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5章 常規通信設備


  而且那個通信設備只有我能操作——它的調試需要手動匹配礦層的岩性參數,別人沒練過。」

  觀察棚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施泰納說了一句大家都想說但沒說出口的話。

  「六個國家。

  五個人進地下,一個在外面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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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算上外圍佯攻組和接應組,我們每一支隊伍都有人參與核心行動。」他停了停,「這件事如果成功,不是哪個國家的勝利。」

  他沒說完後半句。

  但不需要說完。

  凌晨四點,營地食堂的燈亮了。

  食堂的燈不是自動感應的,是炊事班的老班長手動打開的。

  他按慣例應該五點起來準備早餐,但今晚他失眠了——不是因為有什麼心事,而是因為整個營地凌晨兩點之後走廊里的腳步聲就沒停過。

  不同國家的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有的輕有的重,有的快有的慢,但所有腳步的方向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活動室,觀察棚,或者是彈藥庫。

  老班長當了二十年後勤兵,聽得出什麼是演習前的忙亂,什麼是真刀真槍之前的安靜。

  今晚不是演習前的忙亂。

  今晚的安靜里有一種他說不上來但很熟悉的東西——他零幾年在維和部隊待過,見過這種東西。

  所以他把燈打開了,提前開始揉面。

  食堂的早餐比平時豐盛了不止一個檔次。

  除了固定的饅頭、粥和鹹菜之外,老班長把囤了半個月的雞蛋全煮了,還從冷凍櫃裡翻出一整箱培根——那是準備留給月底會餐用的。

  他站在灶台前面,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用鏟子在鐵板上翻著培根片,培根邊緣在高溫下捲起來,油脂在鐵板上滋滋地響,油煙順著排風扇的葉片被抽到外面去,被冷風一卷就散了,但香味留在了食堂里,和熱豆漿的甜腥味攪在一起,瀰漫了整個打飯區。

  方岩是第一個走進食堂的人。

  他不是被香味勾來的——他根本沒注意到香味。

  他剛在彈藥庫排了二十分鐘的隊,把演習彈全部交回去,換回了實彈。

  現在他腰間的彈匣袋裡裝的每一個彈匣都是滿的,沉甸甸地墜在腰側,每走一步彈匣就在尼龍袋裡輕輕晃一下。

  這種分量和演習彈不同——演習彈的重量分布和實彈一樣,但你知道它不是真的。

  實彈的分量不只壓在腰上,還壓在心裡的某個位置。

  他端著餐盤在老位置上坐下——就是那個演習前夜常小北吃牛角麵包的同一張桌子。

  食堂里幾乎沒有人說話,但人卻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

  各國的隊員擠在一起吃飯,刀叉和筷子在餐盤裡碰出不規則的聲響。

  法國隊的幾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用麵包蘸著濃湯吃——那是炊事班特意為他們做的洋蔥湯,老班長雖然不會做法國菜,但他從網上搜了個方子,用洋蔥和牛肉高湯燉了一大鍋。

  德國隊的桌子旁邊放著一整排保溫杯,裡面裝著黑咖啡,他們吃飯的時候也在翻閱平板電腦上的礦區資料,每一頁都是施泰納剛才分發下來的。

  義大利隊和西班牙隊的人混著坐在一起,語言半通不通,但培根和煎蛋這種東西不需要翻譯。

  段景林端了一碗麵坐在常小北旁邊。

  麵條是手工擀的——老班長專門給他開了個小灶,因為段景林之前提過一次,他老家的規矩是出遠門前要吃一碗麵。

  段景林吃麵的時候吃得很慢,筷子夾起一綹麵條,吹兩口,送進嘴裡,嚼很久才咽。

  熱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是煎過蔥花的油,聞著有一股焦香。

  「我以前在青島的時候,漁船出海前也要吃麵。」段景林對著面碗說了一句,像是在跟麵條說話。

  劉洋坐在對面,往嘴裡塞了三個水煮蛋。

  他吃雞蛋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但咀嚼的次數沒有減少——他只是在剝蛋殼和塞進嘴裡這兩個環節上省了時間。

