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走私碼頭
越野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碾過滿是坑窪的柏油路，朝著聖維多利亞港的市區方向駛去。
「老周，現在是什麼情況？」秦淵坐在副駕駛上，冷冷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低矮貧民窟。
老周一邊瘋狂地按著喇叭驅趕擋在路中間的羊群，一邊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很糟。
非常糟。
昨天晚上，叛軍又把包圍圈縮小了兩公里。
他們切斷了精煉廠的水源，現在一百四十多名同胞，只能靠廠區裡的兩個自備蓄水池撐著。」
「維和部隊那邊怎麼說？」郝連坐在後排問道。
「沒用。」老周咬著牙，方向盤打得飛快，「聯合國的營地距離礦區有八十公里。
而且交戰規則限制了他們，只要叛軍不主動攻擊聯合國營地，他們根本沒辦法大規模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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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次叛軍里混進去了『黑水』的人。
那幫職業僱傭兵火力猛得嚇人，前天政府軍組織了一次試探性突圍，連精煉廠外圍的三公里都沒摸到，就被對面的反器材狙擊步槍和迫擊炮砸回來了一半的屍體。」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郭峰的腮幫子緊緊繃著，雙拳在膝蓋上死死握緊。
「武器裝備呢？」秦淵的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我們在國內定製的那批『外貿貨』，到了沒有？」
「到了。
走的是海上走私渠道，掛在一家希臘遠洋貨輪的名下。
昨天半夜已經在聖維多利亞港的九號黑碼頭卸了貨。」老周看了一眼後視鏡，壓低聲音，「但是我得提醒你們，這批貨雖然抹掉了所有的官方序列號，但這畢竟是打仗。
你們這幾個人，就算裝備了外骨骼，要穿過兩百多公里的封鎖線，摸進一個加強營的包圍圈裡救人……這簡直就是去送死啊！」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
你只需要負責把我們帶到安全屋，交接裝備。」秦淵打斷了他。
越野車在一個叫做「自由集市」的龐大平民區外停了下來。
這裡的路面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的泥土，空氣里瀰漫著烤肉，劣質香料和下水道排泄物的濃烈氣味。
到處都是用鐵皮，木板和廢舊汽車輪胎搭起的棚戶。
「老周，你就在車裡等我們。
不要熄火。」秦淵推開車門。
「連長，咱們來這平民窟幹什麼？」臧沖看著滿大街光著腳跑來跑去的黑人小孩，以及那些掛在鐵絲網上，隨風飄揚的五顏六色的舊衣服，有些茫然。
「買衣服。」秦淵面無表情地走向一個極其龐大的二手服裝攤位。
「買衣服？」蘇小衡愣住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防撕裂速干安保制服，「咱們來的時候，後勤不是發了全套的戰術服嗎？」
「脫了。
全給我扔在車上。」秦淵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這幾個新兵，眼神凌厲。
「你們以為我們要去幹什麼？參加國慶閱兵還是去拍好萊塢大片？」秦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前面那兩百公里的路程，有政府軍的潰兵，有叛軍的遊動哨，有殺人不眨眼的土匪，還有那些受過專業特種訓練的『黑水』僱傭兵。」
秦淵指著郭峰身上的戰術背心和高幫沙漠靴：「你穿成這樣走在叢林裡，就是在告訴方圓五公里內的所有狙擊手——『老子是精銳，朝我的腦袋開槍』！」
郭峰渾身一震，立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
「這是一場不能暴露身份的暗戰。」秦淵轉過身，隨手從一個滿臉驚恐的當地攤主掛起的鐵絲網上，扯下兩件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破舊花襯衫和幾條磨破邊的牛仔褲。
