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4章 英國聯絡官


  現在阿克蘭那個局面,我們就是弱勢方。

  我們不知道選礦廠內部結構,不知道守衛分布,不知道瓦西里的意圖。

  如果就這麼衝進去,我們是去送死。」

  「但命令說的是最快響應。」哈里森說。

  「最快響應不等於最盲目的響應。」克勞福德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還在下,英國隊的障礙訓練場上,那堵四米高的木板牆在雪中只剩下一個深色的輪廓。

  他盯著那個輪廓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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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森,你現在去找營地的情報聯絡官,把阿克蘭礦區過去十年的衛星影像全部調出來。

  然後聯繫倫敦,問他們有沒有關於瓦西里武裝的情報更新。

  尤其是他的行為模式——他以前有沒有劫持過人質,如果有,最後怎麼解決的。」

  哈里森把紅茶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系好作訓服的扣子。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們有多少勝算?」

  克勞福德拿起粉筆,在白板上寫了一個數字——不是勝算的概率,是一個時間:72小時。

  他寫完這個數字,用手擦掉了旁邊那個大大的問號,改成了一行字。

  「情報準備時間十六小時。

  行動時間七十二小時。

  超過七十二小時,人質的生存率會斷崖式下降。」

  哈里森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推門出去了。

  凌晨兩點,觀察棚里的長桌上鋪了一張新的地圖。

  這不是演習地圖——演習地圖是塑封的,邊角乾乾淨淨,上面標註的坐標和建築物代號都是標準的軍用格式。

  這張地圖是營地的情報聯絡官剛從印表機里打出來的,用十幾張A4紙拼在一起,透明膠帶粘的接縫,墨粉還沒完全乾透,有些地方的線條用手指一蹭就糊了。

  地圖上顯示的是阿克蘭東北部礦區的地形——密密麻麻的等高線擠在一起,標註著廢棄礦井、塌方區和選礦廠的位置。

  秦淵、杜瓦爾、施泰納、克勞福德,還有義大利隊和西班牙隊的教官,六個人圍在長桌旁邊。

  桌上除了地圖之外還散落著幾摞資料——阿克蘭內戰的歷史背景文件、瓦西里武裝的情報匯總、礦區選礦廠的建築結構圖(不完整版),以及幾份從不同渠道弄來的人質名單初稿。

  名單上有幾個名字被標註了高亮——某國前外交官及其家屬、一位北歐能源公司的高管、兩名正在阿克蘭做戰地報導的法國記者。

  空氣中瀰漫著速溶咖啡和印表機墨粉混合的氣味。

  暖風機在觀察棚的角落裡嗡嗡地吹,熱氣從出風口湧出來立刻就被棚頂的冷空氣壓下來,形成一層上冷下暖的溫度分層,站在桌邊的人能感覺到腳踝是冰的,臉是熱的。

  杜瓦爾站在秦淵對面。

  他剛才在活動室門口截住了秦淵,問的問題是排水泵站——秦淵告訴他,岳鳴在訓練第一天就用開源情報反查了漁港從十九世紀以來的所有市政工程檔案,找到了那份被遺忘的擴建圖紙。

  杜瓦爾聽了之後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後用右手錘了一下自己的左掌,說了一句話——「我被騙得不冤。」說完之後他就把這件事翻篇了,眼下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選礦廠的建築結構圖上。

  「主樓六層,南面正門,北面靠礦渣山。

  礦渣山的角度——如果我記得沒錯——坡度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五度之間。

  重型裝備上不去,人也很難快速攀爬。

  這意味著從北面接近的唯一途徑是徒手攀爬礦渣坡,速度會很慢,慢到防守方有足夠的時間在坡頂等我們。」杜瓦爾用手指在選礦廠背面的礦渣山輪廓上畫了一圈,「正面強攻的話,南面正門外有一片開闊地——是礦區以前的停車場,大概兩百米寬,沒有掩體。

  從停車場到主樓正門,必須跑過這兩百米。

  如果樓上有人在窗戶後面架一挺機槍,這片停車場會變成靶場。」

  「所以正面強攻和背面偷襲都不理想。」秦淵說。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選礦廠的東西兩側各點了一下,「東西兩側呢?」

