了聯繫的臟器和血液如同盆潑瓢灑一樣,從那個幾乎要切開整個人的大豁口裡往外掉。

  原本素淨規矩的修女袍,此時被血液染得濕噠噠貼在身上。

  她身下積雪潔白的地面也被身體裡嘩啦啦流出來的東西給染上了髒污。

  地下教堂在燃燒,可是這火焰卻能與積雪共存,好像溫度影響不到積雪,而是在燃燒某些更本質」的東西一樣。

  「嘭。」

  芙莉德高挑挺拔的身體摔到地上的聲音,現在跟一塊死挺的朽木沒什麼差別。

  「唔————!」

  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不是戰敗受傷的芙莉德,是藍恩身後的巨大鴉人,艾雷德爾神父。

  他正擔憂且揪心地看著修女。

  獵魔人則習慣性地甩出一個絢麗的刀花,將刃面上不存在的殘血甩掉,收刀入鞘。

  銀光絢麗,就連破空聲都好像某種樂器。

  他啪啪」兩聲,頭也不回地拍了拍身後大金碗的碗沿,作為對艾雷德爾神父的安撫。

  接著在搖曳的火焰中踩著積雪,在這矛盾的場景中走向了地面上一動不動的芙莉德。

  到了修女的身側,藍恩低頭俯視著對方。

  她的靈魂之力現在應該已經回過勁兒了,但是靈魂之力能保持身體完整、保持身體的運動能力,卻對已經造成的損傷無處下手。

  所以芙莉德現在強行要動的話也不是不行,但是甩著幾乎要被藍恩斜向切開的身體,她完全構不成威脅。

  地上的芙莉德一動不動,握著兩把鐮刀杆的手臂就癱在地上,不想反抗,也不想收攏0

  她仰面躺著,因此藍恩能從風帽下看見她更多的面容。

  藍恩知道她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阿隆戴特,因為她剛才徹底敗在了這把刀施展出的刀術下。

  藍恩也知道她隨後看了看自己垂下的手,因為那隻手隨時能握成拳,接著砸爛她的身體。

  但即便是看了這兩眼,修女的眼神里也沒有懼怕或不甘,只有死灰般的平靜。

  「請殺了我吧。」

  「你是灰燼,」藍恩撇了撇嘴,「我可干不掉你。」

  「我並不敢奢求真正的死亡。」芙莉德輕聲說,「我只求在世界將要崩毀的最後時間裡,將我的屍體丟給那些嗜血的蒼蠅。讓我的屍體裡不留一滴血。也再不會復活。」

  「原則上來說,你的方案確實會讓我很方便。畢竟沒了你這種搗亂的人,那麼我的計劃會穩當很多。」

  獵魔人則搖了搖頭。

  「可惜,我決定在拯救世界的時候不把那些蒼蠅包括在內。我會徹底消滅它們,因此你的願望恐怕完不成。」

  一邊說著,藍恩一邊徑直從芙莉德身邊離開。

  他在巨大鴉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了艾雷德爾神父的背後。

  在神父背後的牆壁上,被挖出來一個不大的櫥窗。也就一個正常人的大小。

  而在那櫥窗里,一個半人半蛇,身纏腐朽紅布的屍體,被安放其中。

  櫥窗前,一根沒有插在篝火里的螺旋劍靜靜地立在藍恩的【靈視】中。

  葛溫德林所說不錯的話,這根沒有篝火的螺旋劍,就是前往環印城的通道了。

  可惜,自己不是不死人或灰盡,這條通道是走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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