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焦灼
第十九章、焦灼
當第一聲清脆的槍響在黑暗的一層大廳內綻放時,朴勛男就知道事情已然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所有人都無法控制的最壞情況。他在第一時間埋下腦袋,抱著身邊人的腰肢撲進了最近的一處掩體後,隨後就聽到了宛如爆豆一般的悶響從掩體的另一側傳來——那是彈頭擊打在混凝土表面炸裂的聲音。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選擇救我……」一個聲音幽幽地從朴勛男的身邊傳來,正是不久前還站在朴勛男身邊裝模作樣的楊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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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早就準備往這地方跳來著,只是沒想到有個反應更快的男人抱著他的腰把他給推了進來——這處掩體是一層大廳的一個噴泉池,停電之後沒了泵機繼續向上泵水,噴泉池子內的積水就都排回下層儲水倉內了,只留下池底一層滑膩膩的水垢。
這座噴泉池四周的圍台很厚,是特種鋼筋混凝土一次澆築成型的,外部還貼了防彈作用超好的納米瓷磚,這玩意兒除了有自潔性之外,對於動能吸收的性能也很不錯,理論上來講這層圍台可以抵抗聯邦F-7D鋒芒戰鬥機內置的20mm機炮穿射。
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座天然的掩體在,楊銘才會在所有勢力的隊伍匯集在一層時大著膽子要求各個隊伍的帶頭人出來進行談判,而談判的位置,正是在這座已經乾涸的噴泉池邊。
這樣一來,在所有人共同的耽耽虎視下,各隊領隊都只能不設防禦地站在空曠的大廳正中進行談判,而此時早就埋伏在頭頂的Socius-5就會使用狙擊槍幹掉前來談判五方中的一個——當然,他選擇的肯定是除楊銘之外的其它四人,現在看來Socius-5應該是選擇了那個胖胖的奧布代表。
伴隨著奧布代表中槍身亡,四周群龍無首的嘍囉們自然會因為恐慌而亂作一團,一場黑暗中的混戰在所難免。
這也正符合楊銘的目的——利用這個機會大量殺傷敵方的武裝力量,削弱他們的反抗能力,尤其是哪些投靠過去的教官們,作為投靠的投名狀,雖然不太情願,但這些老兵油子往往會被安排在隊伍的前方充當肉盾與炮灰,而且這也由不得他們不同意,除非想要在離開基地後被等在外邊的各國部隊輪番槍斃。
至於聯邦這邊可能會出現的傷亡,尤其是科研學者的傷亡數量,楊銘的不在意的,畢竟上頭更關心即存的技術而不是人命,而且藍色波斯菊也不止買了約翰·藍儂一人的性命,他想要給自己的朋友打假死的掩護,就不得不提前準備一些用其他人的生命來書寫的「真實答卷」。
甚至在行動之前他就已經與藍儂以及投靠過來的教官隊伍的首領進行了密談,安排好了一個非常巧妙撤退隊伍排列——那些已經被劃到放棄範圍的科學家們無一例外地被安排在了最外圍的教官們的身邊,一旦爆發槍戰,他們將會成為教官們最可靠的防禦掩體,換句話說就是肉盾。
這些人的屍體會被儘可能的帶回本土,作為交付給藍色波斯菊與他們各自家人的「答卷」,同時也會成為潛逃的約翰·藍儂的最好掩護——平時在戰場上陣亡的士兵都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證帶回屍體,更不要說是在一次緊急撤退行動中了,作為領隊的楊銘更要為占多數的倖存者負責不是嗎?