  他把第四個雞蛋放在桌面上滾了一圈,蛋殼在桌面碎裂的聲音像是冰面破裂的縮小版。

  周銳端著一碟鹹菜走過來,看了一眼劉洋面前堆著的蛋殼。

  「你家那四個蔬菜大棚,你出來當兵了誰管?」

  「我弟。

  他比我小四歲,高中畢業就留在家裡了。

  黃瓜種得比我好。」劉洋把第四個雞蛋吞下去,用手指把掉在桌上的蛋黃碎屑撥進掌心裡倒進嘴裡,「前兩天他發微信說大棚里裝了自動灌溉系統,手機上就能控制。

  我回了兩個字——挺好。

  別的沒說。」

  周銳坐下來,夾了一口鹹菜。

  鹹菜是醬缸里醃的芥菜疙瘩,切成了細條,嚼起來嘎吱嘎吱的。

  他嚼著鹹菜,沒再問什麼。

  窗外面的天還是全黑的,食堂的燈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裡面所有人低頭吃飯的影子。

  秦淵沒有去食堂。

  他站在彈藥庫外面的空地上,大衣的扣子沒系,冷風從衣擺下面灌進去,裡面的作訓服被吹得貼著皮膚。

  他的手裡端著岳鳴給他從食堂帶的一杯熱豆漿,沒喝。

  豆漿表面的熱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杯子裡液體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降下去。

  他的面前站著十一個人。

  常小北、段景林、方岩、劉洋、周銳、岳鳴,還有五個他沒有帶過的兵——三個來自德國隊,一個來自法國隊,還有一個站在最邊上的是義大利隊的貝內代托下士。

  這十一個人是滲透組和佯攻組的全部成員。

  他們是在凌晨三點被各自的教官叫起來的,有些還在夢中,有些根本沒睡。

  現在他們站在零下十幾度的空地上,靴子踩著凍硬的雪,呼出的白氣在每個人面前都凝成了小團小團的霧,遠處地平線上的天空開始微微泛出一點深藍色——不是天亮,是離天亮大概還有一個小時的那種墨藍色。

  秦淵把豆漿放在旁邊的水泥墩子上。

  杯子在墩子上晃了一下,穩住了。

  「現在是凌晨五點。」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雪地上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運輸機預定在零七零零從營地北側臨時跑道起飛。

  飛到阿克蘭邊境的降落區大概需要兩個小時。

  降落後我們會在當地政府軍的陪同下前往礦區外圍的安全據點,和先期抵達的情報人員匯合。

  整個時間表已經報給了聯指。」

  他停頓了一下。

  風從海面方向吹過來,把彈藥庫鐵皮屋頂上的雪吹下來一小片,落在隊伍和秦淵之間的地面上,沒有聲音。

  「我再重複一遍。」秦淵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這次不是演習。

  你們手裡的彈藥是實彈。

  子彈打在身上是會死人的。

  瓦西里的武裝不是法國隊在演習里被打中就會亮的感應器——他們是真開槍的。」

  「如果有任何人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

  只要你站在這裡說你不想去,我會把你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沒有人會知道,沒有人會問你為什麼。」

  空地上沒有人動。

  風又吹了一陣。

  從碼頭方向吹來的海風穿過訓練場,穿過障礙場的木牆間隙,穿過貨櫃小樓的鐵欄杆,吹到彈藥庫前面的空地上,帶著雪的碎片打在每一個人的大衣上。

  雪粒很小,落在深色的布料上停留一秒就化了,變成一個幾乎看不到的深色水點。

  貝內代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穿的是地中海氣候里設計的冬季作訓服,在西伯利亞的凌晨五點鐘根本不夠用。

  但他沒動。

  第一個開口的是方岩。

  他的左腿傷口在站了五分鐘後開始發疼——疼得不算厲害,但持續的、有脈搏的那種疼,每一下心跳都讓傷口周圍的皮膚緊一下。

  他把重心挪到右腿上,然後在秦淵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站直了。

  「秦隊,我出發前只想問一件事。」

  「說。」

  「到了那邊,羊肉串還能吃到不?」

  常小北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忍住了。

  站在方岩旁邊的施密特中士——德國隊攀岩高手——顯然沒聽懂方岩在說什麼,但他注意到了周圍幾個人臉色的微妙變化。

  他用德語小聲問了貝內代托一句:「他說什麼?」貝內代托的英語不好,但羊肉串這個詞他聽懂了——這個義大利人用蹩腳的英語回了一句。

  施密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德國人特有的困惑——在出發執行高危人質救援任務之前討論烤肉,這種事情在他的邏輯框架里找不到對應的分類。

