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爆裂無聲(下)


  第十八章、爆裂無聲(下)

  這兩聲沉悶的巨響,就像是破空的驚雷那般,將基地內的許多人從並不踏實的睡夢中驚醒了過來。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雖然自己努力地睜大了眼睛,但目視所及的一切依舊被淹沒在蠕動的黑暗與死一般的寂靜中無法自拔,即便是用力地在面前揮舞手臂,也只不過能感受到一絲絲氣流的律動而已。

  顯然,這座基地,停電了。

  這種顯而易見的結果很快就讓幾乎所有不知情的人陷入了窒息一般的恐慌——不僅僅是人類對於黑暗與寂靜本能上的恐懼,對於一座深埋地下的秘密基地來說,電力永遠是最為重要的資源,一切生命保障裝置,包括抽水機、制氧機與中央空調等設備都是要靠充沛的電力才能運行的。

  潛水艇基地深埋於200米的地下世界,即便是電梯井的深度都已經超過了20米的恆溫層範圍,而且基地下層的附近又有許多活躍的地下水系與淺層熔岩河。

  也就是說,一旦抽水機、制氧機與中央空調全部失靈,首要致命的問題就是地下滲水,按照紙面數據計算,抽水機停運後不出一個小時,作為訓練場與犬舍的最下兩層就會被完全淹沒,而由於地下水與淺層熔岩的活躍,沒有中央空調調節溫度,基地的中下層也會很快變成冷熱並存的雙重地獄。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不斷滲入的地下水,還是因為恐慌而混亂活動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消耗著制氧機停運後基地內濃度有限的有氧環境,再加上爆炸導致的燃燒,即便是再大的空間,底層氧氣濃度很快也就會下降到一個完全不足以支持除厭氧菌之外一切正常生命存活的級別。

  因此對於潛水艇基地內的人們來說,電力就是生命力,大家互相之間有矛盾歸有矛盾,但很少會有人把主意打到電力上來,而且為了避免出現因為突發電力故障導致的災難,在基地籌建期間就提出了使用安全性高、肥料少且運行穩定的小型快中子反應堆供電,在建設期間還對稱設計了另外一座同種反應堆備用。

  同時,基地內還設有超大型應急蓄電池組,即便是兩座反應堆同時癱瘓,也可以供給所有設備最低功率運行24小時,電梯方面的供電模式更是安排了地表與地下雙重供電的保險措施。

  但是現在,隨著兩聲悶響傳來,原本供給充沛的電力就像是被截斷的水流那消失殆盡,而最後的保障措施——超大型應急蓄電池組似乎也沒有任何供電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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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答案就很明顯了——因為無論是快中子堆還是蓄電池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是炸彈,甚至它們根本就沒有爆炸能力,一定是有人惡意對反應堆與蓄電池組同時進行了爆破。

  「會是誰呢?」

  這幾乎是此時所有人的心頭疑問,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搞出這種破壞規則的事來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即便是沒有斷電,大家也都知道電梯是最終要的,這種貿然打破規則的行為,只會讓原本可能爆發的對電梯爭奪的衝突變得更加劇烈與極端,甚至多出一些不必要的傷亡——電梯井就那麼大,就算不裝貨物一次也只能裝二十幾人,這裡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一次性全身而退。

  朴勛男第一時間的想法就是楊銘在搞事,畢竟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情況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轉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在地下大西洋聯邦是人數最多的一個派系,這種做法只會讓他們的撤退行動更加艱難,可以說是半點幫助都沒有。

  於是,所有人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將大西洋聯邦排除出了嫌疑範圍,甚至許多派系都起了尋求合作的念想,現在容許他們撤退的時間已經可以說是在以分鐘為單位計算了,能不能帶著己方所有的研究成果離開這裡甚至已經成為了奢望,更不要說去打別人的主意了。

  「只能尋求合作了。」朴勛男搖了搖頭,他打算主動出擊,去找大西洋聯邦尋求合作,目前搶奪對方的核心機密已經沒有希望了,但是等價交換幾種邊緣成果還是可以嘗試的。

  至於歐亞聯邦……白皮豬們不是已經和奧布那些死剩種搞到一起了嗎?就讓他們自己焦頭爛額去吧!對於一個合格的東亞公民來說,無論是世仇國還是在RC戰爭後期逃到南太平洋群島上建國的戰犯餘孽,都不會是可以合作的選項。

  就在其他人念頭亂飛時,本次災難真正的始作俑者——楊銘,卻正處於積水已經淹沒過腳腕的基地最底層。

  因為外壁不遠處就有熔岩河流過,這一層的溫度自從斷電後就在不斷上升,汗水不斷從他的額頭淌落下來,但他仍舊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他的身後有兩台正不斷散發出光芒的大功率照明燈,而在他的面前的,則是正不斷從這一層的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同樣被爆炸聲擾了清夢,大都面色疑惑且不知所措的幼犬們。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影,左側是稍顯瘦削,身上穿著與幼犬們幾乎同款的實驗體連體服的Socius-0,右側則是人高馬大全副武裝的獵犬羅貝爾特。

  人的本性趨向光明,即便是從小就在人造光源下成長,呼吸著調配空氣的幼犬們,幾分鐘過去,在楊銘所站立的高台邊就已經聚集起了烏烏泱泱的一大群人,而此時最下層的積水剛剛沒過小腿。

