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碰面(兩章 合一)
劉七腳步一頓,停在原地,轉頭滿臉疑惑地看向周石,「大哥,還有什麼吩咐?」
周石眼神凝重,仔細叮囑道,「你這次去對接門路,千萬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
現在城裡到處是巡邏士兵,盤查嚴苛,萬一中途出了意外,你孤身一人,連個搭手幫忙、接應的人都沒有,到時候必死無疑。
你去找老四和老五,把我們的出逃計劃跟他們講清楚,帶上他們兩個一起去,如果出事了也相互有個照應。」
「明白。」劉七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走出了破舊民房,輕輕帶上房門。
屋內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周石孤身一人。
死寂的房間裡,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臉憋屈之色,低聲自言自語。
「我們五個人千里迢迢過來雙河城執行燒毀帳本的任務,拼死拼活賺的辛苦錢,現在居然只夠一半的出逃費用。
這筆爛帳,全都得算在老三那個蠢貨頭上。
若不是他失手,我們兄弟幾個根本不會落到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
……
雙河城南邊偏僻的老城區,一條條錯綜複雜的幽深小巷縱橫交錯。
這裡遠離繁華主街,偏僻荒涼,牆皮斑駁脫落,地面坑坑窪窪,堆積著不少落葉和雜物。
平日裡極少有人行道過,自然也沒有士兵巡邏把守。
幽暗的巷子裡,一道身影弓著身子、探頭探腦,正是悄悄執行任務的劉七。
他走路輕盈又謹慎,全程貼著牆根挪動,時不時停下腳步,左右張望確認四周無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確認這片區域沒有士兵巡查,也沒有路人經過,他懸著的心總算落地大半,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下來。
劉七順著蜿蜒狹窄的巷道一路穿梭,熟練地繞過幾處堆滿生活垃圾、散發著異味的死角,一路快步前行。
片刻後,他終於抵達了一間老舊民房跟前。
這間民房帶著一方小小的露天院落,院牆不算高大,但私密性極好。
比起周石租住的逼仄小屋,寬敞清靜了不少,是老四和老五臨時藏身落腳的地方。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自家弟兄,有人一起商量出逃的事,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恐慌和壓抑消散了不少。
劉七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咚咚咚。」
他抬手輕叩院門,三聲清脆的敲門聲,節奏平緩。
沒等多久,院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頭戴寬邊斗笠的男子快步走了出來,身形挺拔,身高約莫一米七,斗笠的帽簷壓得極低,死死遮住整張臉龐。
光線昏暗之下,完全看不清他的眉眼和神情,只能隱約看到利落的身形,正是老四吳應。
老四走到院門前,沒有立刻開門,隔著門板沉聲警惕地問道,「誰?」
劉七連忙壓低聲音,親切回應,「老四,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門內之人的警惕瞬間卸下。
吳應立刻抬手拉開院門,側身讓出通道,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二哥,原來是你……快進來,別在門口停留。」
小院裡靜悄悄的,四周都是老舊的土牆,擋住了外面街道的喧囂,唯獨能聽見遠處士兵巡邏的腳步聲。
劉七腳步輕快又謹慎,踏進院子,生怕弄出動靜引人注意。
吳應反手把木門關嚴、扣緊門栓,杜絕外人窺探。
做完這一切,他抬手示意,領著劉七走向不遠處的正屋。
屋子光線昏暗,窗紙陳舊透光微弱,空氣里飄著一股老舊木頭和潮濕泥土的味道。
兩人進門後,徑直走到一張老舊木桌旁,依次落座。
吳應伸手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手腕輕轉,往空茶杯里緩緩倒著溫水,茶水叮咚作響。
