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膽小鬼的遊戲?


  第1150章 膽小鬼的遊戲?

  我知道我無法從今天的決定中收穫任何歡迎,但有些責任我必須履行。

  亞瑟·黑斯廷斯《1842版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肖像》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庫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為什麼不抓他?

  按理說,這個問題他確實不該沒想過。

  只不過,今天一天他都沉浸在大罷工的興奮當中,從車站到鐵砧酒館的這一路上,他一直都直面蘇格蘭場警隊這件事當成自己勇氣的證明。

  至於亞瑟·黑斯廷斯那個劊子手為什麼沒抓他,他倒還真沒有細琢磨。

  當然,如果硬要解釋的話,亞瑟不抓他可以有一萬個理由。

  其中最重要的理由便是他沒違法,既然沒違法,警察又怎麼能在沒有逮捕令的情況下拘捕一位守法公民呢?

  但是,如果用這種理由來洗清質疑,又有誰會相信呢?

  或許在正常情況下,警察確實不會亂抓人,但現在可不是什么正常情況,在大罷工的背景下,蘇格蘭場警隊居然無視了「萊斯特憲章莎士比亞旅」的領袖托馬斯·庫珀,這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

  一時之間,庫珀居然說不清楚自己沒被捕到底是該感到慶幸還是該感到侮辱。

  酒館裡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就連剛才還滿臉怒容的莎士比亞旅成員,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領袖。

  如果庫珀解釋不清楚,那他剛才那番斥責政府、嘲諷警察、高喊「讓托利黨和輝格黨見鬼去」的煽動性演講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哈哈————」庫珀忽然笑了起來:「老傑克,你這個問題,還真把我給問住了。

  2

  這笑聲來得有些突然,以至於旁邊的人都愣了一下。

  「原來如此————」庫珀低聲念叨著:「原來這才是他的算盤。」

  康納利皺起眉頭,頗有些警惕的望向他:「庫珀先生,您在說什麼?」

  「亞瑟·黑斯廷斯,真有他的————」庫珀緩緩抬起頭:「他知道如果今天把我抓走,會發生什麼。所以,他才沒有這麼做。而如果不把我抓走,那好處可比抓我還要多。」

  老傑克擦著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也好像想到了什麼:「您是說,他擔心如果今天把您抓走,只會激怒憲章派,讓謝菲爾德的局勢變得更糟?但如果不抓走您,反而能讓我們內部生疑?」

  「沒錯。」庫珀猛地一拍桌子:「但你只說對了一半。」

  「一半?」

  庫珀環顧四周,聲音逐漸提高:「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警察今天一反常態,他們不止沒有偷偷摸摸地監視我們,反倒大張旗鼓的在明天葬禮的遊行路線上四處勘察。光明正大!這難道是英國警察的作風嗎?」

  酒館裡的憲章派工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得出來,大伙兒似乎都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南街、柳條巷、稻草市場、響水塘!」庫珀背著手在酒館內踱步:「他們為什麼不派幾個便衣混在人群里偷偷摸摸的勘察?為什麼非要讓那些穿制服的倫敦警察,堂而皇之地站在那裡,就像生怕我們看不見似得?」

  康納利鬆開了捏著下巴的手,豁然開朗道:「因為他們想嚇唬我們?」

  「沒錯!」庫珀猛然轉身:「就是為了嚇唬我們!他們希望我們看到那些警察,我敢斷定,倘若不是警力不足,亞瑟·黑斯廷斯肯定恨不能把整個蘇格蘭場都搬到謝菲爾德。

  那個孬種在害怕!」

  庫珀指著窗外漆黑的雨幕,興奮地大吼道:「他在害怕明天從四面八方趕來的送葬隊伍!所以他只能寄希望於在葬禮舉行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讓我們互相猜疑,用那些倫敦條子把我們嚇倒!先生們,這就是亞瑟·黑斯廷斯的計劃!」

  庫珀話音剛落,酒館裡頓時響起了陣陣歡呼聲。

  「我就知道!」

  「那些倫敦佬不過是在裝腔作勢!」

  「他們怕了!他們怕了!」

  幾個年輕工人猛地站了起來,抓起桌上的酒杯互相碰撞,仿佛剛才那場關於「叛徒」

  的爭論從未發生過。

  短短几分鐘之前,他們還因為遊行路線的暴露而互相猜疑。

  而現在,他們又重新找回了面對共同敵人的憤怒。

  「先生們!」

  庫珀抬起雙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然而這一次,並沒有像剛才那樣立刻恢復寂靜,因為酒館裡的情緒已經被徹底點燃。

  不過庫珀也不指望工人們能安靜下來,他的演講天然就適合這樣聽眾氣血上涌的場合。

  「當我們第一次喊出人民憲章的時候,有多少人相信我們?那些坐在議會裡的先生們笑我們。他們說工人不懂政治,他們說工人沒有資格討論政策,他們說我們只是一群被煽動的無知盲流。然而,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當我們聯合在一起時,可以迸發出多大的力量!」

