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5章 報酬
第2415章 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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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算是讓火燃燒起來了吧?」
觀摩完那具陳舊的屍體和通往環印城的螺旋劍後,藍恩走過艾雷德爾神父身邊的時候開口問道。
巨大鴉人那張猙獰恐怖的臉依舊擔憂地看著芙莉德,在藍恩的疑問中卻也沒忘了點點頭。
「啊,是的,這就夠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環抱的大金碗說道,「幸好,我們所做的錯事還並不深重,王器之中的火焰還沒被壓制太久。現在受到芙莉德這個灰燼的刺激,火焰就已經足夠活躍了。」
抬起頭,艾雷德爾那雙懵懂的眼睛看向了周遭燃燒著的石壁、積雪,神色難明。
「舊的世界,艾雷德爾已經開始燃燒。新的世界,終將到來了。」
「我也已經盡了責任,終於————不用在此看守火焰了。」
大金碗,也就是王器之中燃起的火焰能夠燒掉繪畫世界。在尚且不需要燒掉世界的時候,這麼危險的火焰當然該有人看守。
但是現在火焰既然已經開始燃燒了,看守的職責自然也就都過去了。
艾雷德爾神父將他之前始終都沒有遠離過的王器,帶著某種沉重和釋然,放到了遠處。
而他自己那巨大的手掌,則開始拔掉周圍楔進地里的釘子。
釘子在震顫聲中被一根根拔出,固定著的索帶也鬆脫下來,艾雷德爾僵硬地想要從那張大椅子上站起身來。
木料被撐開的嘎吱」聲響了幾次,但他早已經不知道在這張椅子上坐了多長時間,所以屢次都沒能成功。
藍恩走過感慨著想要站起來的巨大鴉人身邊。
燃燒著的積雪依舊能被踩得嘎吱作響。
藍恩在芙莉德身邊,從積雪中撿起了她已經鬆手掉在地上的兩把鐮刀。
「雖說不能殺了你,也不想殺了你。但保險起見,我不會給你留下武器。」藍恩朝著地上的修女禮貌點點頭,「希望你能理解。」
修女沒看自己的武器,只是緊緊盯著藍恩本人。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做出掙扎?」芙莉德平靜地就像是身上沒被砍出那個大豁口一樣,「時值末日,這種掙扎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別人,都只是在徒勞增加痛苦和絕望。」
「就這麼把一切都放下,讓最後存在的這點時間平靜地度過,難道不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後撫慰?」
「隨你怎麼說。」藍恩頭也不回地就往地下教堂的那條出口樓梯方向走,「但我在這段時間不會治療你,也不會讓你出這個門。」
「其實我倒是可以理解你的絕望,畢竟關於這個世界的終末,你肯定比我想得時間長,思考的也肯定比我多。但是————現在我來了。」
藍恩向後揮了揮手,一路上了樓梯。
「我覺得還有希望,所以我會這麼做。我們之間產生了分歧,現在也順利解決」了。這就是現狀。與其絕望,不如先試著承認現狀吧,修女小姐。」
藍恩踩著樓梯上去的腳步聲漸漸變小、變遠。
地下教堂之中,聲息漸漸也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些火焰不急不緩地燃燒在各個地方所發出的啪」聲。
良久之後,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看著又開始從開窗中飄進來雪花的芙莉德,才發出了一聲悠久的嘆息。
「心向火焰之人啊——————就總是這樣,懷抱————幻想。」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在空曠的地下教堂中迴蕩著,宛如一陣不可聞的清風。
最後徹底沉寂。
藍恩重新走上艾雷德爾教堂。
發現這裡也已經燃起了火焰。
粗大的承重石柱燒了起來,原先擺在祭台旁邊的許多幅油畫也都燒了起來,石頭地板上也冒著火苗。
但這些火焰也跟地下教堂里的火焰一樣,其實什麼都沒燒毀,只是自顧自地躍動起來。像是在燃燒著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艾雷德爾神父雖然已經擺脫了看守王器火焰的職責,但是他平時也都是待在地下教堂里的,上面的艾雷德爾教堂對他來說有點太小了。
而現在,似乎是因為艾雷德爾教堂在繪畫世界中十分特殊的緣故。
