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政商旋轉門?偉大的改革者!
第1214章 政商旋轉門?偉大的改革者!
作為倫敦大學首任政治經濟學教授,約翰·麥卡洛克在英國經濟學圈子裡的名聲並不算小,甚至不少人還將他視為英國古典經濟學繼亞當·斯密、大衛·李嘉圖後的第三代領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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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麥卡洛克在學界的良好聲譽顯然還不足以令內務部常務秘書與海軍部第二秘書攜手拜訪,畢竟白廳這樣腐朽的組織向來是容不下多少學術討論的。
亞瑟和埃爾德之所以會找上尊敬的麥卡洛克教授,主要有三大理由。
首先,約翰·麥卡洛克是倫敦大學的元老,自1828年加入倫敦大學以來,他已在這座孕育了白廳最偉大和第二偉大官僚的高等學府任職了16年之久。
想當年,亞瑟和埃爾德還在學校讀書時,都曾旁聽過麥卡洛克的講座。麥卡洛克講的是什麼內容,如今他們倆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但他們到現在還記得麥卡洛克在講台上大罵馬爾薩斯的模樣。
當時麥卡洛克正與《人口原理》的作者托馬斯·馬爾薩斯陷入長期論戰,先是馬爾薩斯在《政治經濟學定義》中抨擊英國當代經濟學者在學術詞彙的定義上十分草率,隨後便是麥卡洛克在《蘇格蘭人報》上暗示馬爾薩斯想向其他經濟學家發號施令,抨擊對方試圖搶奪對經濟學術語的定義權。
雖然事後來看,麥卡洛克對待此事的態度稍顯敏感,因為馬爾薩斯當時也不是單獨批評了他一個人,詹姆斯·密爾和大衛·李嘉圖也在馬爾薩斯的批評範圍內。
但是,如果考慮到英國的第一本政治經濟學教材《政治經濟學原理》便是由麥卡洛克
編纂的,倒也不難理解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就連馬爾薩斯在東印度公司海利伯里學院給學生上課用的教材都是用的這本書,結果馬爾薩斯吃飽了就開始罵廚子,這換了誰都得鬧脾氣。
當然了,教材問題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麥卡洛克與馬爾薩斯在學術路線上也有分歧,這場爭論最激烈的時候,雙方甚至連經濟學的基本概念都要爭個高下。馬爾薩斯指責大衛·李嘉圖的價值理論存在缺陷,麥卡洛克則把這視為對整個英國古典經濟學派的挑戰。
而爭論到了最後,一切就又回到了原點,也就是政治經濟學的教材上,因為他們倆很清楚,誰有資格定義術語,誰的著作被學生奉為圭臬,誰就有機會決定下一代英國經濟學家的思想。
只不過,令二位經濟學大拿沒想到的是,最終決定英國經濟政策走向的居然是歷史學和古典文學專業的學生。
儘管亞瑟和埃爾德在上周的私人訪問中當著麥卡洛克的面,將他的經濟學理論吹得天花亂墜,甚至一度將他奉為「我們這代人中最具遠見卓識的經濟學者」,但亞瑟實際上連麥卡洛克的《政治經濟學原理》都沒看完。
而埃爾德,海軍部第二秘書的經濟學水平顯然更糟。
該怎麼形容埃爾德對經濟學的理解呢,充其量也就是比金融城的那幫銀行家強一丟丟。
這話倒不是在刻意貶低銀行家的個人素養,但眾所周知,這個世界上懂得經濟學理論的人雖然不多,但有錢開銀行的人顯然更少,銀行家們個頂個都是萬里挑一的。
至於「垂死病中驚坐起」的內務部常務秘書和「保溫杯里泡枸杞」海軍部第二秘書,那更是打燈籠都難找的人中龍鳳。
而能讓兩位校友百忙之中抽空看望老教授的,自然也不是什麼古典經濟學理論,而是麥卡洛克在郵政改革中的立場問題。
