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帝國出版的商業版圖
第1158章 帝國出版的商業版圖
英國工業化的第一階段,即紡織業階段,看起來已經走到極限或者行將結束。但幸運的是,工業化的新階段即將取而代之,並為不列顛的經濟增長提供一個堅實得多的基礎。
—一班傑明·迪斯雷利,1842年於下院通常來說,在公開場合打官腔是政府官員的工作習慣,但如果在私下場合他還擺出這副態度,那就意味著他要在某些領域「公事公辦」了。
這種小兒科似的「政治經濟學」基礎,鐵路大王哈德森不可能不清楚。
雖說他不覺得自己的鐵路帝國與海軍部有什麼利益衝突,並且他暫時也沒有開通倫敦—巴黎海底鐵路的想法,但與此同時,哈德森也清楚地了解,亞瑟·黑斯廷斯可不是單純的海軍部第二秘書。
在科學界,黑斯廷斯不僅是皇家學會會員,而且據皇家學會內部流出的消息來看,在女王陛下和阿爾伯特親王的支持下,他今年極有可能當選為皇家學會新組建的數學與物理委員會執行委員。
雖然許多人對黑斯廷斯的當選頗有微詞,認為他雖然在電磁學領域有些建樹,但如果要論資排輩,喬治·艾里、威廉·漢密爾頓等人都比他更應該入選。
可這些抱怨多是些政治外行人的天真見解,那些真正的內行人才不會對亞瑟的當選有什麼抱怨。
因為皇家學會又不是第一次組織數學與物理委員會這樣的臨時委員會了,這種委員會的成立初衷向來都與攻堅科學難題無關,而是為了給君主和政府在某些科學事業上的改革把關,也就是所謂的「專家智庫」,或者也可以說得更中世紀一點,這些人就是所謂的「宮廷學者」。
而宮廷學者的選人標準,德高望重當然是一個重要方面,而這方面的典型便是英國的麥可·法拉第、漢諾瓦的弗里德里希·高斯、丹麥的漢斯·奧斯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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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德高望重上有缺陷,那與王室關係良好便成了最重要的加分項,畢竟皇家學會的腦袋上好歹頂著「皇家」冠銜,因此「宮廷學者」的選舉雖然要按照皇家學會內部的評議章程,但白金漢宮的決定權也是很重要的。
從維多利亞的角度來看,由於亞瑟不願以侍從官的身份重返白金漢宮,既然如此,塞給他一頂「宮廷學者」的帽子多少算是彌補,更別說有了這頂帽子後,她還可以用諮詢英國電磁學發展的由頭隨時隨地召亞瑟進宮。
而從阿爾伯特的立場出發,亞瑟作為他在英國文化界最重要的盟友,給他抬轎子也就是給自己抬身價,倘若不是亞瑟資歷太淺、難以服眾,就算把他抬到皇家學會主席的位置上,復艾薩克·牛頓故事,又有何不可呢?
雖然亞瑟爵士在科學領域的貢獻的確不及艾薩克爵士,但架不住他在投資市場上的戰績可比牛頓亮眼多了。
而且亞瑟在商業領域的影響不僅受到了白金漢宮的認可,鐵路大王哈德森同樣認為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在商業界的影響力要遠勝他在科學界的。
放眼倫敦,有幾個倫敦市民敢說自己沒看過《英國佬》?
金融城對《經濟學人》上放出的各種真假消息趨之若鶩。
就連生活困苦、識字率低下的下層階級,他們在小酒館裡聽說書人講到的不少獵奇故事,都是改編自《火花》。
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在艦隊街不說翻手為雲覆手雨,可他們只要把自由之聲通訊社一掐,上門懇求他們「放兄弟一馬」的主編簡直能從皮卡迪利一路排到斯特蘭德。
儘管亞瑟嘴上說「出版行業是門小生意」,但架不住這門小生意的滲透率實在太高了。
眾所周知,外國人常說英國是由小店主組成的國家,既然如此,「小店主」操縱選戰走向也很合情合理吧?
