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8章 盛大而短暫的夢境
上午十一點零八分,吉時已到。
天元乾坤廳內的燈光緩緩變暗,唯有那片璀璨的星空穹頂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突然!
一陣激昂雄壯、直擊靈魂深處的軍樂聲,自大廳前方的十八人軍樂團手中轟然炸響!
那是《婚禮進行曲》的軍旅交響改編版!
管樂渾厚,鼓點如雷!
「咔!咔!咔!」
大廳盡頭的大門再次敞開。
在全場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臧沖、郝連等八名身高一米九的特戰禮兵,邁著無可挑剔的軍禮步,手捧金色的戒枕與國旗綬帶,率先走上水晶T台!
緊接著,郭峰牽著身披白紗的林倩,緩緩踏上了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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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倩的手緊緊挽著郭峰的手臂,白色的頭紗下,那張清麗的容顏上掛著晶瑩的淚珠,眼底滿是無盡的幸福與驕傲。
兩百多名坐在後方的新兵們,沒有一個人發出輕浮的嬉鬧聲。
他們腰杆筆挺地坐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兩百多道灼熱而赤誠的目光,化作最堅不可摧的儀仗,護送著自己的戰友走向人生的最高殿堂!
走上舞台,司儀甚至不需要多餘的花哨台詞。
在這樣的場面面前,任何市井的調侃都顯得無比蒼白。
司儀手握話筒,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莊重沉穩:「現在,有請新郎的長兄、本次大婚的總主婚人——陸軍某部特戰大隊長,秦淵大校登台致辭!!」
「轟!!」
後方的兩百多名新兵幾乎在同一時間從椅子上起立,動作整齊劃一,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掌聲!
秦淵緩步走上主舞台。
聚光燈打在他筆挺的大校禮服上,肩章上的四顆金星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他站在麥克風前,神色從容平淡,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林家親眷,掃過後方那兩百多名同生共死的年輕士兵,最後落在了眼含熱淚的郭峰和林倩身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秦淵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雄渾,帶著一種穿越戰場硝煙後的深沉力量:
「各位來賓,各位戰友。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以一個指揮官的身份,而是以郭峰的長兄、以特戰預備隊這個大家庭家長的身份,站在這裡。
郭峰是個孤兒。
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顯赫的宗族,沒有能替他遮風擋雨的父母。
在他入伍的第一天,他的檔案袋裡只有薄薄的兩頁紙。
但是——」
秦淵的聲音驟然拔高,字字如金石擲地:
「在他穿上軍裝的那一刻起,在這個國家的邊境線上、在異國他鄉的戰火硝煙中,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寫滿了整整幾十頁的忠誠與功勳!
在阿克蘭,面對上百名全副武裝的亡命之徒,他沒有退後半步;
在黑石山,面對五十公里的絕境跋涉,他把血肉磨在泥土裡,咬碎牙關站到了最後!
他是我秦淵手底下最硬的骨頭,是共和國最忠誠的衛士!
林老班長,張女士。」
秦淵轉過頭,目光落在前排熱淚盈眶的林大海夫婦身上:
「你們把最心愛的女兒交給了郭峰。
我秦淵今天當著全軍戰友的面,給你們立下一份軍令狀!
郭峰的身後,站著我秦淵!站著他身後的兩百多名生死弟兄!站著整個特戰大隊!
只要我們這幫兄弟還在一天,只要軍旗還在飄揚一天,天底下就沒有任何人能欺負林倩半分!
這場婚禮,是國家對英雄的禮讚,也是我們兄弟對新人的祝福!
祝你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敬禮!!」
秦淵話音落下的瞬間,猛然轉過身,面向郭峰與林倩,雙腿啪的一併,抬起右手,敬了一個完美無瑕的軍禮!
「唰——!!」
主舞台下方,兩百一十四名身穿軍裝的年輕士兵,在臧沖的帶領下,如同一座驟然拔起的鋼鐵森林,在同一微秒全部起立,抬起右臂!
兩百多隻白手套,化作一片森嚴的林海!
這一刻,天地為之動容!