「我們要潛入進去，就必須變成他們當中的一員。
變成偷渡客，變成流浪漢，變成那些為了幾塊美金去前線倒賣物資的亡命徒。」
他將手裡的一件舊襯衫直接扔到了臧沖的臉上。
「操……」臧沖被那股濃烈的汗酸味和不知名的霉味熏得差點吐出來，但他沒有絲毫猶豫，三兩下扯掉自己身上那件價值幾千塊的定製防阻燃戰術服，直接將那件散發著惡臭的襯衫套在了身上。
「這件歸你。」秦淵扔給郝連一件滿是油污的灰色馬甲，「你的狙擊陣地通常在泥地或者廢墟里，這顏色很隱蔽。」
很快，幾個人在秦淵的指揮下，買下了一堆簡直可以扔進垃圾堆的二手衣物。
當他們再次回到車上時，老周看著這六個完全變了模樣的男人，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剛才還是一群氣場強大的冷酷保鏢，現在，除了那銳利得嚇人的眼神，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常年在非洲底層廝混，為了錢什麼都敢幹的遠東混混。
秦淵甚至從路邊抓了一把紅色的爛泥，面無表情地抹在了自己和郭峰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掩蓋住了原本就不算白的膚色。
「開車，去安全屋。」秦淵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半小時後，越野車七拐八拐，駛入了一個廢棄的修車廠。
巨大的鐵皮捲簾門在他們身後轟然落下，將外面刺眼的陽光和嘈雜徹底隔絕。
修車廠內部昏暗而悶熱。
在幾輛滿是彈孔的報廢卡車後面，堆放著三個巨大的，沒有標記的墨綠色木箱。
「貨都在這裡了。」老周擦著汗走上前，「你們檢查一下。
我只負責送到這裡，之後的事情，集團會通過衛星電話和你們單線聯繫。」
「你可以走了。
從現在起，忘了見過我們。」秦淵揮了揮手。
老周如釋重負，逃也似地上了車，一腳油門衝出了修車廠。
「岳鳴，切斷四周的網絡信號，建立我們的獨立加密區域網！查探方圓兩公里內有沒有電子監聽設備！」秦淵下達了第一道戰鬥指令。
「明白！」岳鳴迅速打開那個銀色的防爆箱，裡面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電腦，而是一套極度複雜的軍用級可攜式電子對抗終端。
他十指如飛，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屏幕上跳動著瀑布般的綠色代碼。
「電子掃描完畢！周圍兩公里內除了幾部老舊的2G手機信號，沒有任何高頻監聽波段！安全！」
「開箱。」秦淵走向那三個木箱。
臧沖抄起一把破舊的撬棍，怒吼一聲，粗壯的手臂肌肉墳起，伴隨著「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第一個木箱的鐵皮封條被硬生生扯斷。
木箱蓋子掀開的瞬間。
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槍油味，瞬間瀰漫了整個修車廠。
「我的老天爺……」蘇小衡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支散發著幽暗金屬光澤的突擊步槍。
「外貿版CQ-A，5.56毫米口徑。」郭峰上前一步，熟練地抓起一支步槍，拇指輕輕一推。
「咔噠！」
清脆的槍機撞擊聲在空曠的修車廠里迴蕩。
「不是咱們用慣的九五和八一槓。」郭峰迅速檢查著拋殼窗和膛線，眼神里透著一股內行的精光，「北約口徑。
這種槍在非洲滿大街都是，無論是叛軍還是僱傭兵，很多都在用。
就算我們在戰場上丟了彈匣，也能隨時從死人身上撿子彈補給。」
「聰明。」秦淵從箱子底部抽出幾個厚重的防彈陶瓷插板，「不能帶帶有明顯我軍制式特徵的武器。
這次行動不屬於官方武裝介入，如果有人拿著一把九五式戰死在叛軍陣地上，明天的西方報紙上就會說華國軍方公然干涉他國內政。」
秦淵走向第二個箱子，一把掀開。
郝連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探照燈。
一長一短兩個黑色的槍盒靜靜地躺在裡面。
郝連近乎虔誠地打開長槍盒，一根粗壯的，帶有螺旋散熱紋的槍管暴露在空氣中。
「LR-4高精度狙擊步槍的外貿改型？不對……」郝連的手指撫摸過槍托，猛地抬頭，「連長，這是雷明頓M2010！點300溫徹斯特馬格南口徑！」