  「東側是礦區的舊鐵軌線,鐵軌上還停著幾節廢棄的礦車。

  礦車可以提供一定的掩體,但東側牆體上的窗戶很少,只有三層以上才有。

  從東側進去需要翻牆或者破牆,攜帶的爆破裝備重量不輕,穿過礦區外圍的開闊區域時速度會受限制。」克勞福德用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調出了一張更詳細的衛星圖,把東側鐵軌線的位置放大,「西側是礦區的運輸通道,寬度大概八米,兩邊是礦渣堆。

  運輸通道直通選礦廠的側門,但這條通道在選礦廠二樓和三樓的火力覆蓋範圍內。

  如果瓦西里的人在窗戶後面布置了射擊位,這條通道就是一條死亡走廊。」

  施泰納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的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光頭在暖風機的橘色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杜瓦爾和克勞福德說話的時候他在聽,秦淵說話的時候他也在聽。

  但他看的地圖不是桌上這張——他看的是另一張,攤在桌子角落的一張礦區地質剖面圖。

  那張圖上標註了礦區地下的巷道分布,從選礦廠往地下延伸的巷道密密麻麻地鋪開,像一棵倒著長的樹。

  「地下。」施泰納用一個詞打斷了三人的討論。

  秦淵、杜瓦爾和克勞福德同時轉過頭看他。

  「選礦廠的主樓有一部貨運電梯,電梯井直通地下的主巷道。

  主巷道連接著礦區的通風系統,通風井的出入口分布在礦區外圍至少五到六個位置。」施泰納用粗短的手指在地質剖面圖上畫了一條線,從外圍的一個通風井入口,沿著地下巷道,一直延伸到選礦廠主樓的正下方,「瓦西里的人可能會守住地面上的所有接近路線,但地下巷道系統太大了,他的人力守不住所有通風井。

  如果我們能找到一條通往主樓的路線,不需要正面強攻,也不需要爬礦渣山。」

  克勞福德低頭開始翻資料。

  他翻的不是桌上的列印資料,是他自己筆記本上剛才從倫敦傳回來的情報匯總。

  他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點著一行字念了出來。

  「礦區通風系統——檔案顯示,選礦廠的地下通風網絡總長大約十二公里,其中超過一半的巷道在過去十年的礦區廢棄過程中坍塌或積水。

  但通往主樓的兩條主巷道——分別在東側和西側——在去年的一次工程評估中被標註為基本完好。

  評估是阿克蘭政府礦業部門做的,報告的原件可能還在阿克蘭礦業部的檔案室里。」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確認這兩條主巷道是否真的能走通。」秦淵說。

  「需要現場確認。

  衛星和無人機都看不到地下。」克勞福德合上筆記本,「但倫敦那邊給了一條額外的情報——去年評估報告裡還提到,選礦廠主樓地下的豎井入口被瓦西里的人用鐵門封住了。

  鐵門的厚度不明,也不知道有沒有爆炸物誘捕裝置。」

  「鐵門可以炸開。」杜瓦爾說。

  「也可以不炸。」秦淵說。

  杜瓦爾看了他一眼。

  「不炸怎麼進去?」

  「從電梯井的纜繩爬上去。

  電梯轎廂在去年評估時就已經停在了一樓,纜繩和滑輪還在。

  如果地下到一樓的豎井沒有被封死,一個人可以沿著纜繩從地下爬進選礦廠主樓的一樓電梯間。

  一樓電梯間的位置在建築結構圖上標註的是——南側,距離正門大約十五米。」秦淵的手指在地圖上選礦廠主樓的一樓平面圖上點了一下,「從這裡進去,可以直接出現在防守方的後方。」

  杜瓦爾瞪大眼睛看著結構圖,看了大概五秒,然後用英語罵了一句髒話。

  不是憤怒的髒話,是那種當所有邏輯突然全部對上了之後從胸腔里迸出來的感嘆詞。

  「纜繩攀爬——你們華國隊在國內練過這個?還是又是臨時學的?」杜瓦爾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種被反覆刷新認知之後的疲憊感。

