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4章 好戲剛開場
「連長。」
「你以前在老部隊,是攀登科目的全軍記錄保持者。」秦淵從背包里拽出一卷黑色的戰術速降繩和幾個精鋼鎖扣,「這面崖壁,你能上去嗎?」
郭峰抬頭仰望著那面濕滑漆黑的絕壁。
換做平時,這種帶有一定仰角且滿是青苔的崖壁,就算有專業保護繩也是極具挑戰的。
更何況現在是負重,無保護的徒手攀岩。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能。」郭峰一把接過鎖扣,脫掉沾滿泥漿,重得像鐵塊一樣的外衣,「給我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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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繩子掛在上面的鐵絲網水泥柱上。
如果我掉下來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
你不會掉下來。」秦淵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郝連,架槍。
盯著崖頂。
只要上面有任何風吹草動,直接擊斃。
臧沖,準備火力掩護!」
郭峰深吸了一口氣,將戰術繩纏在腰間,雙手沾了兩把粗糙的泥土搓了搓,增加摩擦力。
然後,他像一隻敏捷的壁虎般,死死貼在了那面冰冷濕滑的岩壁上。
雨停了,但岩壁上的水流依然像小瀑布一樣往下淌。
郭峰的每一次摳抓,都必須在石縫裡尋找極其微小的受力點。
他的手指很快就被鋒利的岩石邊緣磨破了皮,鮮血混著雨水順著手腕往下流。
但他不敢停。
因為一旦停下,肌肉酸痛和岩壁的濕滑就會徹底摧毀他的抓握力。
十五米。
二十米。
二十五米。
郭峰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他的雙手在劇烈顫抖,右腳的作戰靴死死卡在一個只有兩指寬的石縫裡。
下面,秦淵幾個人雖然端著槍戒,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
隨著郭峰最後一次猛烈發力,他的雙手死死扣住了崖頂邊緣的水泥預製板。
他咬緊牙關,猶如鯉魚打挺般,猛地翻上了崖頂的草叢!
郭峰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整個人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崖頂安靜得可怕。
只有遠處冷卻塔方向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運氣不錯,這個方向因為地勢過於險惡,叛軍並沒有設立固定的崗哨。
郭峰迅速解下腰間的戰術繩,將帶有精鋼鎖扣的一端死死纏繞在固定鐵絲網的粗大水泥柱上,然後扣死。
他探出半個腦袋,對著下面極其輕微地拽了三下繩子。
「繩子固定完畢。
上。」秦淵低喝一聲。
五個人猶如一條流水線上的精密齒輪,迅速而安靜地順著戰術繩向上攀爬。
不到五分鐘,所有人全部安全抵達崖頂。
黎明的曙光終於刺破了厚重的雲層。
秦淵趴在草叢裡,用軍用望遠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前方的煉精廠內部。
這是一片占地極其廣闊的工業區。
巨大的儲油罐,錯綜複雜的管道,以及幾座高聳的煉焦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但在這些工業設施之間,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叛軍士兵在巡邏。
幾輛架著重機槍的皮卡車在廠區的主幹道上來回遊弋。
最讓秦淵眼神發寒的,是在中央冷卻塔的四周。
那裡不僅有沙袋壘起的機槍陣地,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全套美式沙漠迷彩,身材極其魁梧的白人男子在來回走動。
他們的胸前都掛著極具壓迫感的重型武器。
「黑水僱傭兵。
狂暴鬣狗突擊隊。」秦淵放下望遠鏡,眼神如刀。
「好大的排場。」臧沖冷笑一聲,輕輕拉了一下班用機槍的槍機,「連長,下命令吧。」
「對表。」秦淵抬起手腕。
「現在是當地時間清晨五點四十五分。」
「郭峰,郝連。
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潛伏到北側蓄水池。
六點十五分,準時引爆!」秦淵轉過頭,看著另外三個兄弟,「臧沖,蘇小衡,岳鳴。
我們摸到冷卻塔東側的廢料堆積區潛伏。