到剛剛為止,一切都還在楊銘的計劃之中,或者說現在同樣也是,除了他被自己原本要計劃除掉的對手給救了這件事外,還沒有什麼事態發展得超出他預計的。
「現在哪裡有功夫去顧及以前的私人恩怨?你知不知道我們都被人算計了!」朴勛男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撲進水池內的另一個人——歐亞聯邦的領隊與談判代表。
至於除了他們三人與已經腦袋開火的奧布代表之外的第五人,那個被其他非國家勢力選出來的那個談判代表,他既沒有陰謀家的預先準備也沒有軍人的反應速度,其他人都翻進了水池後他才想起要找個掩體防備流彈,結果就在費力跨越圍台的時候被亂槍打中了,現在還趴在檯面上往外吐血,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兩位,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們這邊也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歐亞聯邦的代表匍匐在水池滑膩的地面上聳了聳肩。
「我認為從之前發生的停電到剛剛的黑槍,應該都不是在座各位中的任何一個方策劃的。」朴勛男抬手示意身邊像是想要開口反駁的楊銘住嘴,對歐亞那邊的代表問道,「普萊斯隊長,你們的合作夥伴奧布手裡不是有一支剛剛畢業的獵犬部隊嗎?你知不知道這群獵犬到底是被安全保存在最下層的培育區,還是一直跟在奧布人身邊保護他們?」
「這有什麼關係嗎?」歐亞聯邦的普萊斯隊長眨了眨眼睛,摸了摸自己的絡腮鬍子,忽然像是茅塞頓開一般眼睛冒光地反問道,「你的意思是……」
「你是說是奧布的獵犬把那些關在培育所里的幼犬給放了出來?」楊銘接上了朴勛男與普萊斯的話茬,隨後立即搖了搖頭否定道,「不可能的,獵犬的政治思想教育是東亞那邊的專家在做,之後還要經過各方的二次催眠固化工作,完成了最後打磨的獵犬是不可能叛變的。」
「沒有人知道奧布到底有沒有時間完成最後的催眠固化,不是嗎?」朴勛男咧了咧嘴,「目前當然不能排除是否是他們所屬的獵犬部隊做出了破壞,而且這樣突如其來的混亂,我思來想去對我們任何一方都沒有好處,唯一可能會從這次混亂中得利的,恐怕只有那些被關在地下靜靜等待死亡到來的幼犬們。」
楊銘愣在原地,看起來好像還不相信,但很快就要被說服了的樣子,但他的心裡其實的確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從沒想到過還有這種解釋方法,按照他的計劃,當事態進展到下一步,也就是他從地底放出來的群狗們粉墨登場之後,應該不會再有人有精力去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了。
在面對一個共同的敵人時,一個臨時的盟約多半會很輕鬆地建立起來,就像是之前理事國對P.L.A.N.T.做的那樣,即便是平日裡傳言與P.L.A.N.T.合作最為親密的東亞共和國都沒有站出來表示反對,當然他們也沒有選擇與大西洋聯邦等列強站在一起,這個國家的行為總是讓人匪夷所思,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背後謀劃著名些什麼。
就在這時,二層通往一層的大門被撞開,隱隱約約有許多人影衝進了大廳,這些中途加入「派對」的第六方人員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手槍向黑暗中有槍火閃光的方向摳動扳機,當一枚閃爍著紅色光芒的冷焰火被丟向那群人的時候,模糊中依稀可以辨認那些人影穿著的白色連體制服。
「果然是奧布的問題!」朴勛男狠狠地一捶地面,回頭對楊銘說道,「你看,我推測得果然沒錯。」
好吧,你的確沒錯。楊銘一邊腹誹著,一邊點了點頭,主動提議道:「我建議現在應該暫時放下彼此間不必要的仇恨。」
他知道對面的兩人都在等自己主動提出合作的意向,畢竟作為這座基地內人數最多,武裝力量也最強大的一派,如果能夠說服大西洋聯邦加入合作,那麼其他的一切就都不成問題。
「附議。」
「附議。」
朴勛男和普萊斯都點頭附和,隨後三人都拿起了各自身上的聯絡設備接通了自己人的頻道,在經過了一番不長的解釋之後,東亞與歐亞的隊伍開始有意地撤退向大西洋聯邦的方向——他們早一步占據了最靠近貨運電梯大門的位置——留下了依舊蒙在鼓裡的奧布與第五方,他們的側翼正在遭受幼犬們的攻擊。
「立即在貨梯門口建立掩體並組織撤退,」楊銘招呼另外兩人靠向水池靠近電梯門的那邊,「轎廂一次性運送人數有限,我建議我們三方拆分人員分批次撤退,我們三人留到最後,跟隨各方最後一組人一起撤離。」
