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0章 不能出手
第2420章 不能出手
奇異頭冠之下，葛溫德林的嘴角掛著玩味的微笑，但是早已經是熟練老手的藍恩完全不接招。
他十分平常地笑了笑：「公主殿下既然已經說過，那你幹嘛還來問我啊？」
「姐姐雖然胸懷寬廣、深謀遠慮，」葛溫德林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但吾終究————還是想聽聽卿的意見，才能安心。」
「對這份信重，」藍恩則有模有樣地朝著葛溫德林微微彎腰行禮，「本人不勝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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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還是別打趣吾了。」
葛溫德林先是嘴角含笑，但隨即那一抹笑意就收斂起來，在無名王者和陽光公主一起帶來的高強度陽光之下，暗影太陽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說回正題。」他在平台上頓了頓手中的金枝杖槍，「事到如今，吾等已經盡力收攏了許多倖存者，整個世界或許仍舊聚集著理智之人的地方，就只剩伊魯席爾與洛斯里克了。」
「而既然倖存者已經收攏得差不多，吾等也必須加快行動的步伐。」
「時序越發紊亂，這代表著世界本身的穩定環境正在越發岌岌可危。」
「最後一個薪王柴薪，」葛溫德林語氣低沉，「是時候擺上渴望王座了！」
藍恩聽到這話之後並不驚訝，只是點點頭，也看向平台外無盡的遠方、遼闊的世界。
「火焰的時代、被火焰所穩定的世界————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藍恩回過頭，將被風吹到眼前的銀髮梳攏到耳後，看著身旁的暗影太陽。
「你動身把無名王者叫下山，就是為了讓他能幫忙斬獲那最後一個薪王柴薪？」
「不！」出乎意料，葛溫德林卻斬釘截鐵地進行了否認，「事實上，這也正是我們這次談話的重點，藍恩卿。」
他抿著嘴，奇異頭冠下的半張臉顯露出無比的認真和嚴肅。
「最後一個薪王柴薪，無論如何，卿與兄長，都決不能親自動手！」
藍恩皺了皺眉，但沒等他發問，葛溫德林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洛里安與洛斯里克兩兄弟，二人身為神族一員，卻抗拒傳火、拖延儀式，乃至發動叛亂。無論如何評判，將世界拖入如此境地，其罪都屬萬死難贖！」
「將其二人斬首，奪取薪王柴薪，無論何人所為，盡皆屬於正道之舉，無可指摘。」
「但是————」
高空上冷風呼嘯，葛溫德林刻意壓低的細語被裹挾在風中飄散。
「法理之上，二人理當處死。可是在情理上————他們終究是姐姐的親子。」
他看著藍恩：「卿，終歸是要與姐姐結成婚姻之人。兄長，也終究是要回歸家庭，一起撤離向新世界的。」
「姐姐廣布恩澤、和善溫柔，受萬物愛戴。自從得卿相助，重新回到【陽光公主】的樣貌後，姐姐的笑容就一直像遠古時候一樣，宛如滋潤萬物的暖陽。」
「但是在那笑容之下，吾能感受得到————姐姐的心緒，並不完全在歐塞羅特與葛慈德身上。」
藍恩稍微皺了皺眉頭，葛溫德林像是看到了，連忙繼續說道。
「卿不必憂心，姐姐終究是個顧全大局的人，對卿也————」
說著，葛溫德林露出一絲苦笑。
「總之，你們今後會一起生活，生下孩子，會建立起新的王朝。姐姐也會一如往昔，向萬物施加慈愛，成為當之無愧的王朝之母。但終究————」
話說了一個圈又轉回來。
「洛里安與洛斯里克，是姐姐的孩子啊。」
「所以無論如何，哪怕姐姐在未來能說服自己，不沾染仇恨和隔閡。但是這等事情，最好一開始就不要發生。」
「伊魯席爾之中的戰士可以盡皆聽從調用，包括那些倖存者。到了洛斯里克，卿持吾徽記，那裡的人手也會一樣聽從調遣。」
「唯獨卿與兄長，決不能在獵取最後一個薪王柴薪時出手！」
說到這時候，藍恩也理解了葛溫德林將自己拉到這個偏僻的平台說話是為了什麼。
為了不讓葛溫艾薇雅或其他任何人有可能聽到這種事，他不僅找了個偏僻的地方，還將聲音壓得很低。
即便他很清楚，這事兒就算是鬧到葛溫艾薇雅面前，那位始終溫柔善良的陽光公主，他的姐姐，恐怕也只會鼓勵他們、祝福他們，並且叮囑他們不需要在意自己的情緒，只要去做對的事情就好。
