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對得起她無知的時候


  距離真是錄製開始前的一個小時,張仁沛站在了房門緊閉的休息室前。

  他是來找孟時商量「路燈」這次臨時改歌,具體該怎麼剪輯,怎麼善後。

  這一期節目,前面所有的相關素材都已經錄好了,只差今天的演出。

  節目組對於路燈這一期改編賽拍攝的前置素材,都是《小白船》,現在孟時突然這麼來一下,這些東西沒法用了。

  張仁沛對孟時是尊重的,他代表輕雪傳媒縱容了孟時的任性,也在人前給足了孟時的面子。

  他先安撫了華石和i奇異的代表,又等了兩個小時,才過來尋問孟時的意見,或者說,讓孟時改變決定。

  三個小時太短了,如果改出來的東西不理想,張仁沛會勸孟時讓路燈繼續先前的改編。

  畢竟《樂隊》這個項目,現在不是輕雪傳媒的一言堂。

  路燈是華石旗下的樂隊。

  張仁沛對接替自己,成為華石京城總經理的老哥們賈樹道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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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條老狗,嗅覺靈敏,經驗老道的老狗。

  最開始,在母公司擔任國語事業部副經理的賈樹道,來京城的目的是協助張仁沛處理演唱會事宜。

  演唱會開始前他們在鳥巢旁邊散步,張仁沛說了他的時間機器理論,說所有人都在反對他,沒人懂他。(78、時間機器)

  當時,賈樹道拍著他的肩膀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這些人你不用管,我相信你是對的。」

  然後,面對突然「拔刀」的孟時,賈樹道只用了兩個晚上,就決定把張仁沛制定的京城分公司戰略,由「紀念樓三巡演」轉移到「全力爭取加入《樂隊》製作」。

  這兩天時間裡,賈樹道聯繫母公司那邊通過了自己的決策,還把張仁沛踢出局,來應對孟時準備的輿論攻擊。

  輕雪傳媒不是要攻擊華石「靈堂賣票」嘛,好,不用你們動手,事情徹底爆發前,華石京城分部的負責人已經被離職了。

  你們認為華石,不對,應該是,你們覺得京城分部前總經理張仁沛做的事對搖滾是一種傷害,是消費情懷,你們要弄的《樂隊》是正道,那好,我們華石一直致力開發國內音樂的多元性,我們決定把秦川的違約金免了,再投錢,投資源進這個項目。

  輕雪傳媒、華石娛樂,互幫互助,大家一起為搖滾做點什麼。

  什麼,輕雪傳媒不接受華石加入?

  那這事就有說法了。

  輕雪傳媒什麼居心?

  是我們華石消費情懷,還是你們?

  孟時和賈樹道在台下的博弈,走到這一步,已經註定沒有真正的贏家。

  真撕破臉皮,把事弄到檯面上說,誰的日子都不好過,《樂隊》也別搞了。

  最終,孟時和賈樹道酒吧敲定合作,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張仁沛眼中,賈樹道是一條老狗,看起來沒了脾性,目光昏沉,可以整日一動不動窩在牆根,但真張嘴,又快又狠。

  會咬人的狗不叫。

  如果這次被賈樹道給予厚望的麥子,被孟時用這種方式弄出局,他一定會開口讓輕雪傳媒知道,老狗還有幾顆牙。

  張仁沛在路燈噴繪的門前,站了十秒,伸手敲門。

  開門的是孟時。

  張仁沛目光越過孟時的肩膀,看向裡面,麥子手裡拿著麥,閉著眼,太陽下的路燈其他成員表情亢奮,老秦的侄女秦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出神,褚樂靠著牆,叼著煙,眼睛好像穿過牆壁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張仁沛看這些人的狀態,感覺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或許兩個小時的成果,很驚人。

  他剛想開口,孟時先說話。

  「等等。」

  簡單的兩個字,帶出一個心力交瘁之後的聲音,低沉、疲憊。

  張仁沛問,「沒事吧?」

  孟時伸出根手指,「我跟麥子再說兩句話。」

  「好。」

  張仁沛下意識要進去,迎接他的是路燈樂隊的噴繪。

  孟時把門關了。

  張仁沛苦笑。

  孟時關門,摸了下頭上的汗,兩個小時高強度的集中精神,從《不要這樣.2018》里把《藍蓮花》開出來,哪怕有專業素質過硬的褚樂幫助,依舊讓他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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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時靠在門上,懶懶的問,「姑娘,上台前,我最後問一句,確定接受這首歌嗎?」

