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我才是19世紀英國經濟的總設計師!


  第1157章 我才是19世紀英國經濟的總設計師!

  我要讓所有鐵路都通往約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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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哈德森儘管倫敦這座城市充滿了各種奇特行業與職業,但恐怕沒有一種職業能比公司發起人更引人注目了。

  所謂公司發起人,他們的工作並非大吼一聲「我要創業」那麼簡單。在19世紀的英國,這是一份專業化程度極高的行當,成熟的公司發起人不僅要懂得商業,精通策劃、包裝和籌資的具體事項,並且還要對法律了如指掌,知道如何以中間人身份幫助投資者申請商業特許狀、組織成立股份公司等等。

  這份職業在倫敦存在的歷史已達數百年之久,並且時至今日依然如青翠草木般繁茂生長。

  多年來,這個行當始終是棵搖錢樹,成功的公司發起人富可敵國,在肯辛頓擁有宮殿般的住所,在格羅夫納廣場坐擁售價不菲的豪華公寓,而在風景如畫的鄉村,他們還有迷人的鄉間別墅甚至是中世紀城堡。

  這些發起人的習性通常極為接近,他們大多喜歡乘坐裝飾精美的布魯厄姆馬車前往辦公地點,拉車的馬匹必須是高大的英格蘭純血馬,毛髮中不能見到半點雜色。並且他們的衣著也極為講究,喜歡佩戴大量珠寶,而在所有珠寶中,尤以顯眼的粗大寶石戒指最為引人注目。

  總而言之,無論這些人出現在金融城還是西區,他們的整體形象都足以讓路人印象深刻。

  經濟的富足自然會引發政治地位上的擔憂,因此這些人通常會凱覦議會席位,並且其中的不少人也已經得手。

  在政治上,他們多為保守派,朋友圈裡囊括了眾多頭銜顯赫的大人物,當然,大部分都是囊中羞澀的勳爵、准男爵、將軍或者海軍上將之流。

  對於這些為了追逐金錢不惜降尊纖貴、結交暴發戶朋友的貴族,上流社會私下裡通常稱他們為「豚鼠」,而他們的習性也確實如豚鼠一般,愛吃、愛睡、愛繁殖,並且被他們的公司發起人朋友當做階層躍遷的象徵,「圈養」在自家公司的董事會當中。

  不過,雖然公司發起人的性格通常極為庸俗,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能在這行殺出一條血路的,無不是世上罕有的頂尖商業人才,要在這行成功,精於計算、頭腦冷靜、記憶力超群,三點缺一不可。

  他們深諳將私人公司業務轉化為炙手可熱投資項目的道理,今天可能是肥皂,明天又是蠟燭,隨後又變成了酒店和劇院的上市工作。

  當然了,在所有的業務中,公司發起人最偏愛的還是礦山開採。

  無論這些礦山是有價值還是毫無價值,只要經過他們的巧妙包裝,立刻就能身價倍增。

  這是多麼富有預見性的財富願景!

  投資者只需要買下股份,便能期待何等豐厚的股息回報!

  公眾是多麼急切地爭相購買這龐大企業的股份!

  鐵礦、煤礦、鹽礦、金礦,甚至是鑽石礦!

  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比英國民眾更容易上當受騙的人了。

  如果一定要說有,那最多只能加上法國民眾,譬如他們的大作家、了不起的礦業股票投資者奧諾雷·巴爾扎克。

  無論是在英國還是在法國,但凡手上有點閒錢的傢伙,都會忍不住手癢,堅持要把他們的最後一分錢投進一個他們完全不了解的事業當中。

  儘管只要智力正常,儘管只要讀讀報紙,他們必然清楚類似的投資機會大多數都是徹頭徹尾的騙局,這種設立虛假公司的把戲,實際上與假古董騙局和彩雀騙局如出一轍。

  可話雖是這麼說,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是個亘古不變的真理,所以這些利慾薰心的投資者也就別怪「世事到頭螳捕蟬」了。

  許多公司發起人在積累了巨額財富後便金盆洗手,作為金融權貴的一員,他們舉辦奢華晚宴和盛大招待會,並藉此一步步擠進上流社會。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安全落地,對於其中的不少人來說,事情往往會走向截然不同的結局。

