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虛空火花（中）
第五十五章、虛空火花（中）
「誰啊？」楊銘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發僵的身體，小聲嘟囔道。
原本今早他是有約去見一位老熟人的——雖然這麼說，但其實兩個人也只不過有一面之緣，只是那一面之緣楊銘給他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印象。
克蒂爾福·羅勒，這個有著香草姓氏的布列塔尼中年男人，曾經在哥白尼大名鼎鼎的旋轉木馬礦機公司擔任過技術部主管，目前市面上最先進的光線2000型雷射採礦機就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當然，這台小型化的高功率雷射採礦機最終能夠面世，如今已經叛逃大西洋聯邦的天才科學家克倫威爾·孔也擁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勞，但這並不妨礙與他一起工作的羅勒先生同樣是位採礦機領域的專家，又或者說在設備內構的集成與優化上，克蒂爾福的才能甚至要比克倫威爾高上不少，否則即便是最重要的雷射發生部在保持功率的情況下成功小型化，其他的功能部件也絕不可能輕鬆地被塞進小貨車那麼大的精緻外殼裡。
克倫威爾·孔叛逃事件發生後，一直與克倫威爾公事的克蒂爾福也受到了ZAFT首領們的懷疑，他被同盟高層要求辭去旋轉木馬公司技術研發部主管的職務，回到P.L.A.N.T.接受組織的忠誠度評定，並在通過測試後，於Aprilius-1市接手了一家ZAFT名下的外貿公司。
讓一個搞技術的突然退下一線來玩貿易，這根本就是牛唇不對馬嘴的事情，不過好在把克蒂爾福安排在這個位置並非是讓他掌握公司的實權，一切外貿事宜他都有各種副手去幫他完成，他只需要負責在平時陪一些合作夥伴吃喝玩樂，再心安理得地拿下屬於他的那份金額不菲的年薪就行。
楊銘不知道克蒂爾福對如今的生活是否滿意，也不知道再見面之後他是會痛打自己還是感謝自己，不過現在他們鐵定是見不了面了——這傢伙昨晚從郊區獨自開車回家的時候，被趁亂搶劫的歹徒在肚子上狠狠來了一刀，現在只能躺在醫院裡老老實實地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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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不太滿意有人打擾自己這個清淨的上午，楊銘罵罵咧咧地來到門廳，將眼睛向房門上的門鏡對過去。
視野里黑咕隆咚的，只有邊緣地區有一圈微微的暗紅色，其他的什麼都看不見。
誰TM用手把這兒給堵上了？！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玩這麼幼稚的小把戲，不過想來應該不是壞人——畢竟這一層被西格爾包下來給他住了，因此進入本層的人必定會受到Castle和整個O2小隊的確認，他們可都是楊銘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專家，這世界上還沒有誰能無聲無息地把這幫硬漢全都放倒，再來找自己玩這種幼稚把戲。
如果有……那他也認栽了。
帶著一點點氣憤的情緒拉開門之後，他卻一下子呆住了，想要伸出去推人胸口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也沒能放下來。
「Hello，Yummy！」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微笑著向他擺手打著招呼。