  秦淵看著方岩,看的時長比平時多了大概一秒。

  「礦區附近不一定有羊肉串。

  但我可以答應你——任務完成之後,回到營地,我親自給你烤。」

  方岩嘴角一咧。

  不是笑出聲的那種咧法,是嘴角往上提了大概兩毫米,把心裡翻湧的東西壓回到胸腔裡面,只留這一點痕跡在外面。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周銳從隊伍里往前邁了半步。

  不是出列,只是調整了一下站姿,讓僵硬的膝蓋活動活動。

  他呼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面前凝成一團霧然後散了。

  「我以前在四川老家的時候,冬天最怕的不是冷,是濕。

  西伯利亞乾冷,其實還好。」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食堂排隊打飯的時候跟旁邊人閒聊,「但有一說一,下了這麼多天雪,我至今沒堆過一個雪人。

  任務回來之後,誰有興趣組個隊,在訓練場上堆一個四米高的。」

  段景林看了他一眼。

  段景林嘴角也動了一下——方岩剛才咧的那一下他沒反應,但周銳說「四米高的雪人」的時候他動了一下。

  「四米高。

  你有那麼多雪嗎。」

  「沒有就鏟。

  反正訓練場上的雪多的是。」周銳說。

  法國隊的杜瓦爾站在隊伍最後面,他的英語可以聽懂大部分,但周銳帶著川渝口音的華國隊內部交流他就完全抓瞎了。

  他側頭問岳鳴:「他們說什麼?」

  岳鳴推了推被冷風吹歪的眼鏡。

  「在討論堆雪人。」

  杜瓦爾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很認真地說了一句:「算我一個。」

  秦淵沒有再說話。

  他把水泥墩子上的豆漿拿起來——已經涼了,豆漿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豆皮。

  他仰頭把涼的豆漿一口喝完,把空杯子捏扁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紙杯在垃圾桶的鐵皮壁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空落落的咚。

  「檢查裝備。

  零六三零在跑道集合。

  散。」

  天邊那層墨藍色開始往灰白色過渡的時候,營地的臨時跑道旁邊站滿了人。

  跑道其實不是跑道——是演習指揮部在營地北側清理出來的一片平坦草地,用壓路機壓了兩天,積雪剷平了,邊界用石灰畫了兩條歪歪扭扭的白線。

  跑道盡頭停著一架灰綠色塗裝的C-130運輸機,尾門已經放下來了,像一頭蹲在地上的鋼鐵怪獸張開了下巴。

  螺旋槳還沒轉,但引擎已經在預熱了,排氣管里噴出的熱氣把跑道尾端的雪吹得漫天亂飛,在晨光中形成一片銀色的雪霧。

  裝車的場面緊張而有序。

  彈藥箱從軍械庫的卡車上搬下來,一個接一個地傳進機艙。

  彈藥箱的木箱在低溫下凍得很硬,手套摸上去像是摸冰塊。

  每個人的戰術背心都重新裝填過了——實彈匣全部貼了標記,和演習彈區分開來,標記是一小條紅色的膠帶,貼在彈匣底板下面。

  岳鳴站在跑道旁邊的一輛吉普車引擎蓋上,把筆記本攤開,在做最後的檢查清單核對。

  每確認一項,就用鉛筆在那一項前面打一個小勾。

  常小北檢查著槍械——槍管、機匣、彈匣卡筍、保險,每一個部件都在手指下過一遍。

  杜瓦爾在他旁邊檢查法國隊帶來的爆破裝備——C4炸藥的包裝盒在低溫下被凍得結了一層白霜,他用袖子把霜擦掉,露出盒子上印的型號和有效期。

  克勞福德背著一個比常規通信設備大了一圈的裝置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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