  是功成名就,成就一段為倫敦市民津津樂道的商業傳奇,還是身敗名裂,在失去一切被投入債務人監獄,又或者是消息靈通提前跑路,從而在海外了卻餘生,這些都是問題。

  而眼下,就有人正面臨著這些問題。

  如果要問當下英國最成功的公司發起人是誰,不同人或許會給出不同的答案,但如果要問誰是鐵路行業最成功的公司發起人,那麼毫無疑問的,是「鐵路大王」喬治·哈德森先生。

  不知道為什麼,約克郡好像總是盛產傑出的佃農之子,其中既有涉足政界的,譬如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又有涉足醫學界的,譬如約翰·斯諾醫生,而約克佃農在商業界的代表便是喬治·哈德森。

  哈德森六歲喪母、八歲喪父,幼年時只能與兩個哥哥相依為命,哈德森在約克小村豪舍姆成長到了15歲,便因為1815年的農業蕭條被迫離開家鄉,進城當了商行學徒。

  但由於勤勞肯干,哈德森很快便被商行老闆尼科爾森相中,並在學徒期滿後與尼科爾森的女兒完婚。

  自此開始,哈德森不幸的前半生便迎來了關鍵性轉折。

  在老丈人退休後,哈德森奉命接管公司,並在幾年內把這家公司發展成了約克當地規模最大的商行。

  就在哈德森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他的叔祖父卻在同年去世,這位老人膝下無子,但由於感念哈德森在他病重時始終在床前照料,所以便立下遺囑,將他名下的三萬鎊財產全都留給了這位侄孫,而這三萬鎊便是哈德森後來起家參與銀行業與鐵路行業的最大資本。

  在外人看來,作為約克聯合銀行的大股東、約克與北米德蘭鐵路公司的董事會主席、

  1836及1837兩屆約克市長,喬治·哈德森毫無疑問是位成功人士,但他的成功難道真的如光輝靚麗的外在所呈現嗎?

  當然不可能,每個人都有優點與缺點,而成功人士在這方面尤甚,他們當中的每個人都有著大把的黑料等著別人去挖掘,就連亞瑟爵士這樣的偉人都不能免俗,哈德森又怎能例外?

  如果要論哈德森和亞瑟爵士最大的差異,那反倒不是個性上的,而是他的手上沒有帝國出版。

  倘若他有自由之聲通訊社和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那就算借《約克先驅報》兩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把賄選的事情爆出來。

  哈德森先生的倫敦辦公室離金融城並不遠,這裡與其說是個私人機構,不如說更像車站,到處都是人來人往、喧鬧嘈雜的景象。門外的道路上,停滿了等候的四輪馬車和出租馬車,門廊從白天到傍晚都有人進進出出,樓上樓下幾十個職員匆匆忙忙地來回奔走,辦公室的門被敲得砰砰作響,門鈴聲接連不斷。

  上下大理石樓梯的人群里既有貴族、軍官、牧師,也有衣著時髦的貴婦和中產階級的女士,樓梯轉口還專門安排了一位穿制服的侍從,他專門負責將訪客的名片送進哈德森先生的私人辦公室。

  一樓則設有許多小房間,每間都配有椅子、沙發和寫字檯,任何希望與哈德森先生會面的人,都會被領進其中一間,在此等候,直到這位大人物有空接見。

  如果論起哈德森辦公室的氣派,就連海軍部、內務部和外交部的辦公場所都不能相提並論,畢竟前者的裝潢都是近幾年剛採買的,而那幾所政府機構所在的白廳街則儘是幾十上百年陳腐氣味,而且已經有十多年沒有翻修過了,因此,哪怕是海軍部第二秘書的辦公室都趕不上哈德森倫敦辦公室一半的規模。