他抬眼看向劉七,語氣帶著幾分詫異和謹慎,「沒想到你會突然過來。
我還以為你要再過一陣子才敢露面,畢竟現在城裡風聲太緊,大街小巷全是巡邏士兵,隨便出門很危險。」
劉七端起溫熱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乾澀的嗓子瞬間舒緩不少。
他放下茶杯,神色壓低,認真開口,「大哥安排了要緊任務讓我來辦,我不得不冒險過來。
對了,老五去哪了?怎麼不在院子裡?」
吳應隨口回道,「老五嘴饞,出門買吃的去了,算算時間,應該快回來了。
你跟我說說,大哥安排了什麼任務?」
劉七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把花錢找人偷渡出城的計劃全盤托出。
說完之後,他面色凝重,一臉嚴肅地補充道,「等老五回來,我們三個立刻動身,儘快找到那個地頭蛇敲定交易,早點離開雙河城。
這地方現在就是個是非窩,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吳應聽完,輕輕嘆了口氣,滿臉心疼表情,「為了逃命花這麼一大筆錢,實在是太冤枉了。
此次忙活一趟不僅沒賺到錢,還得倒貼積蓄,換誰都覺得憋屈啊!」
劉七無奈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沒辦法,發生這種事情,又不是故意導致的,只能算我們倒霉。
現在不是心疼錢的時候,只要能活著逃出這裡,以後有的是機會賺錢,這次虧空早晚能補回來。」
吳應緩緩點頭,心裡十分通透。
如今全城戒備森嚴,到處都是官府的人,繼續留在城裡就是等死。
只有徹底逃離險境,才有翻身賺錢的機會。
就在兩人躲在暗處低聲商議出逃計劃的時候,出門採購食物的老五張克,正停在一條熱鬧的街邊包子攤前。
街邊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擺攤的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大爺,滿頭花白頭髮,個子不高,脊背微微佝僂。
幾口大蒸籠層層疊疊碼在灶台之上,源源不斷冒出滾滾白汽,升騰的霧氣繚繞不散。
濃郁的肉香和面香順著風飄出老遠,勾得過往行人食慾大動。
張克本就愛吃,聞到這撲鼻的香味,喉嚨忍不住狠狠滾動,不停咽著口水。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大肚子,一臉饞意地對著攤主說道,「老人家,給我來三十個包子。」
攤主聞言愣了一下,抬頭詫異看了他一眼,隨即瞬間瞭然。
眼前這人身材富態,站在攤前一直不停吞咽口水,一看就是十足的吃貨,一次性買這麼多包子也不奇怪。
攤主笑著開口詢問,「客官,你要哪種口味?我們這裡有純肉的,還有梅菜肉絲的,都是剛出鍋的。」
張克隨口回道,「兩種口味各來十五個,全都打包。」
攤主點點頭,手腳麻利地掀開蒸籠,熱氣撲面而來。
他快速夾取包子,裝進乾淨油紙袋裡。
短短片刻,滿滿一大袋熱氣騰騰的包子就打包完畢。
張克付完錢,雙手抱著沉甸甸的包子袋,小心翼翼護在懷裡,轉身快步朝著暫住的小院返回。
走在路上,他實在忍不住,隨手掏出一個滾燙的純肉包子。
張嘴狠狠咬下一大口,飽滿的肉汁在嘴裡爆開,鮮香軟糯的口感瞬間鋪滿口腔。
極致的美味讓張克眼睛微微眯起,臉上露出一臉滿足又幸福的神色,趕路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可就在他吃得正香、慢悠悠趕路時,腳步猛地一頓。
臉上的愜意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神色驟然緊繃凝重,下意識停下腳步,探頭朝著前方望去。
數十米外的路口,五名身穿甲冑、手持長刀的巡邏士兵,正圍著一名過路行人嚴加盤問。
那名路人神色慌張,眼神躲閃,回答問題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一看就心裡有鬼。
士兵見狀,二話不說,直接上前將人當場扣押,粗暴地押著他,朝著不遠處的專用押送馬車走去,看樣子是要直接帶去牢房審問。
親眼目睹這一幕,張克心裡瞬間咯噔一下,整個人緊張到了極點,後背隱隱冒出一層冷汗。
主幹道被士兵徹底封鎖,挨個盤查路人,根本沒法原路返回小院。
為了不被士兵盯上,他只能臨時改道,走偏僻小巷繞行。