「郵政改革也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了。」埃爾德開口道:「雖然輝格黨在1839年啟動了改革並且取得了不錯的成果,但這項改革隨著1842年財政部宣布不再續聘羅蘭·希爾作為財政部郵政改革專員,這項改革也隨之停滯了————」
在場的人員中,沒有人能比迪斯雷利更清楚這件事前因後果的人了。
畢竟在他被皮爾請出內閣之前,他的辦公場所就設在財政部,緊挨著財政大臣亨利·古爾本的辦公室。
而郵政改革主導者羅蘭·希爾的解聘,表面理由是他的三年期聘用合同即將到期,政府認為便士郵政既已順利推行,便沒有必要繼續留用他。但真正的原因卻在於,希爾雖有改革之名,卻始終缺乏對郵政總局的直接管轄權,而他提出的管理改良與節省開支方案,又不斷受到郵政總局官僚的阻撓。再加上,當時皮爾政府面前擺著許多比郵政改革更加緊迫的議題,所以為了不惹出亂子,內閣最終只能選擇不再續聘,轉而將改革的後續工作交還給原有的郵政管理層。
如果說得更直白一點,那就是郵政總局聯合秘書威廉·梅伯利贏得了這場與財政部外
來戶的鬥法,成功維護了郵政總局神聖不可侵犯的獨立性。
說到這裡,許多人可能發現了,想要把手伸進皇家郵政的白廳部門其實遠不止內務部,財政部早在數年前便已經搶先發動了奇襲。
但遺憾的是,饒是全白廳最有權勢的財政部,最終也未能剿滅無組織無紀律的郵政總局,所以內務部想要對郵政總局下手就更得找外援了。
迪斯雷利想到這兒,大概已經明白了亞瑟的計劃:「說來說去,無非是為了郵政系統的監管權力。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古爾本去年代表財政部在下院辯論時,不是提過這件事嗎?我記得他當時對辭退希爾給出的理由是:財政部必須直接控制郵政總局,而不是在兩者之間另設一個擁有獨立影響力的常設官員。」
亞瑟聞言一挑眉毛道:「但你也知道,事實與之相反。或許古爾本確實是有這個想法,但遺憾的是,他直到現在都沒明白,如果不設立這樣一個官員,那財政部甚至無法對郵政總局施加影響力。至於財政部直接控制郵政總局,這更是無稽之談。如果財政部真的做到了這一點,那又該把郵政總長朗斯代爾伯爵置於何地,我相信沒有任何一位大臣願意將自己的部門變成其他部門的下級。」
迪斯雷利對此深以為然:「尤其是,郵政總長還占著一個內閣席位。我相信朗斯代爾伯爵應該不至於如此健忘,只要想起我是怎麼被踢出內閣的,他就一定會拼死反抗的。」
說到這裡,幾人互視一眼,對此心照不宣。
迪斯雷利被踢出內閣這件事,如果按照流程來說,確實可以原封不動地套到郵政總長的腦袋上。
皮爾雖然很討厭迪斯雷利,但辦事方法依舊體面,首先皮爾宣布由於政府大範圍審計工作業已完成,所以為了縮減工作流程、提高效率、精簡開支,將審計辦公室重新併入財政部管轄,而迪斯雷利這個政府審計長自然也就成了財政部審計長。
既然審計辦公室從今往後接受財政部領導,而迪斯雷利作為該部門的政治首腦,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在下院替審計辦公室辯護,因為這項工作如今已經可以由財政大臣古爾本代勞。
而失去這項權力,也就導致了本部門事務官已經無需將手頭工作向迪斯雷利匯報,因為一個沒法在下院發聲的啞巴大臣無法為審計辦公室提供任何幫助。
在這項變動發生僅僅兩個月後,便有明察秋毫的議員在下院提出,目前迪斯雷利擔任的職務已經失去了他的作用,所以為了響應政府縮減開支的口號,理應裁撤。
而皮爾對下院的呼聲自然是欣然接受,畢竟聯合王國的首相可不能忽視來自民眾的呼聲。
於是,迪斯雷利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被請出了內閣。
現如今,古爾本又在下院提議將郵政總局歸為財政部直轄,朗斯代爾伯爵如果不加以抵抗,那簡直是上對不起皇家郵政輝煌的歷史傳統,下對不起自己屁股底下的內閣席位。
「不過————」正因為迪斯雷利明白這裡面的門道,所以他更加不看好亞瑟的計劃:「郵政總局連接受財政部的領導都無法接受,你怎麼保證他們就對內務部情有獨鍾呢?」