  麥子好看的眼睛注視著他,不語。

  孟時說,「如果太陽下的路燈,以後拿不出超越《藍蓮花》的歌……」

  麥子說,「你擋住出去的門了。」

  孟時笑了笑,往裡走,把門讓開。

  麥子對她的樂隊說,「走吧。」甩了甩頭髮,揚起下巴,從孟時身邊走過。

  她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頭。

  孟時沒回頭。

  她喊了一聲,「孟時。」

  孟時轉過頭。

  她回身,扯住孟時的衣領用力往下一拉,抬頭狠狠的親了上去。

  這姑娘親完就走。

  除了下巴差點被驚掉的秦仟,在場包括被親的孟時,都好像沒事發生一樣。

  親一下咋了嘛。

  五分鐘後,孟時,張仁沛,褚樂,帶著小尾巴秦仟,在戶外現場的舞台上席地坐下。

  從這裡能看到,正在準備入場的「大眾樂迷」。

  「我不明白,你給了她這麼好的一首歌,為什麼不是,我有恩給你,反而表現的跟欠她的一樣,心懷愧疚。」褚樂把叼了很久的煙點燃,「這一期馬一個面對《藍蓮花》註定要輸,下克上,三小時逆襲,這哪是什麼荊棘路,你分明給她開了一條通天大道。」

  孟時搖頭,從褚樂手裡拿過打火機,將煙點了,張開手,仰面躺倒在台上,說,「你覺的我對她有恩,是因為這首歌好,時機也好,但我現在做的,會造成的結果是什麼?

  很多人因為這首歌愛她。

  很多人因為這首歌愛她的結果是什麼?

  她以後拿不出超越這首歌的作品,或者拿不出愛她的人覺的超過這首歌的作品,她就一輩子活在這首歌的陰影下面。

  太陽下的路燈,麥子,會和《藍蓮花》畫上等號,成為她一輩子揮之不去的標籤。

  對於安於一首歌唱一輩子歌手,一種角色演一輩子的人來說,這是好事。

  但對麥子這種性格的人來說,我把她送進了一條荊棘路。

  走出來是通天大路,走不出來就流血流到死,而且死的那一天,她眼鏡都不肯合上。」

  褚樂深深抽菸,說,「她信心滿滿。」

  孟時伸手彈了一下菸灰,說,「她現在可能還不懂超越的難度,但有一天她會懂的,等她懂的那一天回想起來,嗯,孟時當年沒有誆騙我,對得起我。」

  孟時對呆愣站著的秦仟伸手,秦仟把他拉起來,順手拍了拍他沾了落葉的後背,他吸了口煙,看了看默默不語的褚樂,說,「我現在把話說明白了,對得起她無知的時候,也對得起她懂的那天。」

  一直沒說話的張仁沛,突然開口說,「謝謝你在我無知的時候,對得起我。」

  孟時頓時尬住,認真的說,「我那個時候,是真的往死里揍你,賈樹道把你送回灣仔,才是對得起你,不讓你現在都臭了,我做的僅僅是給你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句心裡話。」

  當初要不是賈樹道出手,和孟時掰了一下手腕,孟時早把張仁沛和華石京城的破台子踩爛了。

  哪像現在,這般勢均力敵。

  孟時怕張仁沛不信,又情真意切的補了一句,「真的,我,賈樹道,老秦,只有你的心最純粹。」

  張仁沛沒有反駁,也沒有認可,他對孟時說,「先去休息一下吧,我讓人給你準備點熱湯麵什麼的。」

  這一切都在不言中的滋味,讓孟時頗為痛苦的閉了下眼。

  這也是張仁沛入職輕雪傳媒後,孟時躲著他走的原因所在。

  你差點把對手弄的差點身敗名裂,然後,他因為你一點小小的關心,甚至說不上關心,只是一句發自肺腑的感慨,就對你感恩戴德,

  這感覺特喵的跟你正和老王的老婆睡覺,老王回來,你弱弱的說一句,你老婆說我不如你,然後老王不打你了,還在旁邊給你加油一樣,彆扭。

  孟時不是一個感性的人,所以他無法理解自己那一通電話對張仁沛來說,意味著什麼。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孟時只覺的張仁沛這人腦子多少有點問題,要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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