街邊不少路人都在低聲議論剛才的抓捕,氣氛壓抑又緊張。
張克藉著人群的遮擋,彎腰低頭,悄摸摸地拐進旁邊僻靜幽深的小巷。
他腳步放得極輕,快速低頭趕路,不敢抬頭張望。
萬幸的是,所有巡邏士兵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主幹道的行人身上,沒人留意到這條偏僻小巷裡身形微胖的他。
張克心裡十分清楚,現在城裡風聲極緊,到處都是通緝令。
雖說告示上沒有他的樣貌,不會精準抓捕,但一旦被士兵強行攔下盤問,很有可能會被帶走關押。
時間一點點流逝,昏暗的小屋內,劉七和吳應依舊端坐桌前,默默喝著茶等候。
兩人現在閉口不言,整個屋子安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屋外偶爾飄過的風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心慌。
劉七越等心裡越慌,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緊緊皺起,低聲說道。
「不是說老五很快就回來嗎?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見人影,不會是路上不小心出事了吧?」
吳應搖了搖頭,出聲寬慰,「應該不會的。
老五不在通緝名單上,只要他機靈點,乖乖避開巡邏士兵,就不會出問題。
他大機率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我們再耐心等一會兒。」
劉七剛準備開口繼續追問,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規律的敲門聲,節奏輕緩。
吳應瞬間起身,腳步飛快地衝出去開門。
沒過片刻,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屋內,正是平安歸來的張克。
看到胖乎乎的老五安然無恙,劉七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地,鬆了口氣說道。
「老五,你可算回來了,剛才遲遲不見人影,我還以為你路上出事了。」
張克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憨厚笑道,「二哥,讓你擔心了,實在不好意思……回來的路上遇到士兵盤查,繞了遠路才回來。」
劉七擺了擺手,懶得糾結這點小事,直接切入正題,「我們現在有要緊事要辦,大哥已經定下計劃,我們要找一個城裡的地頭蛇,花錢請他幫忙帶我們逃出雙河城。」
張克安靜聽完出逃計劃,沒有半點猶豫,立刻正色開口,「既然大哥已經做了決定,那我們就不能拖延,抓緊落實,現在就出發去找那個地頭蛇接頭。」
三人不敢耽擱,快速找了幾件普通布衣換上,簡單打理髮型、壓低眉眼,遮住自身原本的特徵,做完簡單喬裝。
隨後,悄悄推開院門,確認四周無人,快步離開小院,朝著附近的馬車等候點趕去。
如今雙河城內風聲鶴唳,街上隨處可見巡邏士兵。
行人徒步趕路,十有七八會被攔下仔細盤問,風險極大。
因此大部分出門的居民,都會選擇乘坐馬車出行,能大幅降低被盤查的機率。
也正因如此,城內打車的人絡繹不絕,空車十分稀少,想要等到一輛空閒馬車,往往需要等候許久。
為了避開人流和士兵視線,劉七三人特意選了一處偏僻安靜的路邊等候。
耐著性子等了十幾分鐘,終於有一輛老舊馬車從遠處緩緩駛來,穩穩停在三人面前。
駕車的老師傅面容和善,常年趕路皮膚黝黑,看著十分樸實,笑著熱情招呼。
「三位客官,要打車嗎?城內各處都能送到。」
劉七聞言,輕輕點頭,率先彎腰低頭鑽進車廂,吳應和張克緊隨其後,依次坐好,儘量縮著身形不引人注目。
三人坐穩後,劉七低聲報出接頭的目的地。
老師傅聞言,熟練揚鞭輕揮,馬蹄噠噠作響,馬車啟動,朝著目標地點疾馳而去。
車廂輕微顛簸,一路平穩趕路。
閒不住的張克,再次掏出溫熱的包子,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你們要不要吃?剛買的包子,味道特別香,一點都不膩。」
劉七和吳應心裡裝著出逃的大事,半點胃口都沒有,同時搖頭拒絕。
兩人靠在車廂兩側,微微閉眼養神,暗自平復心緒、養精蓄銳,靜靜等待抵達接頭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