台下的林大海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臉放聲痛哭。
張秀華更是哭得妝都花了,死死拉著身旁林倩的手,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倩掀開頭紗,淚流滿面地撲倒在郭峰懷裡。
郭峰緊緊抱住自己的妻子,迎著台上秦淵那深邃而溫暖的目光,兩個年輕人在兩百多名軍人的崇高軍禮中,完成了這輩子最神聖的誓言!
……
交換戒指,禮成。
「開宴——!!」
隨著一聲高亢的報菜聲,大廳兩側的純銅大門轟然洞開。
六十名身穿潔白廚師服的特級國宴廚師,推著銀光閃閃的保溫餐車魚貫而入。
釣魚台國宴標準的極品開水白菜、特製鮑汁遼參、酥皮果木烤鴨、松露清燉獅子頭……一道道平日裡只出現在國賓接待屏幕上的頂級珍饈,散發著誘人至極的純正香氣,如流水般呈上了每一張大圓桌。
林家的親友席上,所有人都已經看傻了眼。
一個糧食局的老同事夾起一口清亮如水卻鮮美絕倫的開水白菜,手都在抖:「老林啊……這輩子……這輩子能吃上這麼一頓席,死也值了啊!」
「可不是嘛!這酒……這特供的茅台,外頭根本買不著啊!」
而在主桌上,林大海拉著郭峰的手,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特供軟飲,紅光滿面,笑聲震天。
那些平日裡看不起郭峰的親戚,此刻一個個排著隊端著杯子走上前來,滿臉堆著討好的笑容給郭峰和林倩敬酒道喜,態度謙卑得甚至有些侷促。
大廳後方的軍人席上,氣氛更是熱烈得如同沸水油鍋。
雖然紀律嚴明滴酒不沾,但大杯大杯的冰鎮酸梅湯和健力寶被當成了烈酒。
臧沖抓起一隻烤鴨腿直接塞進嘴裡,連骨頭都快嚼碎了,一邊大嚼一邊扯著大嗓門衝著旁邊的郝連嚷嚷:「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比老子自己結婚還痛快!」
「你小子連個對象都沒有,結個屁的婚!」郝連笑罵著捶了他一拳,順手抓起一瓶酸梅湯,「兄弟們!滿上!咱們雖然不喝酒,但今天得給峰哥把軍歌唱起來!」
「對!唱軍歌!!」
蘇小衡猛地站起身,拿筷子在瓷碗邊緣狠狠一敲:
「預備——唱!!」
兩百多名年輕戰士齊刷刷地站起身,放下筷子,胸膛高高挺起。
一瞬間,一股狂暴無比、撼天動地的聲浪在天元乾坤廳的星空穹頂下轟然炸裂:
「日落西山紅霞飛——!
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胸前紅花映彩霞——!
歌聲飛到九天外——!!」
兩百多名特戰軍人的齊聲怒吼,沒有音樂伴奏,卻比世間任何交響樂都要剛烈、都要震撼!
聲浪撞擊在大理石牆壁上,激盪起一層層滾燙的共鳴,震得整座大廳的水晶吊燈都在輕輕搖晃。
林倩挽著郭峰的胳膊,站在舞台邊緣,看著那一張張年輕而熟悉的臉龐,看著他們在泥潭裡泡過、在烈日下曬爆過皮的臉龐,此刻正為他們綻放出最純粹的笑容。
眼淚再次模糊了林倩的視線。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曾經一無所有、如今卻擁有整個天地作為後盾的丈夫,心中一片安寧與驕傲。
主桌席位上。
郭峰牽著林倩的手,端著兩杯熱茶,恭恭敬敬地走到了秦淵面前。
郭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拉著林倩,雙膝一彎,在秦淵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連長,哥。」
郭峰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眼眶通紅,雙手將茶杯高高舉過頭頂:「我和小倩,敬您這杯茶。
我郭峰是個孤兒,老天爺奪走了我爹媽。
但老天爺把我送進了軍營,送到了您的手底下。
今天這一切……是您給我的第二條命。
大恩不言謝。
這輩子,只要國家需要,只要您一聲令下,我郭峰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林倩也深深叩首,更咽道:「謝謝秦大哥……謝謝您給了郭峰尊嚴,給了我們一個家。」
秦淵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