哈德森不動聲色地替亞瑟添了些酒水:「近來經濟不好,國家動盪,您是多受累了。」
亞瑟伸手輕輕推開哈德森倒酒的手:「喬治,我這麼稱呼您,您介意嗎?」
「不,當然不。」哈德森笑著放下酒瓶:「您和我都是約克同鄉,按理說,是要比尋常朋友親近些。」
「不僅僅是同鄉,而且還是積極的商業夥伴。」亞瑟聽到這話,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你對紐卡斯爾—達靈頓鐵路通往愛丁堡的新鐵路計劃————或者,我們說重點吧,你對這條鐵路線的電報設備供應商有想法了嗎?」
「我正想和您聊這件事呢。」哈德森開口道:「您今天要是不來,我本來都準備親自去您府上拜訪的。但這不是工作日嗎?想到您在海軍部可能還有許多事要忙,所以我就把拜訪行程給安排在了周末。」
哈德森說到這裡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啊————這酒是挺烈的。對了,話說回來,爵士,我們和您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技術我們也信得過。就是這電報設備的採購價,適當優惠一點吧,畢竟這次也不是個小項目,我保證貴公司絕對大有賺頭。」
「我聽巴林那邊說,這次的募資規模是500萬鎊?」亞瑟笑著開口道:「我記得當年約克到倫敦的鐵路,募資規模也不過才45萬鎊吧?北部鐵路是用到了什麼新技術嗎?怎麼價錢差了這麼多。」
「這筆錢不光是投入鐵路建設,還包括了建立鐵路清算所。」哈德森抬手指著窗外道:「我不知道您發現了沒有,尤斯頓車站對面德魯蒙德街的111號,鐵路清算所已經投入使用了。倫敦—伯明罕鐵路、米德蘭鐵路、伯明罕—德比鐵路、北米德蘭鐵路————大概有十幾家公司,這些都是我們的創始成員,從今往後,只要是乘坐這些鐵路公司的列車,票價都是統一的,旅客也不用考慮換乘問題了。該怎麼說呢,鐵路清算所大概就和您主導的英國電報行業同盟差不多,為了整合這麼多公司,是得花些資源。」
哈德森的這些鬼話,拿去糊弄外行人還行,但亞瑟雖然不是鐵路從業者,但由於電報行業與鐵路行業捆綁太深,所以他當然清楚其中的門道。
倘若真的只是成立一個像英國電報行業同盟那樣鬆散的組織,壓根要不了五百萬鎊那麼多,募資規模這麼大,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打算對某些鐵路公司進行併購。
趁著經濟低谷期抄底優質資產向來是發家致富的好選擇,哈德森這麼做倒也無可厚非,況且大哥不說二哥,帝國出版最近不也拿著增發股票得到大量資金,對英國境內的中小電報公司發起了新一輪的要約收購嗎?
雖然帝國出版在增發股票時,曾經明確表示,這筆錢會拿去建設跨大西洋電報項目,但沒辦法,錢在投資者兜里時,投資者可以決定這筆錢該怎麼用,但如果錢到了別人手裡,帝國出版想怎麼用你管得著嗎?
不滿意?
不滿意就和創始團隊51%的投票權說去吧!
但俗話說得好,帝國出版可以放火,可你哈德森怎麼敢點燈的?
再說了,帝國出版增發時可沒有擔保支付6%的股息。
但哈德森卻明確擔保了,而且還是以他個人的名義擔保的。
如果按照500萬鎊的募資額計算,6%的股息也就意味著他們每年將要支付30萬鎊的分紅。
在經濟不景氣的大背景下,鐵路公司的利潤率究竟有沒有這麼高?
答案是當然沒有,如果真有6%的穩定利潤,那鐵路公司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的被哈德森收購呢?
