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
2690.雨夜霓虹
占火對於艾瑞圖薩的優秀畢業生們來說,不是什麼技術有多高深的活兒。
特莉絲、蒂沙雅,還有已經恢復記憶的葉奈法,她們環繞著火盆站好,並且在簡單的溝通之後就開始異口同聲地開始吟唱咒語。
混沌魔力那讓人不快的異質感很快就充盈著整座大廳,牆面上掛著的那些盾徽都開始晃蕩、碰撞。
獵魔人脖頸上的銀質掛墜更是像跳舞一樣,躍動不停。
先是一點火苗,開始在石質的火盆之中搖曳而起,接著,在女術士們混雜了混沌魔力,進而變得轟然浩大的咒語聲中,火焰猛然暴漲!
那火焰在半空中躍動,通過輪廓的變換,還有火焰顏色的迅速閃爍,似乎在勾勒出無數似是而非的圖景。
只有經受過專業訓練、能力高深的施法者,才能進行高準確率的解讀。
亦或者,是那些跟被占卜的存在息息相關的某些人……
「希里……」
站在火盆外面一圈的傑洛特,此時好像看見了什麼,他雙眼出神地看著火焰,嘴裡呢喃道。
他看見了一個少女,那是比他記憶里的女孩還要更成熟了一些的少女。 他看見那少女輾轉在許多地方,有時候會露出放鬆恣意的笑容、悠閒的神態,但更多時候卻是嚴陣以待的嚴肅。
她長大了,成了個曲線優美的成熟女人。傑洛特看見她似乎在露營野餐,她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尋找著。
「傑洛特?」
她疑惑道。
不僅是他三位正在施法的女術士的眼眸中,光影的流轉也顯幻瑰麗。
那火焰似乎正在講述一個故事,描繪出一個世界……一個他們此前從未見過,乃至於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那個世界的人們往自己的腦子裡塞了鐵片,由此可以操控體外的鋼鐵或武器,讓戰爭在離他們千里之遙的地方發生。
那個世界的光影是如此的華麗卻混亂,明明十分光明,看久了卻讓人頭暈目眩。
那個世界並非是地上神國,即便人們可以在千里之遙的遠方發動戰爭,但是死傷依舊不計其數,甚至比其他地方都更加恐怖。
光影之下,有許多他們理解不了,但確確實實發生了的悲劇存在。
「這是……」特莉絲艱難地在火焰的撲閃聲中喊道,「法術失控了嗎?我們在看什麼?!」
「控制你的魔力,特莉絲!」蒂沙雅則厲聲說,「你的魔力沒有失控,那就說明法術正在運轉,這不是迷亂的幻覺,這只是一個我們理解不了的世界。」 「希里!」葉奈法則好像完全不在乎那些光影,只執著地呢喃著,「希里在哪兒?」
「在這裡。」唯有藍恩。
他的言語之平靜似乎完全沒有被眼前占火術所帶來的景象所蒙蔽、迷亂。
他按住葉奈法的肩膀,莫名地,他好像自然而然就參與到了女術士們的占卜法術之中。
順著他的指引,葉奈法迅速在那個龐大的世界之中,讓他們的視線越過了遍布潛艇與艦船的大洋,還有飛行器與浮空車的天空,落在了一座城市的中心。
那城市的中心漂亮又華麗,但是此時此刻卻好像已經變成了戰場。
葉奈法和傑洛特的心好像一下子繃緊了起來!
說是戰場,但是這裡沒有頂盔摜甲、組成戰陣的戰士,也沒有吟唱法術的法師之類,只是每個人手裡都掂著一個大盒子,在往外嘭嘭冒火。
希里本身則好像穿得比她之前所經歷的世界更加火辣,應該是這個世界的時尚風格?
她身上穿著反光的皮衣,緊緊裹在身上,凸顯出成熟的曲線。
那些絢爛的混合光灑在她身上,天上下著雨,光芒則好像讓那些雨變得像油一樣,光澤變換。
她蹲在一台鋼鐵大盒子的後面,像是正在躲避一場箭雨。 碎屑擦過她裸露的皮膚,帶出一道道血痕。
「等等!別去!」
葉奈法和傑洛特看見了希里正在瘋狂地大喊,大喊的對象則好像是她在那個世界的一個朋友。
那是一個看著矮小、幼齡,但是一臉蠻橫、決絕的女孩。
她正從蜷縮躲避的鐵盒子後,咬牙怒罵著跑出去。
希里的雙眼裡卻滿是絕望和痛苦。
「瑞貝卡!會死的!」
希里朝著那女孩伸手,像是想要徒勞地抓住她。
那種強烈而痛苦的感情,即便只是在占卜的畫面中看到,卻還是讓葉奈法和傑洛特的心都抽搐了起來。
為人父母,這世上的許多親生父母,都未必會有傑洛特和葉奈法對希里一樣濃烈的感情了。
正因為獵魔人和女術士都喪失了生育能力,他們才會對這命運許給他們的女兒,有如此牽掛。
而希里那濃烈的感情引起的則不只是她父母的共情和牽掛。 上古之血,這始終與希里同在的力量,此時也在她的情感推動之中,悄然發生了響應!
