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小女孩不能想男人


  星期天補的是周一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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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被騰出來做大掃除。

  長達八天的假期老師只留下每天一篇日記的作業,於是勞動氣氛很熱烈。

  劉夏聽其他同學興奮的分享長假出遊計劃,他沒有參與進去,因為他沒有出行計劃。

  他長到這麼大,最遠「旅行」只是從村里到河州。

  在鄉下,劉夏是老師眼中的好孩子,但到了城裡他才發現自己的落伍,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文化上。

  劉夏埋頭將拖把使勁的按在地上,在過道里來回跑。

  同桌朱曉問:「劉夏,你爸爸國慶帶你玩嗎?」

  劉夏說:「你要去哪裡玩?」

  他家裡沒節假日出遊的條件,他雖然不鬧,但談起這類事情,都要轉移話題。

  朱曉擦拭著課桌面,興奮的說:「我去天安門看升國旗!還要爬長城!」

  對於不曉得「人山人海」險惡的三年級小學生來說,看升旗、爬長城誘惑力十足。

  劉夏忍不住流露羨慕之色,又快速收斂,說:「切,升國旗有什麼好看的。」

  朱曉生氣的說,「那你要去哪裡玩!」

  劉夏大聲說,「我才不去玩,我要學習!」

  買了十來斤習題集在「盤江一小」校門口等劉夏放學的孟時,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他旁邊來接孫子的大爺看了眼時間,說,「再有十分鐘就放學了,孩子們排著隊出來,整整齊齊的,我就愛看這個。」

  孟時從口袋裡摸出寬版的「非常好貓」,給他遞了一根。

  大爺把煙放鼻子下深深的嗅了一口,感慨了一聲,「還是額們陝西煙夠味。」

  孟時倒沒覺出,這從老秦那裡順來的煙哪裡好,點起來煙氣纏綿,同時燒的很快,對他這種喜歡夾著、叼著煙發呆的人很不友好。

  不過,這煙確實適合老秦那種一根接一根的老菸鬼。

  孟時把煙點了,說,「這煙是從一個長安人那裡拿的,和您說不定是老鄉。」

  「長安好啊,六朝古都。」這大爺抽菸和老秦一個德行,一口恨不得吸下去小半根,過肺後再緩緩的吐出來,說,「我是寶雞鳳縣人。」

  孟時說,「您這也是好地方,秦蜀咽喉、漢北鎖鑰,怎麼到河州來了?」

  大爺說,「兒子在這讀的大學,找的工作,談的本地姑娘,就把根扎這兒了,這不是國慶了嘛,讓額們老兩口過來,再喊上親家他們,兩家人一起去京城旅旅遊。」

  大爺眼裡都是抑制不住的高興,談話的興致高漲,指了指孟時拿著的相機,問,「在拍視頻嗎?你看我這手機里,快手、抖音、西瓜什麼都有,大爺給你點點關注吧。」

  孟時看了眼大爺展示的手機屏幕,笑道,「我在嗶哩嗶哩發視頻呢,您看我這把你拍進去了,要不要打碼?」

  大爺夾著煙,擺手說,「這說的,額是見不得人還是咋樣,來,你給下一個,我也瞅瞅我自個。」

  「行。」孟時接過大爺的手機,下載了嗶站,又花了五十個硬幣買了個邀請碼,讓帳號免於答題。

  大爺看著孟時操作,比劃一下大拇指,說,「這麼麻煩,我看抖音一點就好了。」

  孟時說,「會改的。」

  一部分的「老用戶」或許很難接受某一天嗶站取消答題,改為手機一鍵註冊,覺的這很low,很掉價,沒逼格,但這是發展的必然過程。

  看清形勢,放棄幻想。就像楊衣說的,我們保留自己文化屬性的同時,去擁抱、去學習更強勢的文明,然後才有機會向更多人展示我們的文明,這才是出路。

  婦人纏足十載,解其縛而猶不能行,自詡天朝上國的大青都這麼亡了,不要說一個嗶站。

  孟時耐心的教大爺怎麼找自己想看的視頻,關注的人在哪裡,怎麼發彈幕,怎麼關彈幕,還有他的傳統手藝——怎麼拉黑。

  大爺看孟時帳號顯示的十二萬關注,猛吸一口煙,說,「少了。」

  孟時笑,「會多的,快了。」

  四點不到,大掃除結束。

  三年級二班的班主任張雯交代完長假期間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項後,放學音樂響起。

  同學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開始排隊離校。

  張雯喊住劉夏,說:「今天你叔叔來接放學,老師帶你過去,正好說說你的學習情況,開學這麼久了,老師連你家長都沒見過。」

  叔叔?

  劉夏第一時間想到了孟時,然後心裡湧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張雯走出班級門口,回頭看劉夏還站在原地,說:「怎麼了?」

  劉夏搖頭,背起書包跟了上去。

  ————

  陳子瑜十三歲,妹妹陳舒喬五歲。

  傍晚,兩個人爬上樓頂,涼風習習,瓦片溫熱,滿眼是半個南萍鄉,東邊有一家燒酒的小作坊,西邊是他們家的紡織廠,陳子瑜扶著欄杆,抬眼能看到夕陽下閃著波光的始陽江。

  陳舒喬拉著姐姐,身體緊靠,長裙輕擺,頭髮飛舞。

  南風一起,始陽江上開往知鷺島的船鳴悠悠傳來。

  魚對妹妹說,「咿子,下去吧,奶奶說不許爬樓頂。」咿子是青水話對小孩的暱稱,意思和娃兒、乖囡差不多。

  橋靠著姐姐,說,「阿嫲最壞。」

  魚說,「阿嫲聽到晚上不給你講故事了。」橋說,「不聽不聽,阿嫲的故事都是一樣的。」魚摸摸她的頭。

  兩姐妹差了八歲,便少了爭吵,姐姐多了寵愛,妹妹多了依賴,要是差個二三歲,便不得安寧了。

  又過五分鐘,魚說,「下去吧。」

  橋說,「我想JOJO了,他什麼時候來看我們呀。」

  魚把被風吹亂的短髮撥到耳後,說,「嗯時才最壞。」橋說,「才不是,JOJO會講好多好多故事,還教我唱數鴨子!」

  這倆丫頭一個喊孟時名字,一個一直喊JOJO。

  魚摸著橋軟軟的頭髮,說,「橋不能想嗯時。」

  橋仰頭看姐姐,問,「為什麼不能想JOJO?」

  魚說,「嗯時是男人,小女孩不能想男人。」

  橋歪頭,烏溜溜的眼睛轉一下,說:「橋沒有想男人,橋想JOJO,JOJO不是男人。」

  孟時遠遠看到陳竹峰的紡織作坊,抽鼻子聞了聞彌散在空氣中的酒糟香,打了個噴嚏,說,「不會每次一回家就感冒吧。」

  上次從四九城回夭山,一病好幾天。

  跟在他身後的劉夏,背著書包,抱著包裝精美的大禮盒,說,「活該。」

  他書包里放著的是孟時送的「國慶長假作業大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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