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9章 私下傾訴
第2419章 私下傾訴
「這還真是個————」克林姆忒步履艱難地踩過那些崩碎翹曲的地面,朝著藍恩走來,「驚喜。」
因為大主教長袍實在莊重又繁複,所以他不得不像是個大姑娘似的提著裙擺,才能讓翹起的地面碎塊邊緣不至於勾住長袍。
面相陰沉的老人一邊跟藍恩打著招呼,一邊眼睛還在不住地往無名王者剛剛走開消失的那個方向瞟。
顯然,這位僅存的白教大主教仍舊對無名王者的無匹力量和神秘來歷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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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按理來說,白教乃是侍奉火之眾神的宗教,神職人員即是崇敬火焰和眾神的侍奉者。
但他這個白教大主教,竟然會有不認識的神族。
這屬實是對他這麼多年神職人員生涯和自身能力的一次考驗。
到了藍恩身邊後,克林姆忒才放下提著的裙擺,因為這片地面好歹是被獵魔人和無名王者之間泄露出來的力量給壓實了,沒有會勾住裙擺的翹起碎塊。
「有段時間沒見了,你最近在忙什麼?」
大主教率先開口寒暄,藍恩很清楚該怎麼應對這種交際,實際上這也正是他這次回來的目的之一。
「跟你們幹的事情差不多,收攏更多倖存者。」藍恩聳了聳肩,露出恰到好處的熟絡微笑,「我去了一趟繪畫世界,發現那裡還有不少人吶。而且那個世界很適合作為我們在最後時刻的轉運站」。
「艾雷德爾的繪畫世界?!」本來只是想說兩句開場白的大主教這下是真有些驚訝了,他那雙陰沉的眼睛瞪大,「我還以為王室徹底失去了跟那裡的聯繫!畢竟整張畫都被燒了啊,一張畫布殘片都沒留下!」
「我得到了一張殘片。」藍恩對著克林姆忒張開手,之前蓋爾捧在手心上的那一條畫布殘片的一部分就躺在上面。
這是藍恩他們在從繪畫世界裡出來後就莫名到手裡的東西,想來應該是蓋爾留下來的。
「裡面的情況確實不太妙,」藍恩繼續說道,「但現在還好,我把裡面的問題處理了一下,現在那裡面————可能比外界還要好點。」
「找到就找到吧,能多點倖存者終歸是好事。」克林姆忒也就是在剛開始的時候有些震驚,但隨後就很快平復了下來。
能重新跟繪畫世界取得聯繫,那就帶著繪畫世界一起逃離求生,如果沒辦法,那也就沒法多管什麼。
畢竟現在整個火焰世界都在向著末日崩塌,能管一個是一個,其餘管不到的,也是真沒什麼辦法。只能各人看各人了。
「但是這位————」克林姆忒朝著身後,無名王者離開的方向看了看,「他到底是————
?」
「克林姆忒卿,」但沒等大主教向藍恩發出完整的詢問,清幽而高遠的聲音就打斷了他,「將大殿地面再修整一下吧。」
大殿盡頭,那通向公主寢宮的階梯頂端,葛溫德林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他手持金枝杖槍,背後寢宮打開的門縫中投射出溫暖的陽光,如聖光紗巾一般披在他的身上。
裙擺之下的數條蛇足蠕動著,無聲地從崩裂成數塊的階梯上滑行下來。
「雖然眼下修理光粉已然不足,但好歹讓這裡方便行走,吾等尚且還有繁多事務,不可因此拖慢進度。」
【暗影太陽】葛溫德林一路向著藍恩的方向無聲滑行過來,一邊移動一邊說道。
大主教面不改色地躬身應承下來,只在最後離開的時候才斜著瞥了藍恩一眼。
顯然,這位大主教很明白—修理整飭大殿地面不過是可有可無的理由罷了,神族宗主的主要目的是打斷他向藍恩發起的詢問。
這讓他對那位神秘的神族成員更加好奇了。
但這並不會驅使他去幹什麼事。畢竟他也是個經驗豐富、年齡不小的神職人員了。他知道很多事不能探知過深,有時候知識或者情報本身,就是有害的。
克林姆忒領命退下,再度提著自己大主教長袍的裙擺離開。
一邊走還一邊招呼著周遭的神職人員們加快動作。
克林姆忒和神職人員們在現今這個萬事萬物都向末日崩壞的時間,當然不可能再以神族僕人」的行事準則要求自己。
畢竟火之眾神現在自己都在全力推進拯救世界的計劃。
他們這些神職人員現在最應該做的、最偉大的侍奉,就是助力這份計劃,而不是依舊貼在神族身邊噓寒問暖。