  「差不多就這些人了。」站在楊銘身後的Socius-0看著四周攢動的人頭,湊到楊銘耳邊低聲說道。

  「嗯,」楊銘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掃視過四周被咳嗽聲吸引過來的目光,隨後大聲說道,「晚上好,孩子們。很高興能看到你們來到我身邊,我相信你們的心中現在一定有很多的疑問,不過現在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一一解答,所以我暫且先向你們介紹一下目前的狀況。」

  「你們一定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座深埋於地下的基地內。」這一點楊銘早就向羅貝爾特確認過,幼犬們在受訓期間可以有限地接受一些來自外界的知識,否則他們根本不可能在離開基地之後融入這個社會,畢竟大多數獵犬在離開犬舍後都會變為私軍、間諜之類的身份,甚至直接投入某些行動中去。

  就在幼犬們依舊還在疑惑楊銘的身份時,他的下一句話則直接讓在場的所有人臉色大變:「現在,這個你們賴以生存的基地,很快就要毀滅了。」說罷他指了指台下依舊在慢慢升高的水位,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大多數人的膝蓋。

  「你是誰?我們的教官在哪裡?」終於,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團體首領的幼犬走上前來試探性地問道。

  「爆炸已經過去十分鐘了,這一層依舊沒有出現任何一個你們熟悉的教官不是嗎?」楊銘抬起手腕看看錶盤上的時間,隨後抬起頭像是蓋棺定論一般確認道,「很顯然,你們已經被放棄了。」

  這句話宛如在沸水中丟進了一塊金屬鈉,聚集在高台邊的人群直接炸了鍋,所有人都議論紛紛,許多幼犬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決絕的神色,在這鬼地方出生的人都不是笨蛋,他們很快就在腦子裡理清了思路,但又因為從未面對過這種走投無路的狀況而感到絕望。

  「安靜!」楊銘眉頭微皺,大吼了一聲,他身後的羅貝爾特拔出腰間的手槍向上放了一槍,火藥在槍膛中爆炸的清脆聲響讓台下的幼犬們為止一滯,這種聲響是可在他們骨子裡的恐懼之音——在平日的訓練中,訓犬人們往往是不用鞭子的,如果有幼犬沒有及時服從命令做出反應,他們往往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很好,看來你們每個人都『訓練有素』。」楊銘不無嘲諷地看著台下噤聲的幼犬們說道。

  「我手裡現在有兩個消息,一個是好消息,一個是壞消息。」楊銘聳了聳肩繼續說道,「時間關係我就不給你們選擇的權利了,直接先把最壞的消息告知你們,那就是你們已經完全被上層的那些人放棄掉了,他們現在正忙著組織從這座即將成為墳墓的地方撤退,撤退的時間與可用資源都十分有限,我想你們也應該清楚,他們不會選擇與你們分享這些東西!」

  「至於好消息……」楊銘微微一笑,抬起右手的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好消息就是你們遇到了我,一個願意在這種絕境裡拉你們所有人一把的人。」

  「我沒時間跟你們囉嗦太多,也不想用一些華而不實的話術來欺騙你們,」楊銘慢慢開始在高台上踱著步子來回走動,「我願意在通往自由的路上用力地推你們一把,但是自由是有代價的,或者說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明碼標價的。」

  「我之所以願意耗費大量精力,冒著被自己人群起而攻之的風險推你們一把,說白了也是因為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助,需要你們在通往自由的方向上衝出一條血路來,」楊銘毫不愧疚地說道,「而我和我的人則會踏著你們衝出的這條血路輕鬆地去往自由。」

  「說白了就是讓我們當炮灰而已,我們為什麼要選擇相信你呢?」其中一個幼犬不忿地說道,他的發言引起了不小的反響,很顯然得知了自己已經被放棄的幼犬們,前所未有地團結了起來,這其中不乏一些在日常訓練中處於競爭關係的小團體們。

  「你們不得不相信我,或者你更想選擇把自己溺死在這200米深的地下?」楊銘戲謔地反問道,「沒有我的幫助你們連通往上層的大門都無法開啟,即便是有人僥倖地從通風管道逃了出去,在面對全副武裝的教官們時,你們這些赤手空拳的小狗又能活多久呢?」

  「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有一雙擅長殺戮的巧手,」楊銘攤了攤手,一臉無奈的模樣,「但是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你們難道真得想像狗一樣用指甲與牙齒去對抗自動步槍與防彈裝甲嗎?」

  幼犬們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要對你們僅有的選項抱有敵意。」楊銘嘆了口氣。

  「難道你們真得認為自己不值得一個更好的人生嗎?自由地奔走在大地上、自由地呼吸自然饋贈的空氣、自由地選擇自己喜好的美食與音樂,亦或者……」一邊說著,他一邊不留痕跡地瞥了一眼台下幾對偷偷牽手的少男少女們,「……自由地選擇自己可以陪伴終生的那個人。」

  「我不否認你們可能會在奔向自由的道路上失去生命,但只要離開這裡,就是海闊天高任鳥飛。」楊銘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走下了高台,向著通往上層的出口方向淌水走去,「時間很緊張,我不可能等你們太久,選擇相信我的人可以立馬跟我走,出口處有我的人在,他們為你們準備了可以反抗命運的禮物,希望你們不要錯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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