  「今天,整個北方都在回應我們的聲音!蘭開夏郡的紡織工人停下了機器!斯塔福德的礦工放下了鎬頭!曼徹斯特、博爾頓、普雷斯頓————成千上萬的人正在向這個國家證明一件事!我們不是沉默的!我們不是工具!我們更不是那些坐在議會大廳里的紳士們,可以隨意擺布的牲口」

  酒館內一片歡騰。

  「讓黑斯廷斯看看謝菲爾德人的勇氣!」

  「讓蘇格蘭場滾回倫敦去!」

  「我們也有權利!」

  庫珀看著眼前這些臉龐漲紅的男人,他知道自己已經重新掌握了局面。

  於是,他繼續加大聲音:「他們不敢面對我們的勇氣!他們不敢面對我們的數量!他們想讓我們自己害怕自己!他們派來了倫敦警察,這不是因為他們強大,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死去的霍爾貝里!他們希望我們看到警棍,希望我們看到制服,希望我們看到那些代表權力的東西!如果政府要玩膽小鬼遊戲,謝菲爾德奉陪到底!」

  工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與庫珀舉杯相慶。

  酒館裡徹底沸騰,現場再沒有人糾結叛徒和泄密問題,耳邊聽見的只剩雷鳴般響亮的謝菲爾德憲章派歌曲《前進!為了霍爾貝里》。

  謝菲爾德警察局。

  天空依舊陰沉。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都還沒有停,雨水肆意,街道上滿是馬蹄留下的泥濘。

  會議室內,十幾位高級警官正圍坐在長桌前,召開出發前的最後一次會議。

  謝菲爾德警局最高長官戴斯蒙德·海耶斯警監捧著文件,起身匯報著剛剛送到的最新警情。

  「爵士,目前確認參加葬禮的人數可能超過兩萬————除謝菲爾德本地的憲章協會成員外,萊斯特、曼徹斯特、斯塔福德以及蘭開夏郡多個地區都有代表抵達————其中部分人員曾參與過過去幾年的激進活動————」

  但還不等他匯報完,便看見亞瑟微微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都已經是箭在弦上的時候了,再匯報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也沒什麼太大的必要了。」亞瑟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道:「按理說,諸位都不是第一天從事警務工作了。

  我相信,哪怕放眼全國,比各位更專業的警務指揮官也是屈指可數。」

  各位警官聞言,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視地等待著亞瑟的下文。

  「我充分信任各位的專業素質,不誇張的說,你們在治安問題上有著比我更豐富的處置經驗。所以,按理說,今天的會議總結和任務部署本該交給各位來做。但是————」

  亞瑟頓了一下:「但是我擔心的從來都不是各位的專業性,而是各位有時會動不該動的惻隱之心。因為歷史已經無數次告訴我們,暴亂的發生,通常源於政府在最初階段表現出的猶豫。面對一群已經越界的人,最大的錯誤,就是給他們錯誤的希望。因此,如果政府決定行動,那麼行動必須迅速,目標必須明確。」

  一名先前沒有與亞瑟共事過的謝菲爾德警官聞言遲疑道:「爵士,您的意思是————」

  亞瑟看向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衝擊警戒線、試圖攻擊警員抑或是試圖占領公共建築,第一輪上前驅離,第二輪鳴槍警告,第三輪實彈射擊。凱恩斯警督,我的指令夠清楚了嗎?」

  雖然凱恩斯對於亞瑟的過往有所耳聞,但他顯然沒想到這位警界傳奇的脾氣居然真的如傳聞所說,這麼幹淨利落的命令完全不像是正常的白廳官僚。

  而蘇格蘭場的警官則對亞瑟的反應毫不意外,他們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甚至沒人動過留下書面證據的念頭。

  倘若發射實彈的命令來自內務部,那他們確實得把往來書信保存好,並一五一十地把書面命令記在備忘錄上。

  但是如果這個命令來自亞瑟爵士————

  儘管爵士本人並不介意留下備忘錄,但在蘇格蘭場的老資歷看來,你如果真這麼幹了,那反倒成了大逆不道。

  雖然時過境遷,亞瑟早已不是蘇格蘭場的助理警監了,如今他甚至也不在內務部服務,但蘇格蘭場從來沒人懷疑過倫敦的二十三個警區是不是還在他的肩膀上擔著。

  雖然推諉責任向來是白廳官僚的拿手好戲,但架不住蘇格蘭場就是一廂情願的願意相信亞瑟·黑斯廷斯依然是他們那位「承擔全部責任,從不把責任推給下屬」的老上司。

  甚至於,就算亞瑟事後想把責任推給他們,他們也會感到異常榮幸。

  因為蘇格蘭場的不少高級警官早就想在下屬的面前復刻一遍亞瑟爵士的經典名言了。

  如果你們覺得我的命令越了線,歡迎事後上法庭。但現在,按我的命令執行。

  海耶斯合上文件夾,打破了會議室里短暫的沉默:「爵士,我補充一點。根據線人昨晚送出的情報,目前看來,謝菲爾德的憲章派已經被庫珀說服,我們預計今天的葬禮遊行可能會有很高的衝突概率。」