這麼多日子沒見過面了，她看起來還是那樣得賞心悅目，鏽紅色的工裝外套、黑色的褶邊襯衣與灰白色的高腰超短褲搭配，帶黑色環邊的長筒薄絲襪剛過膝蓋，細膩光潔的白色皮膚在絲襪下閃耀著誘人的光芒，腳上是一雙深紅底色的黑色高跟短靴，從一旁的鏤空處還能看到露出的小巧的腳掌側面。
當然，最令人陶醉的還是那披肩即腰的櫻粉色，柳眉與俏鼻包攏間靈動的寶石藍色——這是經常出現在楊銘夢境裡的顏色，美到窒息，甚至不捨得伸手去觸碰一下。
看著面前男人有些呆滯的模樣，她似乎頗為滿意地眯起寶石一般湛藍色的眸子，塗抹著鏽紅色唇彩的唇瓣一張一合，反射著醉人的啞光：「怎麼，不邀請我進去嗎？」
「啊？當然了，請……」
雪兒·諾姆，你真是個使人心生猛火的亂世妖精啊！
楊銘在心中大聲吶喊著，不過他迅速地恢復了冷靜，向屋內退了一步，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嘴上也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而門外的雪兒則是落落大方地踏步走進了楊銘的房間，徑直來到客廳內，看了看身邊的環境，隨後非常自來熟地坐在了面向落地窗，可以看到Aprilius-1市園林城市景觀的那張長沙發上。
「喝點什麼？」楊銘沒有去客廳，也沒有去臥房換下身上的睡袍，而是邊走向吧檯的方向，邊向雪兒那邊問道。
「請給我來一杯百利，加冰。」雪兒迴轉身趴在沙發靠背上看著楊銘，很不客氣地說道，「你這裡不會沒有吧？」
「怎麼會呢？」楊銘從酒櫃中取出一支明顯已經開過封的瓶子，金色的對稱雙B字代表著一個歷史超過百年的愛爾蘭力嬌酒品牌，出生在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雪兒從小就喜歡這種帶著奶甜味的酒精飲料，每次品嘗這種味道，對於她來說就像是在回憶童年。
所以楊銘也會在出差的時候，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儘可能地帶一瓶在身上，就像愛一個人一樣執著。在安靜的時候，他也會慢慢地從瓶子斟出小小的一杯，與最苦澀的濃咖啡融糅為一，當他品嘗之後，就可以與天邊粉紅色的雲霞在今夜的夢裡期會。
他曾無數次在夢中帶著雪兒去見自己的父母，而那兩個人的面容卻仍舊在慢慢變得模糊不清，每一次醒來之後他也會再三地提醒自己，這種味道是她的童年，而自己的童年早已經枯萎腐爛，就宛如精心呵護的玫瑰花圃邊，那被寒風奪走生命的蓬亂枯草。
楊銘端起兩隻酒杯來到客廳的茶几邊，浸泡著兩塊不鏽鋼冰塊的那杯咖啡色乳液被放在了雪兒的面前。
「你的百利。」楊銘坐在單人沙發中，舉杯對著雪兒晃了晃自己杯中的白蘭地，「Cheers！」
「Proost！（荷蘭語，乾杯）」雪兒點了點頭，雙手端起杯子，小小地吞咽了一口，滿足地再次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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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66年12月27日，P.L.A.N.T.標準時間上午8點。
第三宙域，坐標位置未知。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地球背影」的範圍內緩慢移動著，這些陰影中的龐然大物每一個都有二百多米長，倒T形的艦身下掛載著扁橄欖形的可脫離式分離艙，脊背上橫向背負著三座大口徑的主炮炮塔，向外延伸的臂膀前布滿了重型與小型飛彈的發射口。