  「我們練過。」秦淵說,「但不是在這個礦區。

  是在國內的訓練塔上。

  訓練塔的結構和這個不一樣,但攀爬纜繩的技術是通用的。」

  施泰納放下環抱在胸前的雙手,用指關節在結構圖上敲了兩下。

  他的指關節粗大,敲在紙面上發出了兩聲悶響。

  「方案一,正面佯攻加地下滲透。

  一組人在南面停車場製造動靜,吸引選礦廠內防守火力的注意力。

  同時,滲透組通過外圍通風井進入地下巷道,沿主巷道行進到選礦樓主樓下方,通過電梯井纜繩攀爬進入一樓,從內部打開正門或側門。

  門外的主力部隊在內部信號發出後全速通過停車場進入主樓。」

  他頓了一下。

  「這個方案有三個關鍵風險。

  第一,地下巷道雖然被評估為基本完好,但評估時間是去年,過去一年有沒有新的坍塌——不知道。

  第二,電梯井的纜繩承載能力——如果鏽蝕嚴重,攀爬過程中可能會斷裂。

  第三,內部接應的人一旦被發現,會被困在建築內部,外面的人一時半會兒沖不進去。」

  「所以滲透組的人選——」克勞福德還沒說完,杜瓦爾就打斷了他。

  「我去。」

  「你是法國隊指揮,你不應該在滲透組裡。」克勞福德說。

  「我不是去當指揮。

  我是去當那個爬纜繩的人。」杜瓦爾把袖子擼上去,露出小臂上一條從手腕延伸到肘部的舊傷疤,傷疤在暖風機的光線下泛著比周圍皮膚更淺的粉白色,「這條疤是吉布地演習的時候留下的,我當時從一艘驅逐艦的錨鏈上滑下來,錨鏈上的鏽跡割開了我的前臂。

  從那以後我對自己說,但凡有比錨鏈更難爬的東西,我一定要第一個上去試試。」

  秦淵看著杜瓦爾,點了下頭。

  不是那種表示贊同的點頭,而是那種「我記下了」的點頭。

  「華國隊出一個人——常小北。

  他在白天對抗中展現的單兵滲透能力最適合這種任務。」秦淵說完轉向施泰納,「德國隊的人選?」

  「施密特中士。」施泰納幾乎沒有猶豫,「他在阿爾卑斯山地部隊服役過五年,攀爬和繩索技術是德國隊裡最好的。

  去年北約聯合攀岩比賽中個人排名第三。」

  「義大利隊?」克勞福德看向義大利教官。

  「貝內代托下士。

  他是卡拉布里亞人,在家鄉的海邊懸崖上長大,從小就在岩壁上爬來爬去。

  索降和攀繩是他吃飯的本事。」義大利教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義大利人特有的驕傲,但馬上又加了一句,「不過他英語不好,交流可能需要用手勢。」

  「西班牙隊?」

  「加西亞中士。

  城市巷戰和室內近距離戰鬥經驗豐富,如果滲透組需要在進入建築後迅速清除多個房間,他最適合。」西班牙教官的回答言簡意賅。

  克勞福德把這些名字一個一個寫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寫完之後他默念了一遍——杜瓦爾(法)、常小北(華)、施密特(德)、貝內代托(意)、加西亞(西)——五個國家,五個人,在一間地下巷道里,沿著鏽跡斑斑的電梯纜繩爬進被軍閥占據的選礦廠。

  這個畫面的某個層面上有一點點荒謬,但在另一個層面上,這可能是多國聯合演習存在了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真正的「聯合」。

  他在筆記本上寫完最後一個名字,抬起頭。

  「滲透組需要一名英國聯絡官,負責在地下巷道里保持和外界的通信。

  地下十二公里,巷道曲折,礦層對無線電信號的屏蔽效應很強——普通的戰術無線電在地下會失效。

  但英國隊有一批實驗型的礦用穿透通信設備,是去年在北愛爾蘭的廢棄礦道里測試過的。

  我來之前剛好帶了一套。」

  「你?」秦淵看著克勞福德。

  「我。」克勞福德把他的小鬍子往上捋了一下,「我的攀爬技術比不上施密特,射擊比不上杜瓦爾,但我對地下巷道的情報分析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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