這裡在平時聚集了大小姐、艾雷德爾神父、王器火焰、通往環印城的通道————
幾乎整個繪畫世界最重要的東西都聚集在這裡。
所以王器之中的火焰首先在這裡燃燒起來,整個教堂基本都著了火。
但是出來之後就能看到,繪畫世界的絕大部分仍舊是白雪皚皚的淒涼冷景。
火焰向外擴散的速度相當有限,這倒是讓藍恩不用擔心這個世界太快被燒完要怎麼辦了。
在艾雷德爾教堂的大門之外,還跪伏著不少的鴉人,這些鴉人卑微地蜷縮著,念念有詞地祈禱著火焰的燃燒。
只不過芙莉德不想讓這座教堂周圍染血,再加上這些鴉人壓根也沒能力打擾到教堂裡面,他們就連教堂大門都不敢推開。所以芙莉德和維赫勒也沒有多管這些鴉人的意思。
眼下整座教堂都燒了起來,他們全都跪伏在教堂周圍,雙手朝天大大張開,嘴裡不住地讚頌和呼喊著。
讚頌著火焰的燃燒,還有繪畫世界將要迎來的更新。
藍恩也沒有多管這些沉浸在信仰和喜悅中的鴉人,他徑直走過了那在風雪中搖曳擺盪的吊橋,接著一路向下,又到了鴉村附近。
而等到走到村子裡的時候,發現老鴉人村長一早就跟大小姐,一起站在了他那間屋子外的平台上。
老鴉人的細瘦脖子努力向著艾雷德爾教堂的方向伸去,那顆相比之下碩大的烏鴉腦袋被很費力的頂起來,一直往那邊看。
藍恩走過來的動靜不小,畢竟他又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但是鏗鏘沉重的腳步聲依舊在走到跟前時,才吵醒了老鴉人村長。
「啊————啊!」那顆烏鴉腦袋上的眼睛眨了眨,鳥喙里發出如夢初醒的聲音,「謝謝你啊,外來的戰士。我在這裡都能聽見火焰燃燒的聲音了。那燃燒我們的故鄉—艾雷德爾的繪畫的聲音。」
老鴉人村長的聲音疲憊、緩慢又乾澀,卻依舊帶著股終於得見希望的釋然。
「來,這是說好的報酬。」老鴉人村長轉身從自己家的灶台里,顫顫巍巍地搬出來一大塊石板,交給藍恩。「保護了大小姐,還讓大小姐得以看見火焰。藍恩,這對我們來說,是怎麼酬謝都不為過的事情。」
獵魔人接過那塊石板,眨巴了眨巴眼睛,看看手上的石板又伸頭看看屋裡的灶台,還有眼前顫顫巍巍的老鴉人村長————
好傢夥,知道繪畫世界跟外界的火焰世界雖然互相依存,但是獨立性也很高,並且從遠古時代綿延至今。肯定積存著不少好東西。
但是這從灶台里掏出來一塊————楔形石原盤?!
「還真是————」藍恩張了張嘴,「家底深厚啊。」
「我也就只剩這個東西了而已,它對我沒用。」老鴉人村長的目光仍舊流連向艾雷德爾教堂的方向。
「為了下一個世界,必須把這已經開始敗壞的世界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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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樣做,可遠比外面的那些傢伙們正派多了。哼————哼哼————」
說到最後,老鴉人村長那細瘦的脖子喉嚨里發出幾聲乾澀的笑聲。
接觸以來,藍恩覺得這位鴉人並不算壞人,但是也不知道是身體衰老的原因,還是被繪畫世界冷寂疏遠的氛圍所浸染久了的原因,他這幾聲笑實在是不像好人。
但在火焰世界,藍恩也算是習慣了。
畢竟在這麼個眼看著一路往末日滑落卻誰都沒辦法的世界裡待久了,哪還有正常人?
絕大多數人就算是正常說話,都會讓人感覺陰惻惻的。
「大小姐,」一雙烏鴉眼不舍地從艾雷德爾教堂的方向挪開,老鴉人村長轉頭對身邊的女孩尊敬地說道,「既然現在火焰已經開始燃燒,您也應該回到畫室,親眼看看這火焰,並且繼續繪畫了。請最後幫我們這一次吧,藍恩。」
前面半句是對女孩說的,後面半句則是在懇請藍恩將大小姐送回艾雷德爾教堂。
「我沒意見。」藍恩開玩笑說著,「反正你給的報酬很夠價。」
女孩則被老鴉人村長握住了手,鴉人像是非常不舍的長輩一樣,鳥喙翕動之餘卻沒什麼話能說出來,只能用枯瘦的手掌不停輕拍女孩的手掌。
女孩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看,眨了眨眼睛,眼眶兩側的些許蛇鱗也略微抽動了一下。
最終,她也只是輕聲對鴉人說了句:「我會————完成繪畫。」
說完之後,就抽離了手掌,默默跟在了藍恩身後。
獵魔人則一直在旁邊等著,等他們十分生澀卻又確實帶著情感地分別之後,才朝著鴉村之外走去。
「嘎吱嘎吱」地踩著冰雪混合物,藍恩看著身邊的女孩。
她赤裸雙足,嘴邊會伴隨著走動,而向外飄出白色的熱氣。
似乎當初辛特拉出事的時候,希里也就這麼大年紀。
藍恩心裡突然想著。
「你真的不冷嗎?」
他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