將主武器後置，而艦橋則位於艦艏最前方的設計理念，與如今理事國的幾種主流戰艦設計都大不相同，當然這並不能說明這些未知型號戰艦的戰鬥力就要比理事國那邊如今集結起來作為艦隊主力的納爾遜級差，設計方案的優劣，只有見面打過了才能知道。
「羅拉西亞級（Laurasia Class），艦長225米，寬135米，裝備兩座XM22型937mm雙聯高能粒子炮與一座M6A9型450mm雙聯磁軌炮作為主武器，兩門M6A3型450mm單裝艦艏磁軌炮與兩座M7A3型125mm雙聯高速粒子炮作為副武器，同時配備多門M3A1型58mm近防炮作為防空措施……」
此時，楔形陣打頭那艘戰艦的艦橋內，一個黑髮的亞裔年輕人正站在指揮台前，為身邊一位稍稍年長的男人介紹著外形與腳下艦船一模一樣的立體投影。
艦橋內很黑，除了操作台屏幕的光芒，其餘的照明設備一律關閉——這是為了防止艦隊在「地球背影」內航行時，被理事國設立在P.L.A.N.T.附近的小行星要塞雅金·杜維上的光學觀測陣列發現。這也是艦隊在陰影內航行的缺點，雖然杜絕了絕大多數被發現的可能性，但只要發出一點點的光亮，就反而更可能會被發現。
這支艦隊內的各艘艦船都已經完全關閉了不必要的發光源，甚至連艦艉的主推進器都處於完全關閉狀態，否則即便是待機時從噴口出溢出的等離子體微光，也足以讓那些時刻警惕著的觀測陣列發現端倪。如今這支由20艘羅拉西亞級戰艦組成的艦隊，事實上全部都在漂流狀態下——當然，是在提前完成航道計算，並在觀測陣列的視野死角內進行過強推加速之後的定向漂流。
就像這級戰艦的設計理念那樣，為首的那艘船也正是這支艦隊的旗艦，編號MWS-FFC01的羅拉西亞級首艦羅拉西亞號。站在指揮台邊認真聽取羅拉西亞級性能介紹的那個身著白色軍裝的年長調整者，正是被ZAFT臨時安排為艦隊總指揮的理察·瓦爾特菲爾德。
至於站在他身邊盡心盡力講解著的黑衣亞裔，正是羅拉西亞級的艦長胡維安。
沒錯，胡維安成為了一名艦長。
一年多前，在中東發生的那次事件中，他與Gray Leader佐伊一起被同盟拋出來做替罪羊，佐伊被同盟直接放棄，最終在MIB的秘獄裡自殺身亡，而他雖然沒有淪落到這種地步，但也不能再在地面上呆下去了，被第一時間調回了宇宙中來。彼時正逢ZAFT與先進工業技術集團的秘密合作正在進行，他被安排作為第一批ZAFT艦長，派遣去L4進行艦船指揮方面的培訓。
如今快兩年過去，他也終於算是學成歸來了，自己的上司也從之前極樂守望里的老丈人，變成了昔日在地面上的合作夥伴安德魯的老父親。
「總指揮，艦長，還有5分鐘就進入預定位置了，是否開始預熱推進器？」此時，前方操作台前的舵手轉過身來對胡維安問道，他口中的「預定位置」就是提前預定好的艦隊重新點火開始推進的位置，此時艦隊已經成功地按照之前算好的軌跡，接近到了距離P.L.A.N.T.一萬公里的範圍內。
在這個距離上，即便是處於「地球背影」之內，艦隊依舊有風險被觀測陣列發現，而且羅拉西亞級的推進器有一定的缺陷，雖然最大推力要比理事國現役主力艦的推進器高，但是預熱速度很慢，加力過程也不流暢，因此需要提前預留一段時間讓一度完全熄滅的推進器重新活躍起來。
胡維安看了一眼身邊的理察·瓦爾特菲爾德，又將立體投影轉變為航向圖，大量一會兒後之還是搖了搖頭，駁回了舵手的建議：「現在距離預訂交戰區還太遠，我們尚未得知理事國艦隊的所在就貿然暴露位置，這會導致我們的立場比較被動。」
「我同意胡艦長的意見，」理察也點了點頭，「不過我認為我們可以派出先行偵察記錄，即便是提前暴露了它的位置，但只要能定位敵軍所在，那我們依舊能拔得頭籌。」
「很明智的決定。」胡維安微微一笑，來到艦長座位旁，按下了扶手處操作屏上的通信鍵，「格納庫，我是艦長胡維安，現在請你們準備出動偵察機，我要在十分鐘內聽到準備完畢的回答。」
「是，艦長，保證完成任務。」畫面中另外一位穿著橘黃色整備師工裝的亞裔年輕人向胡維安這邊敬了一禮，就立馬切斷了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