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漸行漸遠?
馬卡一把木吉他,顯然鎮不住因為孟時出現而躁動的場子。思兔STO55.com
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在松鼠給別人墊場的那天。
一如現在,沒人在意他在唱什麼,沒人在意他是誰。
他們的到來,他們的期待,全在他的後面出場的人。
那天他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要讓所有人都看自己。
他失敗了。
時隔兩年,又一次踏上這個舞台,依然沒有改變。
馬卡嘴角抬頭,望向夾著煙,靠在落地窗上的孟時,低頭唱:
「你呼出的白煙正徐徐蒸騰,伴隨清風輕盈而上,融於浮雲映襯的碧澄晴空,消失無痕……
氣息吞吐,在浩遠的蒼穹下接納世間輕盈,追隨流水奔騰,回憶都被塵封……
我躲避陽光反射後的熾盛,是屋檐下黃狗的美夢……」
如果這個場子裡有人認真在聽馬卡演唱,那這個人一定是孟時。
馬卡的旋律寫的很不錯,平和,悠遠,很靜氣的民謠。
但歌詞所傳達的……
孟時皺了皺眉,抬起手抽了一口煙,轉身往回走。
他身上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煙氣,燈光透過鋼化玻璃打在背上,好似整個人都在發光。謝向傑認為自己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覺,大抵是因為這貨的頭剃的實在太光,太亮了。
謝向傑很合理的懷疑,國興寺有某種特殊的頭部保養方法,能夠讓他們達到頭綻「佛光」的效果。
而孟時這個假和尚竊取了他們的秘方。
謝向傑摸了摸自個日益拔高的髮際線,在心裡狠狠吐槽。
試圖把感覺正在逐漸離他遠去的孟時,從無邊無際的「八百里秦川」拉回到「馬路牙子」。
但謝向傑知道這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在這個八九百平米的空間裡,數千名從各個地方聚集而來的觀眾,正因為他的出現而爆發出,可能是他們這輩子最激烈的情緒。
他們為他歡呼,高喊。
這種呼喊聲,在謝向傑看來,比那天在鳥巢接近十萬人的喊聲更讓他動容。
因為這一刻,這些人的心為了孟時跳動,而不是為了其他人。
現在,主角是孟時,不是樓三。
孟時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無名之輩。
謝向傑稍微楞了下神,然後跟著旁邊的人一起伸出手,大聲喊:「孟寶,給媽媽飛!」
他的未婚妻陳果,看著他又笑又叫,伸出手緊緊攥住他的皮帶。
本來已經轉身向梁黛的孟時,好似心有所感,轉回身,迎上了謝向傑的目光。
謝向傑楞了一下,又隨著人群蹦跳了幾下,然後便站立在那裡,目光複雜的看著他。
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說,『傑哥,我會彈吉他,我能去找你嗎,我們組個樂隊好不好』的懵懂少年了。
馬路牙子三個人里,孟時和陳與兩人的關係要遠遠好過他,因為他最成熟最克制。
現在孟時和陳與……
謝向傑不再和孟時對視,眼神下移,只是看著在孟時修長的手指關節中,緩緩燃燒的半截煙。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漸行漸遠漸無書的啊……」
謝向傑看著菸頭那一點紅緩緩轉動,消失不見,心裡一空。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謝向傑暗自祈求不是要求他去加班,手伸進口袋又拿出來,心想就當沒看到吧。
然後,「艹他媽,我特麼現在連信息都不敢看,連拒絕都不敢了嗎!」
他手重新伸進口袋,掏出手機,一條V信彈了出來:
「小傑啊,你剛剛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偉岸的,光芒萬丈的父親,爸爸很欣慰,等一下爸爸帶你一起玩好不好呀。」
謝向傑撓撓頭,嘀咕了一句,「瑪德,狗東西。」
陳果看看消息內容,又看看謝向傑的笑容,沒有說什麼。
不過,下一刻,她就感覺肩膀一緊,謝向傑單臂摟住她,另一隻手打字回道:「趕緊滾,爺才不伺候你!」
接著他又將臉貼在陳果的頭髮上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隨後親了一下陳果的頭頂,在她耳邊大聲說,「氣死他個單身狗!」
在喧鬧的人群中,謝向傑緊緊摟著陳果。
兩人都沒有說話,兩人都在笑。
……
孟時看謝向傑消息,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口袋,緩緩吐出一口煙氣,拿起桌上那張皺皺巴巴的紙,問梁黛:「梁經理對這個依託於音樂,交融餐飲、娛樂、休閒、演藝、購物的項目,怎麼看?」
梁黛鎮定了一下心神,將幾縷因為出汗而粘在臉頰上的髮絲整了一下,說:「雖然我並不是很理解孟老師所說的緣,但如果您真的願意讓我加入,這個項目,我會傾其所有,全心投入。」
孟時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梁黛沉默了幾秒,說:「我感覺您或許是我目前為止,遇到的最重要的一個人。」
梁黛很善於觀察和揣摩,她覺得孟時不是那種喜歡彎彎繞繞,聽馬屁的人。
於是這番話直白中帶著底線地克制。
運營一個livehouse最重要的是資源,最大的門檻也是資源。
兼具有錢有閒有熱愛,或者就是想賺錢的人並不少,但知名的,有熱度的樂隊、音樂人攏共就那麼多。想要每一場都有能賣票的,太難了。
孟時手裡掌握著什麼?
是資源,頂級的資源。
梁黛相信,現在只要孟時開口,叫得上名字的樂隊,他都能喊過來。
孟時在這一畝三分地,影響力太大了。
梁黛腰杆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孟老師有什麼需要我、松鼠做的,我們決不推辭。」
孟時把那份紙重新摺疊起來,隨手揣口袋裡,說:「很簡單,等一下輕雪傳媒那邊的法律顧問,會來談時長差不多到明年夏天的合作,我們給松鼠安排演出計劃,找人,松鼠則提供場地和後勤……」
孟時彈菸灰的時候,梁黛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了。
這是要把松鼠當成《樂隊》的線下演出地點嗎?!
她大氣都不敢出,差點忍不住說,我們只要當天的場地費就行!不不不,我們場地費都不要!
但孟時馬上報出了一個讓她瞠目結舌的數字。
孟時彈下菸灰,說:「你們拿20%,樂隊拿80%,其他照常。」
國內livehouse一般門票收入是場地方拿30%,演出方(樂隊或主辦方)拿70%,酒水及其他收入都歸場地。
還有一種模式是,演出方包場,一次性給場地包場費用,賣了多少門票全歸演出方。
梁黛本來想的是孟時會採取第二種辦法——給松鼠場地費。
這樣她就自動讓步,只收取房租費,甚至可以再給孟時那邊一部分酒水分成。
但是,現在看來,自己格局小了,也把孟時的格局猜小了,同時她也慌了。
梁黛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說:「那麼您和輕雪傳媒那邊……」
她好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沒敢把話說完。
不過,孟時知道她想問什麼,說:「我們做線上,音樂確實是現場最佳,但也不該被場地束縛,我們會和線上的直播或者短視頻平台合作,安排專業導播團隊,對演出進行直播,開展線上活動。」
孟時把煙按滅,從窗簾的縫隙里看了眼下面的舞台。
這時,馬卡已經下去,下來的是舌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