但是，葛溫艾薇雅是葛溫德林分別已久的姐姐，他從幼時就仰慕她，如同孩童仰慕母親。
姐姐的性格好、溫暖人心、關心他人，那是姐姐自己的事。他這個做弟弟的，則決心要把事情提前辦好，不留疏漏。
而面對這樣的弟弟，藍恩能說什麼呢？
「我明白。」獵魔人低聲認真地應承道，「我和無名王者，都不會動手。」
葛溫德林鬆了口氣般地點點頭。
跟葛溫德林分開後，藍恩沒有去看望葛溫艾薇雅。
畢竟他們才討論過該怎麼殺掉她的兩個孩子，雖然那兩個孩子曾傷害她、將她放逐，可也終歸是她的孩子。
藍恩知道這是必然要做的事，可總感覺有點彆扭，因此下意識地避而不見。
他轉頭去往了巨人鐵匠所在的偏廳。
剛才無名王者也是朝這裡來的，不知道曾經的神族王室長子，是不是跟這位從火之時代開始前就侍奉王室家族的巨人鐵匠有舊要敘。
但是想到無名王者都苦修數萬年了，苦修步驟里應該還有類似閉口禪」的自我約束，藍恩還沒聽見過從他嘴裡發出除呼吸以外的任何聲音。
藍恩就又覺得，無名王者應該不太可能為了敘舊就打破自己的苦修。
等走到偏廳，不出所料。
無名王者只是站在偏廳外的平台邊緣，安靜地俯視著他曾經的家。黑鋼一樣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動。
藍恩的腳步聲也沒法讓他回一下頭。
但也有出乎意料的，因為梅琳娜也在這個偏廳。
獨眼少女就安靜地靠邊坐在下樓梯的最後兩級台階上，寬大的兜帽披風堆在身後，僅有兩邊的衣角被她的手拽著，擱在了膝蓋上，簡略地裹了大半邊身體。
正在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藍恩看了看站在偏廳外平台的無名王者，又看了看梅琳娜。
不知道對方從梅琳娜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是怎麼擠過去的，那黑鋼似的巨人又不好開口說話，梅琳娜也不是個愛說話的，想必當時的情況會很有趣。
無名王者聽到藍恩的腳步聲連頭都沒回，梅琳娜倒是回頭了，那隻蘊含黃金光芒的獨眼扭頭看著藍恩。
但正如獵魔人對其的了解一樣，她也不愛說話。
最先開口的反而是窩在工位里，抬起頭來的巨人鐵匠。
「你又，來了啊。」
他一邊抬頭悶聲悶氣地說話，兩根手指間還一邊毫無影響地捏著個常人規格的鐵匠錘，發出宛如快速連擊一般的敲擊聲。
「哦，我感受到了。你身上，有不少不錯的，材料啊。要來強化嗎？」
這說的應該是藍恩在這一路上的收穫。
除了常規的楔形石碎片、大碎片之外，藍恩在卡薩斯地下墓地得到了一塊【暗寶石】，在熏煙湖的混沌螃蟹肚子裡得到了一塊【混沌寶石】，還有剛從繪畫世界的老鴉人村長手上得到的報酬，一塊【楔形石圓盤】。
這些東西在火焰世界，都是很頂級的鍛造材料。
藍恩從梅琳娜身邊走過去，下了樓梯。
但他並沒有往巨人鐵匠身邊去。
「還是算了吧，」藍恩笑著搖搖頭，「這些東西，我還另外有用處。」
「唔？」
巨人鐵匠的面具下傳來疑惑的悶哼聲，他不太明白鍛造材料除了被用於鍛造之外還能幹點兒啥。
不過既然這是藍恩自己說的，他也就用粗大的手指撓了撓頭，就繼續窩著身子，在那小小的鐵砧上繼續敲敲打打。
跟巨人鐵匠說完之後，藍恩在樓梯前停步，俯視著蜷縮起雙腿的梅琳娜。
「我之前還說往這兒看一眼，之後就找你呢，沒想到你就在這裡。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藍恩微笑著問她，獨眼少女則依舊面色平淡。
「這世界讓我見識到了世界崩壞後的模樣，」梅琳娜說道，「其餘，一切都好。只不過————」
說到最後，少女那唯一睜著的右眼朝著外面平台上佇立的無名王者看去。
「這個世界的全盛姿態，從這個人的身上依稀可見。他的強大，恐怕並不會比碎星差。這是他的全盛姿態嗎？」
梅琳娜說話、問問題的時候一點兒遮掩的意思都沒有，平鋪直敘地就出了口。
而在場的不論是作為討論對象的無名王者，還是旁聽的巨人鐵匠，卻都仍舊是該幹什麼幹什麼，就跟沒聽到一樣。
考慮到梅琳娜具有瑪莉卡女王的相當一部分記憶，還有艾爾登法環世界現狀與火焰世界的相似性————
藍恩覺得，可能是梅琳娜已經非常了解在這樣的世界、如無名王者一般氣質的強者們都是什麼性格和作風了。
所以她才會直接不遮不掩地去談論。
並不擔心對方會因此做出什麼反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