藍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仿佛由內而外,呼應著閃爍起來的綠光。
「看來還得走一趟,」他沒有多驚訝,只是用最後的時間向周圍交代道,「我會很快帶她回來。」
接著,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身上那上一次引動了上古之血力量所獲得的殘留,再次像是坐標一樣,呼應了遙遠世界裡的希里的呼喚。
藍恩消失在了原地。
這一次,他沒有帶走任何其餘東西。不像上次,被他捎帶手帶走了重達數千噸的山石岩壁。
-----------------
希里感覺這一次的任務,從一開始就完全不對勁!
「什麼叫他們一早就等在那裡了!」
顛簸的車輛之中,希里朝著其他人破口大罵!
夜之城在下雨,帶著化工製造業氣味的雨水總是很難聞,並且跟這座城市裡的光污染混雜在一起,讓本來就迷幻離奇的夜景,變得更加……像是磕了藥一樣迷濛!
正在開車的人是法爾科,一個他們小隊最近頻繁合作,以至於有了點生意之外交情的中間人。 他車技很好,但現在這輛車仍舊顛簸不止。
「啪啪啪!」
一連串的炸響聲從車廂外面響起,如果不是這輛車早就下了大價錢進行防彈升級,那它早就該被從側面打穿了。
至於為什麼後面的追兵能把子彈打到車廂薄弱的側面?
希里雖然至今都對這個迷亂癲狂的世界感覺迷迷糊糊,但是有一些東西一些適用於戰鬥和殺戮的東西……它們在任何世界的標準,都要求簡單有效,易於理解。
所以希里能光從聲音就分辨出來,打出這些子彈的槍械名叫i-20信玄,是由荒板公司研發量產的智能衝鋒鎗。
槍械就是能連發出快到讓人看不見的箭矢的弩機。
而這些智能槍械噴出來的子彈,自動拐彎、追蹤殺人,是基礎功能。
希里從下意識的擡手掩護中回過神,繼續喊道:「那不就是被埋伏了嗎!是有人提前出賣了我們的情報?說話啊,瑞貝卡!」
平常,最會插科打諢、滿嘴大尺度髒話的就是瑞貝卡了。
她是個成年的女性,但體型原因,看著其實跟初中生似的。
全身皮膚做了美容或紋身,皮膚白到像是粉塵,上面帶著櫻花色的紋身。頭髮是霓虹綠,眼球也做了整形,整顆眼睛是大紅色,只有虹膜一圈是淺黃色。 這在這個世界屬於非常輕微的整形,希里在電視上見過許多明星和網紅。
那些人有些會把全身皮膚都換成水晶質感的義體,有的則會往身上安裝跟正常肌體差不多的高端義體,唯獨會留下幾條顯眼的接縫線,接縫線做處理,效果能宛如流動黃金。
為了追求視覺上的誇張,誰都想不到他們能把自己的身體改成什麼樣子。
義體,不僅是工具,更已經誕生出了一整套龐大的美學和社會現象。
而說回現在,他們這個小隊裡本來嘴巴最不饒人的瑞貝卡,此時小臉卻緊緊繃著。
也不回答希里的問話和怒吼,只是低頭擺弄著車廂里的一件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宛如鋼鐵棺材般的東西。
方方正正的樣子,好像把一整個棺材切分成幾塊,分別用作手和腿腳。
而正中間,則是一個只剩頭腦和軀幹的男人的身體。
數據線和電纜、液壓杆像是糾纏著他的惡鬼一樣,從機械里伸出來,鑽進那稀少的人類組織里。
不提機械結構,只說那人類的軀幹。軀幹的主人是個壯碩的男人,光從軀幹上的腹肌和胸肌規模就能看出來。
他長相硬朗,留著一個莫西干髮型,只是此時,他的義眼閃爍不斷,顯然正在接收大量的數據轟炸,並且他整個人的表情也十分詭異。 一會兒茫然,一會兒懷念,一會兒卻是滿懷殺意的憤怒和恐懼。
「啊,就是被出賣了。」
瑞貝卡像是被希里的追問給激怒了,她像是個小獅子一樣呲牙吼叫,順手還從車廂里抽出來一根大針筒。
「不光是被出賣了,那個任務從頭到尾都是被人設計好的!對方怎麼可能不知道啊!臭綠茶!臭綠茶啊啊啊!」
一邊抓狂大叫著,瑞貝卡一邊將那根大針筒徑直捅進了人棍胸口,並且一口氣將裡面的液體全推了進去!
那針筒足有小孩兒手臂大小,給畜生打藥都沒這麼猛的,但是他們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
瑞貝卡給人棍打著藥,眼中卻淚花閃爍:「如果不是為了露西,如果不是為了她!大衛……」
希里一時間怔住了,外面的槍林彈雨,此時竟然顯得有些遙遠。
唯有開車的法爾科,在這時像是看慣了生離死別一樣。
他沉聲說道:「義體·金剛太強大了,大衛。你才安上它沒三個小時,總共十二罐特效鎮靜劑,現在只剩四罐。你的賽博精神病還能撐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