「那麼奧布與那些非國家組織的隊伍怎麼辦?」普萊斯隊長皺了皺眉頭,最後還是問了問那些己方之前拉攏的盟友該如何處理。
「我們無能為力,貨梯只有一台,時間也很緊張了,三方有序撤離已經是極限,你我都不能允許有第四方再插手進來。」朴勛男立馬跳出來拒絕道,不禁讓楊銘在心裡暗自感嘆這傢伙還真是好用,不過他說得的確也是事實。
「聯繫一下上邊的人吧,我們保證對彼此的撤退工作互不干涉,儘量在死線之前留出一段時間來,至於他們到底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就不是我們能夠操心的了。」楊銘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們兩方可能還不知道,基地內出了叛徒,我們的位置已經被P.L.A.N.T.的特工隊伍查明了,他們的先遣行動隊可能已經抵達了木屋附近。」
楊銘的意思很清楚,現在誰都知道南美跟P.L.A.N.T.是穿一條褲子的了,既然潛水艇基地的位置已經被P.L.A.N.T.知曉,那麼南美的部隊抵達此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沒有人相信FARA組織的前線陣地能夠擋住南美共和國這次決絕的進軍。
「就這麼辦吧,我會把握時機跟奧布那邊聯絡,把這個決定通知他們。」普萊斯妥協地聳了聳肩,「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三個該如何回到大門那邊?」
他們藏身的噴泉池處於整個一層大廳的正中央,如今其他所有隊伍都是沿著大廳邊緣有掩體的地方布防,噴泉池這邊不僅最空曠,而且他們三個一現身,也必定會成為今晚最引人注目的存在,畢竟又一枚還在燃燒的冷焰火就躺在池子邊上發光呢。
「先等一會兒,」朴勛男指了指幼犬部隊出現的方向,「等我們的隊伍構築好防禦掩體之後,就讓他們往狗群的方向發射照明彈,強光會導致那邊的獵犬產生一定時間段的失明,這期間足夠我們離開這個該死的池子了,不過能不能衝過開闊地帶還要看你們兩個各自的體能。」
從這裡到電梯門的方向,差不多是300米左右的距離,而照明彈的致盲效果遠遠比不上專門的閃光彈,更不用說獵犬們的眼睛都是經過專門的抗強光基因調整的,自身反應又快,即便是中了招,照明彈齊射的強光最多只能讓他們失明50秒左右。
「我沒問題,」普萊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進入尼薩之前我曾在第九邊防大隊服役,百米跑成績最好是12秒09。」
「我也沒問題,」朴勛男點頭道,「百米跑最快成績12秒。」
隨後他們兩個都轉頭看向了楊銘。
「我……」楊銘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睛,「我大學時體育能力測試的百米跑就沒及格過。」
朴勛男忍者笑問道:「那你總該能跑進15秒吧?」雖然300米狂奔的成績不可能是簡單100米成績乘三,但至少還是有點參考價值的。
「沒大問題的,」普萊斯指了指幼犬那邊的方向,「間隔600米,獵犬們用得又大都是衝鋒鎗,就算全個個都是神槍手,超過100米後衝鋒鎗的精準度依然能把你感動到哭。」
「你別忘了他們還有一個狙擊手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呢。」朴勛男反駁道,奧布代表屍骨未寒,那枚打爆他腦袋的子彈可是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膽寒。
「沒辦法了,搏一搏吧,」楊銘忽然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這次能平安無事地離開這個破地方,我就做東請你們兩個喝舊世紀的威士忌。」
「臥槽你他娘的別立flag!」朴勛男聞言一把捂住了楊銘的嘴巴,一邊罵著一邊惡狠狠地說道,「你想死不要緊,別拖著我們兩個下水啊!」
我會死嗎?
楊銘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被朴勛男捂住地嘴巴偷偷地勾起一絲弧度,那個狙擊手可能會殺死你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但唯獨不會殺死我。而且Socius-5現在也沒時間蹲在屋頂上狙擊他們了,他已經和Socius-0他們一起混進了大西洋聯邦的撤離隊伍,壓根兒就沒準備跟他們關在地底的「遠方表親」們站在一條戰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