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去未來
路燈的休息室內,飄蕩,粗糲的前奏過後,孟時近乎白噪音的嗓音吹拂。
「世界裡已沒有規則,無所顧忌充滿想像
我還能短暫停留,睜眼看看這世界
各種香菸和烈酒,我對它不再有牽掛
其實我們都一樣,處在抑鬱邊緣
最後從窗口縱身一躍,聽到一聲脖頸脆響,接著你跑到街上大喊,不要這樣!」
麥子伸手按掉音響,緊閉的雙眼和修長的雙眼,都微微顫抖。
印表機在一點點往外吐字。
《不要這樣.2018》
——馬路牙子
詞:孟時
曲:孟時
鼓:謝向傑
鍵盤、貝斯:陳與
這首歌的曲做的很乾淨,飄蕩、空曠,讓人感覺猶如在寬闊的臧區天空下行走,過處是隨風舞動的彩色經幡。
孟時的嗓音猶如雨天的落雨,山中的流水,林中的鳥鳴。
但錄音條件很差,樂器的音軌刻意的蓋住演唱者的聲音,讓人感覺他馱著塌陷下來的天空,被經幡纏繞,一如詞裡面表現的悲傷、絕望。
麥子跟人打聽過孟時的樂隊,那支成立三年,解散於去年的「馬路牙子」。
兩個青華的大學生,帶著一個高中畢業的男孩,除了孟時,樂隊其他兩個人一畢業就有光明的前途。
《不要這樣》是馬路牙子的最後一首歌。
麥子能夠想像孟時寫這首歌時的狀態——
每天起床,牙不刷,臉不洗,音樂不碰,什麼都不做,就在沒有陽光的、憋塞的小房間裡坐上一整天,孤獨,淒寒的夜晚,內心煎熬,彷徨、困擾,輕聲的念著,不要這樣2018。
「孟時,你現在過的真的好嗎?」
麥子相信靈魂,她感覺孟時灑脫的背後是孤獨。
「什麼?」袁飛沒聽清麥子的話。
麥子沒睜眼,沒回應,重新播放未完的歌。
「從平行線到安眠藥,我對一切沒了興趣
我們還能歇一口氣,在邊緣沉淪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
在孟時漸行漸遠漸的噠噠聲中,麥子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漂亮乾淨的眼眸睜開,看向其他三人。
三人默默無言。
脆弱的事物一旦破碎,就可以變得灰暗又燦爛。
馬路牙子這首製作粗糙的絕唱,孟時彷徨中迸發靈感寫下的詞曲,讓太陽下的路燈感覺窒息。
高奔聲音乾澀的說,「先按照原曲錄一遍,調整糟糕的錄音,錯位的音軌……」
袁飛說,「這是改編賽……」
高奔說,「按原來的走一遍,就當順一下思路,把人聲提上來看看效果……「
他說著,思路逐漸順暢起來,「而且,這首歌的版權下載量是0,音質還這麼糟糕,我們改幾個和弦,麥子的聲音這麼有辨識度,這歌我們唱過以後……」
麥子打斷道,「翻唱。」
「啊?」高奔楞了一下。
門外。
孟時把唱佛機放回口袋,抬手。
褚樂在他敲門之前,問,「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給她一點時間。」
孟時收回手。
褚樂摸出煙,孟時指了指頭上煙霧感應器。
演播廳旁邊的休息室,布局像學校的宿舍,一條走廊在中間,休息室在兩邊。
看起來挺簡陋,不過金玉其中,隔音做的很相當好。
孟時和褚樂靠在門的兩邊,四下一片寂靜。
秦仟注視門上的噴繪。
那是麥子給自己樂隊設計的標誌,熾烈慘白光線中立著一根扭曲,影子都沒有的黑色路燈。
褚樂咬著煙,轉頭看了一下門,問,「你覺得裡面會怎麼改你那首歌。」
「她不會改。」孟時甩手用力的錘了錘門,說,「痛苦是有癮的,更何況幻想。」
門內。
面對高奔三人的疑惑,麥子拿著剛剛列印出來的歌詞,說,「不改,一個音都不改,連音軌都不改,原來是什麼樣,到了台上就怎麼樣,就讓曲壓著我的聲音。」
「砰!砰!砰!」
高奔幾人還沒來得及表示反對,三聲勢大力沉,仿佛要把門鎖震落的「敲門聲」響起。
距離門最近的高奔被嚇得跳了起來,憤怒的拉開門,就感覺眼前一黑。
一米八幾的孟時和一米九的褚樂站在不寬的門口,把門擋的嚴嚴實實。
高奔僵立。
孟時好似和他從來沒有發生過矛盾,禮貌的問,「你好,麥子在嗎?我來找她玩。」
秦仟被他好像高中男生約女同學一起寫作業的語氣震驚了,難道剛剛這貨剛剛和人討論怎麼送麥子上路,是我的幻覺?