因此,亞瑟想都不用想,如果哈德森不想違約,他就只能進行違規操作,譬如用從投資者手中募集到的錢給投資者分紅。
亞瑟放下酒杯,開口問道:「斯坦諾普—泰恩鐵路公司的事情,您聽說了嗎?」
哈德森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老酒裝新瓶而已,無非就是那一套,財務造假、虛報利潤,在保險行業和礦山行業這種事情司空見慣。鐵路行業出現類似的事情,倒也不稀奇。」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件事影響極壞。現如今,不少鐵路公司的股東都已經開始自發組織調查委員會,調查自家公司的財務狀況。」亞瑟沉吟了一陣:「布蘭林樞紐鐵路的股東們進展最快,他們上個月才組織的調查委員會,這月初就已經查出問題了。前兩天,他們還專門派人向迪斯雷利先生請願,要求政府介入調查,保護投資者權益。」
哈德森聽到這話,放鬆的表情不由得微微繃緊:「布蘭林樞紐鐵路出什麼問題了嗎?
「」
「從目前流露出的消息來看,那家公司的情況非常糟糕。雖然公司財報年年宣布盈利,而且每年都在穩定派息,但實際上布蘭林樞紐鐵路常年入不敷出,因此,董事會篡改帳目、虛報公司利潤的事情已經基本坐實了。而除了這些違法的會計操作以外,董事們還涉嫌內幕交易,譬如向自己發行高利率公司債券套取公司資本金,剩餘的公司未發行股份也被他們抵押給了自己。」
亞瑟翹著二郎腿,兩手搭在膝蓋上:「我今天來這一趟,談電報設備供應只是順便的。最主要的,還是受女王陛下政府主計長班傑明·迪斯雷利閣下所託,想要向您確認米德蘭鐵路不存在類似的問題。」
哈德森聽到這話,頓時沒忍住黑了臉。
他雖然是和氣生財的性格,但這不代表他就沒有脾氣。
因為,在商人身份之外,他還是約克地區的保守黨領袖,如果論起黨內資歷,他也不比迪斯雷利淺,兩人都是1830年代早期加入的托利黨,只不過哈德森早期的主要精力並沒有放在競選上,而是以保守黨約克地區的最大金主存在。
而迪斯雷利呢,儘管這個猶太佬在入閣後身價倍增,他的財務狀況也在和富婆完婚後大為好轉,但這不代表哈德森就會把他當盤菜了。
因為哪怕是個稍微懂點政治的人,也能看出皮爾其實並不太待見迪斯雷利,迪斯雷利的入閣更多是出於妥協。
而迪斯雷利在保守黨內雖說有他的小圈子,但「青年英格蘭」里儘是些毛頭小子,這幫年輕人在黨內自身都難保,哪裡有能量支持迪斯雷利在未來挑戰大位?
在保守黨的年輕一代中,威廉·格萊斯頓無疑比迪斯雷利更適合作為下一代保守黨的領導核心。
正因如此,雖然哈德森在黨內也強烈抵制了格萊斯頓的鐵路國有化政策,但在改善三等車廂乘客待遇上,他還是賣了格萊斯頓面子,哈德森不僅同意下院對米德蘭鐵路公司進行調查,而且還公開為格萊斯頓準備提出的《鐵路管理法案》站台。
在他的授意下,米德蘭鐵路率先打破行業常規,為三等車廂配備了三間隔間、玻璃車窗和車頂油燈,而且還允許乘客免費攜帶56磅的行李。而作為對哈德森的回報,格萊斯頓則順勢修訂了法案草稿,準備為鐵路運營商免除三等乘客的稅費。
「亞瑟爵士,您這是什麼意思?」哈德森站起身道:「您是在質疑米德蘭鐵路涉嫌財務造假嗎?而且,有一點我要向您申明,就算要對米德蘭鐵路進行調查,主導權也應該在貿易委員會,而不是審計辦公室。我對迪斯雷利先生並無惡意,但我想沒有哪個部門會喜歡被其他部門越權。」
「我同意您的看法。」亞瑟不慌不忙地點頭道:「事實上,我也勸過班傑明,我向來主張我們約克人的高尚品格是不容懷疑的。而您,您又是約克人中的佼佼者,因此哪怕就算我的跨大西洋電報有問題,您的米德蘭鐵路都不可能有問題。更遑論,您的投資者當中還有威靈頓公爵、菲茨威廉勳爵和安德沃子爵等等,這些不列顛最聰明的腦袋,怎麼可能投資一家有問題的企業?」
哈德森被亞瑟的這段話搞得如芒在背,他猶豫了片刻,便重新坐了下來:「您今天到我這裡來,究竟有何貴幹?」