深邃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其溫和、如同長兄般的笑意。
他伸手接過兩隻茶杯,將裡面的清茶一飲而盡。
隨後,秦淵彎腰,雙手扶住郭峰的臂膀,將兩人從地上輕輕拉了起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興跪。」
秦淵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大紅色的真絲錦盒,放在了林倩的手心裡。
錦盒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枚通體墨綠、用極品和田碧玉雕刻而成的平安牌,玉質溫潤細膩,正面雕刻著巍峨的崑崙山脈,背面則用細密的金絲嵌著八個小字——【山河無恙,歲月長安】。
「這是阿克蘭戰役結束後,軍區首長特批給我的戰功紀念禮,經大師開過光的。」
秦淵看著林倩,語氣溫和而鄭重:「送給你們。
往後的日子還長。
郭峰是個軍人,他肩上有保家衛國的擔子,可能無法天天陪在你身邊。
小倩,受了委屈,找我。
郭峰要是敢對你不好,我親手軍法處置他。」
林倩捧著溫潤的玉牌,淚如雨下,拼命地點著頭:「謝謝哥!我會守好我們的家,讓郭峰安心當兵!」
秦淵拍了拍郭峰堅實的肩膀,目光越過大廳,望向窗外浩瀚的月亮湖與蒼茫的天空。
月亮湖畔的微風卷著水汽,吹動著國賓天元大酒店外那面巨大的燙金橫幅。
宴會廳內杯盤狼藉,喧囂漸歇。
林家的親友們被酒店安排的高級商務車陸續送走,每個人離開時都如同踩在雲端上,臉上帶著尚未消退的震撼與敬畏。
張秀華拉著林倩的手,眼角紅腫,嘴裡反覆念叨著「好好過日子」,連平日裡最尖酸的大姨張秀琴,在離開前也規規矩矩地走到郭峰面前,結結巴巴地道了三聲喜,連正眼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秦淵都不敢。
酒店後方的迎賓草坪上,十二輛東風猛士三代戰車引擎低鳴,排成一道冷峻的墨綠長城。
郭峰換下了一身厚重的禮服,穿上了嶄新的作訓常服,緊緊拉著林倩的手,站在台階上,眼眶通紅地看著台階下的車隊。
「行了,別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秦淵系上大風衣的領扣,軍靴踏在漢白玉石階上,發出沉穩的脆響。
他走到郭峰面前,拍了拍這名年輕戰士的臂膀:「假條給你批了一周。
這一周時間,帶林倩把江南壹號院的交接手續辦齊,家具家電該添置的添置,陪你老丈人多喝兩杯茶。
部隊的事,一個字都不准想。」
郭峰喉嚨狠狠梗了一下,眼淚險些又落下來,猛地立正敬禮:「是!連長!保證完成任務!」
林倩挽著郭峰的胳膊,對著秦淵深深鞠了一躬:「哥,路上慢點,回營地注意安全。」
秦淵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頭車。
「全體都有!登車!歸營!!」段景林那破鑼般的大嗓門在對講機里爆響。
兩百多名年輕戰士齊刷刷跳上大巴和猛士戰車,車門閉鎖的鏗鏘聲響成一片。
隨著頭車重型引擎的一聲暴烈轟鳴,十二輛鋼鐵巨獸再次排成整齊的單列縱隊,輪胎撕裂地面的水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在午後的陽光下呼嘯著駛出宛陵縣城,一頭扎回了茫茫蒼翠的黑石山脈。
……
回到黑石山基地的第一天夜晚,營區安靜得有些可怕。
白天那場讓整個宛陵縣城為之失色的世紀大婚,仿佛只是一場盛大而短暫的夢境。
當夜幕徹底壓下,山風穿透營房走廊,捲起冰冷的落葉時,兩百多名新兵已經脫下了體面的常服禮裝,換回了滿是洗褪了色、磨得泛白的叢林數碼作訓服。
沒有狂歡後的渙散,更沒有人敢躺在床板上回味國宴的滋味。
因為在營房大樓前的水泥操場上,秦淵正站在那盞刺眼的千瓦高壓探照燈下,手裡拎著一根黑色的戰術秒表,腳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箱箱散發著黃油與發射藥氣味的實彈彈藥箱。
「十分鐘!把禮服給我擦乾淨油污、疊好歸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