  早上八點半,哈德森剛剛來到辦公樓,便立馬被早已等候在此的訪客圍得水泄不通。

  嘈雜的人聲中,只能依稀分辨出哈德森和氣耐心的答覆聲。

  「紐卡斯爾—達靈頓鐵路公司的招股說明書目前還在做,但就快要發布了,不是下周三就是周五。」

  「喔!彼得,看到你長成這麼大的小伙子,真是讓人歡欣鼓舞!真希望你年紀再大些,這樣我就能安排你進董事會了。我去年已經把你的堂兄安排進去了,他昨晚還在家和我們一起吃飯呢。」

  「老兄,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還好嗎?哈哈!設立鐵路清算所的事情,你老兄作為下院提案人可是居功至偉,休會期馬上就要到了,今年有空來約克過冬,老弟我來做東。」

  「今年的分紅?女士,分紅的金額我暫時還不能透露,但您可以牢牢記住我的承諾,派息率是不會低於6%的。」

  「女士們,先生們,十一點我還要趕去開董事會。在此之前,我得先把昨天積壓的一些文件處理掉。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找我聊聊,諸位可以安排在下午三點之後。請原諒,今天上午可能沒時間見客。朋友們,我得趕緊走了。」

  在兩名秘書的幫助下,哈德森艱難地從人群中殺出了一條道路。

  他一邊上著樓梯上,一邊揮手衝著人群提醒道:「下午三點!下午三點!朋友們,祝你們有個愉快的上午。」

  樓梯下方也響起一片回應聲。

  「祝您今天順利,哈德森先生!」

  「願上帝保佑您的鐵路!」

  「招股書出來後,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哈德森保持著笑容,直到登上二樓,但剛剛拐過樓梯,笑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原本挺直的背脊也耷拉了下來。

  剛才那個精力充沛、看起來能夠同時應付幾幹個投資者的鐵路巨人,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連續數日沒有睡好的普通中年人。

  他站在二樓的走廊里,短暫地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他實在是太疲憊了,而他的煩心事也遠不止處理積壓文件那麼簡單。

  哈德森推開辦公室的門,正準備摘下帽子,卻忽然發現他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地內居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傢伙正站在辦公桌前,把玩著哈德森昨天忘記帶回家的琺瑯鼻煙壺。

  「做工不錯。」不速之客捏著鼻煙壺將其對準窗外的陽光打量著:「品味不錯,哈德森先生。」

  哈德森先是愣了片刻,不過很快便接受了眼前發生的一切,他自然的脫下外套和帽子,掛在了衣帽架上。

  「就是一些普通的小物件,您要是喜歡的話,回頭我送您一個。」

  哈德森鬆了松襯衫的袖口,打開酒櫃取出兩隻杯子:「喝點什麼?有一點得提前和您說,我這可沒有汽水,爵士。」

  亞瑟放下鼻煙壺,轉身打量著酒櫃:「那就來杯波特吧,你待會兒不是得去開董事會嗎?威士忌就不喝了。」

  「開董事會也不耽誤。」哈德森大笑著取出威士忌道:「今天討論的都是些常規事務,我主要是去湊個人頭。」

  金黃色的酒液沖入杯底,倒映出了二人的臉。

  哈德森將酒杯遞給亞瑟,隨後捋了捋袖子:「聽說帝國出版的增發很成功?」

  「勉強吧。」亞瑟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頓時被辣的直皺眉頭:「出版行業都是小打小鬧,實在沒什麼好提及的。」

  「出版社、通訊社、電報公司,甚至還準備涉足海外通訊業務,您要是小打小鬧,那金融城有多少能算做大買賣的?」哈德森笑呵呵的應道:「巴林?羅斯柴爾德?他們或許算一個。」

  亞瑟聞言搖了搖頭:「倒也不至於非得做到那麼大的規模,況且,在我看來,巴林和羅斯柴爾德做的也未必是什麼大生意。」

  作為商海沉浮的老手,哈德森當然不會鑽這麼明顯套,他笑著反問道:「您是有大志向的,這一點,金融城的不少人都知道。」

  然而哈德森是老江湖,亞瑟又何嘗不是呢?

  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端著酒杯,反客為主道:「我的志向?我的志向談不上大,如果硬要說我有什麼追求,也無非是為女王陛下盡力,為大不列顛盡忠,盡己所能,如此而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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