「國內兵工廠高仿的無標版。」秦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效射程一千兩百米。
對面的鬣狗不是喜歡用反器材打壓制嗎？這把槍，用來敲掉對面的機槍手和觀察員。」
臧沖則直接撲向了第三個箱子。
當他看到裡面那挺巨大的，配有兩百發彈鏈箱的機槍時，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外貿版M249傘兵型班用機槍！」臧沖一把將那挺足足有二十多斤重的鐵疙瘩拎了起來，粗壯的彈鏈嘩啦啦地纏繞在他的手臂上，「連長，這玩意兒帶勁！這火力，能直接把對面的皮卡車撕成碎片！」
「把嘴閉上，抓緊時間校槍。
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準備。」
秦淵走到一張破舊的木桌前，「嘩啦」一聲，將一張碩大的科威比亞戰區等高線軍用地圖鋪在桌面上。
「岳鳴，把衛星圖像投到牆上！郭峰，郝連，過來熟悉路線！」
修車廠斑駁的牆壁上，瞬間亮起了一幅高清的衛星紅外地圖。
地圖上，代表叛軍控制區的紅色斑塊，猶如一片巨大的血漬，死死地包裹著北方的一個盆地。
而在那片紅色的最中心，有一個閃爍的藍色光點。
「那就是聖佩德羅礦區的精煉廠。」岳鳴敲擊著鍵盤，將圖像不斷放大，「廠區三面環山，只有南邊有一條重載鐵路通向港口。
但現在，這條唯一的通路已經被炸斷了。」
岳鳴指著屏幕上幾個密集的紅色高亮光點：「根據我在總參系統里下載的最新情報，叛軍在這個方向布置了至少兩個連的兵力。
而且，你們看這裡的熱成像……」
他將圖片切換到一種刺眼的橙紅色。
「在鐵路橋廢墟兩側，有兩個固定的高熱源。
這是裝甲車輛的發動機怠速產生的熱量。」岳鳴抬起頭，咽了一口唾沫，「叛軍有輪式步戰車。」
「那是俄方淘汰下來的汽車，裝有一挺14.5毫米重機槍。」郝連盯著地圖，「如果我們從正面硬闖，這挺重機槍能在三秒鐘內把我們的越野車打成一堆帶血的廢鐵。」
「所以我們不走正面。」秦淵修長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西側的一條蜿蜒曲折的藍色細線上。
「這是什麼？」郭峰湊近看了一眼，「河道？」
「科威比亞西部的索馬爾河。」秦淵的目光猶如鷹隼般銳利，「這條河貫穿了一大片原始熱帶雨林，由於水流湍急且有大量鱷魚和寄生蟲，無論是叛軍還是政府軍，都沒有在這片區域設置重兵把守。
只有幾個零星的走私檢查站。」
「連長的意思是……我們從水路潛入？」蘇小衡倒吸了一口涼氣，「可是這上面寫著，這條河的最後一段，也就是距離精煉廠最近的地方，有一道將近三十米高的天然瀑布斷崖！」
「沒錯。」秦淵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我們在距離瀑布五公里的地方棄船，然後徒步穿越最後這片原始叢林，從精煉廠背後的斷崖，直接繩降進入廠區！」
周圍幾個人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負重三十公斤的武器裝備，在毒蟲遍地的熱帶雨林里急行軍五公里，最後還要在毫無保護的情況下，順著三十米高的懸崖垂直降落！
如果是普通人，這跟自己了斷沒有任何區別。
但郭峰的眼睛裡，卻燃燒起了一團瘋狂的火焰。
「我同意連長的方案。」郭峰指著地圖，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這是個視覺死角。
叛軍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鐵路線和維和部隊的動向上，他們絕對想不到，會有一支六個人的突擊隊，像鬼一樣從他們背後的懸崖上掉下來！」
「既然沒意見，那就開始幹活。」
秦淵直起身子，拿起一支已經壓滿子彈的CQ-A步槍，「咔噠」一聲推彈上膛。
「小衡，聯繫老周，我們需要一艘足夠結實，吃水淺，能裝下我們六個人和所有武器的走私快艇。
半個小時後，在索馬爾河下游的走私碼頭交接。」
「明白！」
「臧沖，把你那挺機槍上的每一個零件都給我擦乾淨！如果在雨林里卡殼了，老子第一個斃了你！」
「連長放心！這寶貝現在比我親娘還親！」
「郭峰。」秦淵轉過頭，看著這個為了報恩而不惜將命留在非洲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