所以克林姆忒和他手下的神職人員們,雖然沒有怎麼離開亞諾爾隆德,去外界搜尋、
聚集倖存者。
但是他們這段時間以來都在全力搶救火之眾神和火之時代的遺澤。
各種書籍和寶物,各種知識和珍稀物件,都被他們清點出來,並且統一存放,為最後的撤離做準備。
所以別看現在火之神族只剩寥寥幾人,他們這些神職人員卻忙得腳不沾地。
克林姆忒帶著人走遠,葛溫德林的蛇足卻好像十分適應在石縫和碎石之間穿梭。
「卿還請見諒。」葛溫德林來到了藍恩的身邊,那頂奇形王冠下櫻色的嘴唇輕啟,「我還沒有將兄長的身份————公之於眾。」
一邊說著,葛溫德林一邊以引領的姿態向前走,藍恩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在後面跟上。
藍恩先是滿不在意地揮揮手,接著說:「我還是更好奇,你們是怎麼把他從古龍頂又拉下來的?」
「這並沒有多難。」葛溫德林走出大殿,「吾親自帶著幽兒希卡,還有姐姐的親筆書信,又去了一次古龍頂端。覲見兄長之後呈上書信、闡明利害,事情也就成了。」
「現今,不光是兄長與翁斯坦來到了亞諾爾隆德,古龍頂上那十幾個跟隨兄長終日苦修,追尋古龍之道的戰士也都來到了伊魯席爾之內。」
葛溫德林扭過頭來,對獵魔人微笑一下:「說起來,能成功的最大原因,還是在卿的身上。」
「如若不是卿帶來了新的希望,讓吾等殘人有了希望和退路,恐怕兄長仍舊會對古龍頂之下的世界視若無睹吧。畢竟,現在的情形,正是他在數萬年前就已經預料到的場景。」
「火焰終將熄滅,黑暗的到來不可避免。」
說話間,他們倆已經來到了大殿側方的一個平台上。
這平台依舊秉持著亞諾爾隆德宏偉卻險峻的建築風格,半圓形的平台十分平整,沒有護欄和遮擋,往外直接就是萬丈深淵。
高空中冷風呼嘯,亞諾爾隆德之下的伊魯席爾卻依舊是那麼寧靜寂寥。
站在平台的邊緣,冷風吹拂著葛溫德林的裙擺和藍恩的龍皮裙甲。
沉默了一會兒後,暗影太陽纖薄的嘴唇張了張。
「卿真的————不想知道吾為什麼還未向眾人公布兄長身份?」
「如果你想說的話,」藍恩對此很平靜,「我願意聽。」
隱約間,藍恩聽到葛溫德林好像鬆了口氣。
「以現在的光景看,兄長和父親當年的衝突,毫無疑問是兄長對了。」握著金枝杖槍的纖細手指捏緊,葛溫德林輕聲說道,「但驅逐兄長的決定,終究是父親親手下的旨意。」
「吾倒也知曉,在這末世之中仍舊遵循數萬年前的古老旨意,實屬有些頑固不化。但是————」
「吾不知道————」葛溫德林有些手足無措地說道,「不知道兄長是否能接受重回王室之中。」
雖說葛溫德林對他們的父親非常尊敬崇拜,但是葛溫王早已去世數萬年,這法令的效力在如今這衰頹的世界上實在可有可無。
葛溫德林更擔心自己哥哥本人的意見。
無名王者當初被逐出王室,自己跑到古龍頂苦修不輟,在現如今才算下來,此前對古龍頂之下的事情完全不聞不問。
他到底想不想重新回歸火之眾神的譜系之中?
出於這種疑慮,葛溫德林才沒有在上一次無名王者前來幫助他平叛之後,將這位兄長的身份公之於眾。
說實話,即便是現在,他也仍舊為此糾結。不然也不會帶著藍恩走到這個偏僻的平台,私下傾訴。
但在藍恩看來,這實在不是什麼大事。
「無名王者或許並不在乎自己在火之神族和神話歷史之中的地位,但他終究還將你們視為家人。」
藍恩對葛溫德林輕鬆且自信地說道。
「我覺得,你不用向誰公布他的身份,只管正常叫他哥哥、兄長。」
「這個世界終究要完蛋了,」藍恩看著平台下那遼闊且遙遠的山脈起伏線說道,「這個世界曾經代表著秘密與事實的神話,終究也會變成單純的故事。」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等到達新的世界後,你們仍舊是家人,也仍舊可以留下新的、沒有歷史牽絆的神話。」
「到那時候,我可不相信無名王者會拒絕。」藍恩聳了聳肩,笑著說,「他現在可都已經從古龍頂上跑下來了啊。」
「呵呵,」葛溫德林的奇異頭盔略微低下,思考過後輕笑出聲,「卿說得很有道理。」
他頓了頓,轉頭看身邊的獵魔人。
「其實姐姐也是這麼交代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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