不過下一刻看到孟時說完就把錯愕的高奔,隨手扒拉開,秦仟就清醒了過來,這就是個狗東西,不要對他有任何幻想。
孟時邁步進到休息室,一個身影投進了他的懷裡。
他楞了下,下意識就要推開,但腰間傳來的力度和緊緊貼在胸口的臉龐,讓他把手緩緩的放在了麥子的頭頂。
麥子臉緊靠著孟時的心臟,輕聲呢喃,「孟時,2019的你,現在的你,過的真的好嗎?」
痛苦是有癮的,更何況幻想,就像新疆小調音階加上華麗失真的吉他solo,可以創造無休止的憂傷一樣。
當然了,把憂傷做為審美對象,本來就該是漫長、延綿,易於沉溺其中的。
麥子的頭髮細細軟軟,手感很像黃毛丫頭橋兒。
孟時輕輕的撫摸了兩下,此刻猶如綿羊一樣憂傷的麥子的頭髮,說,「姑娘,以後別熬夜了,有點禿了呢。」
「咳~咳~咳!」在麥子投入孟時懷裡就摸出手機錄像,準備拿去更表姐告狀的秦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再獨立,有思想的女人,也承受不住這種話語。
麥子放開孟時,退後兩步,伸手摸向自己的頭頂,蓬鬆,柔軟,心中長舒一口氣。
麥子好看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孟時。
孟時和她對視,表情錯愕,驚疑,最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真是一個如同兄弟一般鐵血的擁抱,沒有一絲柔軟。」
剛誣陷別人禿頭,又陰陽人家平胸!
剛順過氣的秦仟,又一次被嗆到。
她現在強烈的懷疑,所謂的荊棘路,其實就是孟時。
孟時兩句話打碎了麥子的憂傷和幻想……
不對,憂傷更大了。
麥子還沒上路,心就被孟時捅了兩刀。
她注視孟時的臉,但眼裡沒有常懷的憤怒。
褚樂看著這個眼睛乾淨的姑娘,說,「想好怎麼改了嗎?」
麥子說,「不改。」
褚樂問,「哪裡不改?」
麥子說,「都不改。」
褚樂看向孟時。
孟時沒說話,拿起放在音響上面的歌詞,從地上撿起筆,在上面開始寫字。
麥子轉過頭。
世界裡已沒有規則,無所顧忌充滿的想像(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
我還能短暫的停留,睜眼看看這世界(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掛)
各種香菸和烈酒,我對它不再牽掛(穿過幽暗的歲月,也曾感到彷徨)
其實我們都一樣,處在抑鬱邊緣,最後從窗口縱身一躍,聽到一聲脖頸脆響,接著你跑到街上大喊,不要這樣!
(當你低頭地瞬間,才發覺腳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遠,盛開著永不凋零,藍蓮花!)
麥子愣愣的看著孟時拿著筆在紙上划動。
想。
還有比憂傷更能醉人的嗎?
孟時放下筆,說,「麥子,去未來吧。」
——
兩天如果這章能到200訂,從五號開始到除夕,七天寫完這段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