亞瑟敢開這個口,自然是因為他早就想好了解法。
「很簡單,內務部的胃口沒有財政部那麼大,而內務部所能提供的條件也遠比財政部優厚。」亞瑟開口道:「如果梅伯利願意接受妥協,那自然再好不過,但如果他連讓內務部幫助郵政總局分擔些多餘工作都不樂意,那我們就只能考慮請回羅蘭·希爾了。」
「你都聯繫好了?」迪斯雷利遲疑道:「你和埃爾德去麥卡洛克教授府上拜訪,就是為了這件事?」
埃爾德笑嘻嘻地連連擺手:「想聯繫羅蘭·希爾可用不著麥卡洛克教授。我們去找他,主要是希望他能在學界吹吹風,順便在《經濟學人》上寫幾篇關於郵政改革必要性的稿子。你可能知道,麥卡洛克教授與反穀物法同盟的科布登關係不錯,當年在郵政改革議題上,他們也是站在同一陣線的。如果麥卡洛克教授能夠說服科布登,先把注意力從反穀物法轉到郵政改革上,或許會對我們的工作很有幫助。」
迪斯雷利看到埃爾德這副模樣,便知道事情可能已經成的七七八八了。
「呵————說來說去,你們是擔心我會在下院和科布登唱反調吧?」
「我們不覺得你這麼不明智,班傑明。」埃爾德強調道:「但你確實有必要約束一下青年英格蘭的其他小伙子們。」
對於迪斯雷利來說,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只要科布登在發言的時候不提廢除《穀物法》,其他議題還是可以商量的。而且,對於青年英格蘭來說,推動一便士郵政改革也符合我們的立場。郵費降低是一項普惠性政策,不論是對於城市下層階級還是鄉村下層階
級,這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說到這裡,迪斯雷利頓了一下:「而且我覺得,你們在這個問題上最該說服的是皮爾,而不是我。羅蘭·希爾當初被拿下的原因很複雜,真正讓皮爾下決心的可不僅僅是郵政總局的反彈和財政部的爭權奪利,而是希爾在改革過程中出現的超額支出。你們倆當時在海軍部可能沒什麼感覺,但除了海軍部以外,皮爾對其他部門的支出控制可是嚴苛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亞瑟聞言點頭道:「我知道,我聽說希爾當時甚至提出願意無償續約,以便完成後續改革工作,但還是遭到了財政部拒絕。」
「原來你知道這事啊?」迪斯雷利唏噓道:「其實那件事其實是財政部自作主張。如果財政部上報內閣會議討論的話,皮爾說不定真會考慮留任他,畢竟一年能省1500鎊的薪酬。」
埃爾德好奇道:「財政部就那麼討厭希爾?」
「可不是嗎?」迪斯雷利嗤笑道:「希爾雖然是以財政部郵政改革專員的身份外派郵政總局的,但他在工作中表現得實在太獨立了,絲毫不受財政部控制,所以無論是財政大臣古爾本還是助理秘書屈威廉都不太喜歡他。而郵政總局那邊,朗斯代爾伯爵和梅伯利也不喜歡這個指手畫腳的外來戶。所以真要說起來的話,希爾其實是被財政部和郵政總局聯手做掉的。」
說到這裡,迪斯雷利忽然皺眉道:「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聯繫上希爾的?經過這件事後,他還沒對改革心灰意冷呢?」
亞瑟搖了搖頭道:「希爾先生有沒有心灰意冷我不知道,不過他現在的日子確實過得不錯。」
「他最近忙什麼呢?」
「沒忙什麼,從財政部離職後沒多久,他就被倫敦—布萊頓鐵路公司選入了董事會,年初還被任命為了新一屆董事會主席。」
迪斯雷利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
因為當初下院攻擊羅蘭·希爾的改革工作時,有一項就是抨擊希爾改革後的郵政系統在鐵路郵運費用上存在每年約400英鎊的超額支出。
至於這家超額支出的公司是哪一家,迪斯雷利已經記不清了,不過就現在這個情況來看,恐怕就是倫敦—布萊頓鐵路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