  「我對此並不擔心。」亞瑟站起身收拾文件道:「我吃過一顆鉛彈,所以我了解,那東西包治百病。」

  謝菲爾德天堂廣場。

  昨晚大雨並沒有澆滅這座工業城市的喧囂。

  相反,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的時候,街道兩旁已經站滿了人。

  他們來自工廠,來自礦井,來自周圍的鄉村地區。

  有些人穿著最好的禮服,有人甚至只是換了一件乾淨的工作衫,但無論身份如何,今天,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阿特克利夫方向,鐘聲緩緩響起,而在另一邊,警隊已經集合完畢。

  亞瑟站在天堂廣場附近的二層小樓上,用單筒望遠鏡打量著遠處逐漸聚集起來的人群0

  人群已經匯聚,最初只是幾百人,隨後又增加到了一千、兩千,最後廣場上的人已經數不清了,天堂廣場仿佛變成了人的海洋,波浪隨著載著霍爾貝里靈柩的馬車涌動著。

  謝菲爾德城內所有房屋的窗戶、屋頂以及所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都擠滿了人,就連沿街店鋪也紛紛選擇停止營業,對死者致以哀悼。

  沒有人能夠準確計算到底來了多少人,雖然謝菲爾德警局給出的統計是兩萬人,但亞瑟覺得實際上可能還不止這些。

  或許,這場葬禮已經可以稱得上是謝菲爾德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群眾集會了。

  蓋著黑布的樞車緩緩駛向天堂廣場,緊隨其後的是十多輛送葬馬車和上百名執綁者。

  死者的棺木前方,幾面旗幟隨風飄揚。

  塞繆爾·霍爾貝里人民憲章和人類民主主義事業的殉道者一卒於1842年6月21日,終年二十七歲一上帝說:伸冤在我,我必報應隨著霍爾貝里靈樞一同前進的,還有唱詩班頌響的讚美詩,那是憲章派牧師約翰·布拉姆威治的作品《偉大的上帝啊!這就是愛國者的命運嗎?》。

  「偉大的上帝!愛國者的命運竟該如此!

  他們敢於起來保護奴隸,難道就該把他們打入陰森的牢獄,使他們早進墓地?

  難道愛國者就該一個接著一個受難,慘遭統治階級制定的嚴刑酷法的摧殘?」

  歌聲從天堂廣場緩緩升起,最開始,它並不響亮。

  畢竟,在兩萬人的隊伍中,真正會唱這首讚美詩的人並不算多,許多人甚至只是跟隨著前方的旋律低聲附和。

  可是,隨著隊伍不斷前進,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歌聲開始逐漸匯聚。

  「主啊!制止這樣的事情吧,我們向你呼喚,庇護我們,保護我們的事業不受侵犯!

  我們徒然向驕橫殘暴的權貴們懇求,懇求他們打碎奄奄待斃的囚徒身上的桎梏。」

  整個謝菲爾德仿佛都被這低沉悲傷的旋律籠罩。

  亞瑟放下望遠鏡,站在二樓窗邊,靜靜看著那條緩緩移動的黑色長流。

  他聽不清每一個人的聲音,但他聽清了其中的情緒。

  「主呀,只有你才有惻隱之心,因為你已為囚徒解脫了一切痛苦。

  難道這就是為爭取自由而付出的代價?

  難道自由的戰士必須要把熱血灑?」

  唱詩班的聲音穿過雨後的空氣,傳到這座「鋼鐵之城」的角角落落。

  噔噔噔!

  亞瑟身後傳來了上樓聲。

  「爵士。」海耶斯三步作兩步快步爬上二樓,長出一口氣道:「目前為止,城內暫未出現任何異常事件報告。」

  「不算太糟。」亞瑟放下望遠鏡,側過身子看向海耶斯:「至少比我們預想的情況要好。」

  話音剛落,亞瑟又重新抬起望遠鏡道:「不過,現在高興還為時尚早。街道遊行只是第一階段,真正困難的還是墓地下葬的時候。」

  海耶斯聞言頓時嚴肅起來,他當然明白亞瑟的意思。

  謝菲爾德城內的道路雖然狹窄,但畢竟有明確路線,而且狹窄的街道也有利於警察控制路口並及時隔離衝突。

  可阿特克利夫墓園的情況不同,那裡是葬禮的終點,也是情緒積累到最高點的地方。

  兩萬人守著霍爾貝里的棺木走了幾個小時,聽完了讚美詩,最後聚集在墓穴旁。

  如果有人在那個時候發表煽動性演說————

  後果不堪設想!

  尤其是考慮到今天發表演講的不僅有托馬斯·庫珀,還有喬治·哈尼和塞繆爾·帕克斯這樣的演說家。

  「爵士。」海耶斯深吸一口氣,開口提醒道:「隊伍已經接近戰車門了。」

  亞瑟收起望遠鏡,輕描淡寫地開口問道:「騎警部隊準備好了嗎?」

  「詹姆斯·休特警督率領弓街騎警剛剛抵達,此時正在樓下等待訓話。

  7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