「我來此的目的,在我初到您的辦公室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了。」亞瑟笑著應道:「我無非是為為大不列顛盡忠,女王陛下盡力,盡己所能,如此而已。說實在的,我其實不在乎您怎麼掏出每年30萬鎊的股息,就像英格蘭銀行的儲戶通常不會在乎銀行的金庫里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多黃金。有的時候,只有大伙兒都蒙上眼,聰明人不要顯得太聰明,這個社會才能正常地運轉下去。難道帝國出版就沒有問題嗎?難道政府的運轉真有那麼高效率嗎?米德蘭鐵路有些瑕疵,那也是人之常情。但問題在於,米德蘭鐵路願不願意為大不列顛、為女王陛下政府多承擔一點。」
哈德森看到亞瑟把話說的這麼明白,也不再演戲了:「好吧,爵士,所以您是為了政府來的?那您又何必單獨把迪斯雷利先生提溜出來呢?您這麼說話,很容易在我們之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我並沒有挑撥您和迪斯雷利先生的意思,我之所以說我是迪斯雷利先生的代表,只是因為我們倆最近恰好在某些方面英雄所見略同,而這件事情上,又非得您鼎力相助不可。」
哈德森抬手推辭道:「您實在是太抬舉我了,我這輩子唯一明白的也就只有修鐵路而已。」
亞瑟聞言笑道:「那真是太幸運了,我們需要的就是鐵路修建方面的人才。」
哈德森聞言愣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千防萬防還是中了圈套:「如果您指的是設計人才,我其實更推薦喬治·史蒂芬森先生和伊桑巴德·布魯內爾。」
「等他們什麼時候能籌到500萬鎊,我會考慮的。」
哈德森放下酒杯,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都是錢鬧的!
「您是打算帶我在哪個好的鐵路投資項目上賺一票?」
「不,現有的計劃就已經言好了。唯一的問變在於,我希望您能儘快推進相關項目。」亞瑟開口道:「北部工業區的情況十分糟糕,要想讓工人們事停下來,最好的辦法無外乎給他們找點事情做。而在目前不列顛的所有工業門類中,只有建築行業和鐵路行業能夠提供大量的就業崗位。倫敦—伯明罕鐵路、大西部鐵路————這些幹線鐵路的建設可以直接提供了一到兩萬個就業崗位,如果把周邊產業也算上,鵲許可以福澤10萬人左右。您鵲許知道,我剛從謝菲爾德回來,謝菲爾德正有四萬多失業工人嗷嗷待哺,而當地嚴欄的社會問變只需要一條幹線鐵路開工,就能立刻得到解決。」
哈德森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臉上也多了些笑容:「原來您是為了這個來的。實話和您說吧,我其實比您更想儘快推進建設工作,但您凶該也知道,以我國目前的狀況而言,鐵路建設的審批毫程異常冗長,從成立私人公司,到向下院提交建設計劃,再等待議會審查,獲得特許,然後才能合法地修建鐵路。而在正式開工前,我們還得搞定征地————」
哈德森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亞瑟抬手道:「喬治,如果說,這些流程都能簡化呢?你會贊成嗎?」
哈德森聞言愣了半晌,旋即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頃刻間便笑著握住了亞瑟的手:「贊成與否先不說,但我知道如果事情真的能成,那我們就得趕緊談談米德蘭鐵路和英し蘭電磁電報公司下一步的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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