記住,爆炸聲一響,整個廠區都會亂。
不要急著開火,等那些僱傭兵把人質從地下室里趕出來!」
「是!」
六個人對視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
晨曦的微光猶如一把鈍鏽的刻刀,艱難地在聖佩德羅煉精廠上空的濃厚霧霾中劃開一道口子。
「分頭行動。
記住,不見火光,絕不開槍。」秦淵低聲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身形猶如一滴墨水,瞬間融入了廠區高大冷凝塔群投下的深沉陰影中。
郭峰和郝連對視一眼,順著一條廢棄的排污地溝,向著北側的蓄水池方向悄然匍匐前進。
排污溝里淤積著不知多少年的工業廢油和刺鼻的化學殘渣,黑色的黏稠液體沒過了他們的手肘。
為了不暴露行蹤,兩人連呼吸都壓得極細。
頭頂上,時不時傳來叛軍巡邏隊雜亂的作戰靴腳步聲,伴隨著當地語言粗俗的謾罵和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好幾次,掉落的菸頭甚至直接砸在了郭峰背脊的泥水中,發出「嗞啦」的輕響。
「停。」郭峰突然一把按住郝連的肩膀。
兩人趴在排污溝的盡頭,透過鐵柵欄的縫隙,郭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前方的空地上,兩座高達十幾米的巨大圓柱形混凝土蓄水池拔地而起。
然而,情報里顯示只有幾個散兵游勇看守的水池,此刻卻被嚴密布控了。
不僅外圍拉起了一圈嶄新的刺鐵絲網,入口處甚至用沙袋壘起了一個堅固的機槍掩體。
一挺大口徑重機槍黑洞洞的槍管正對著主幹道,掩體後面,四個穿著迷彩服的叛軍正在打牌。
更棘手的是,在蓄水池頂部狹窄的鋼結構步道上,一個背著自動步槍的暗哨正端著望遠鏡,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四周。
「連長,情報有誤。」郭峰按住喉部通訊器,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里含著一塊冰,「北側蓄水池增加了重機槍陣地,五名守衛,其中一個是高點暗哨。
周邊沒有任何遮蔽物可以讓我們貼近池壁安放炸藥。」
耳麥里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嘶嘶聲,隨即響起秦淵冷酷的聲音:「距離預定爆破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自己想辦法拔掉釘子。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六點十五分,我要看到那兩座水池飛上天。」
通訊切斷。
「怎麼辦?」郝連慢慢把重型狙擊步槍從油污中拉出來,用袖口擦拭著光學瞄準鏡上的污漬,「距離一百二十米。
我可以在一秒鐘內敲掉頂部的暗哨,但底下的重機槍陣地會立刻開火報。」
「不能用槍。」郭峰緊緊盯著那些沙袋,「一旦開槍,整個廠區的敵人就會像瘋狗一樣撲過來。
連長那邊的突擊組還沒就位,會害死所有人。」
郭峰的目光在周圍複雜的工業管道上快速梭巡,最終,他盯上了橫跨在排污溝上方,直接通向蓄水池底部的一根粗大的銀色蒸汽輸送管。
「老郝,你留在這裡架槍。
萬一我失手,你立刻擊斃機槍手,然後撤退。」郭峰緩緩從大腿外側的快拔槍套里抽出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另一隻手反握著戰術匕首。
「你瘋了?那根蒸汽管是懸空的,沒有任何抓手!」郝連一把拉住他。
「我是攀岩科目的第一名,你忘了?」郭峰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掩護我。」
沒有等郝連反駁,郭峰像一隻黑色的靈貓,悄無聲息地翻出排污溝,借著一台廢棄發電機組的陰影,猛地躍上了那根離地足有三米高的蒸汽輸送管。
管道表面溫度極高,郭峰剛貼上去,隔著浸滿泥水的破舊襯衫,都能聞到一股皮肉被烤焦的焦糊味。
他咬死牙關,一聲不吭,雙手雙腳死死鉗住管壁,像一條巨大的水蛭,一寸一寸地向著蓄水池底部的陰影處蠕動。
一百二十米的距離,郭峰爬了整整十分鐘。
汗水混著管壁上的鐵鏽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
「還有五十米。」郭峰心裡默念著。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蓄水池頂部的那個暗哨似乎站累了,打了個哈欠,隨手將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從上面扔了下來。
塑料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吧嗒」一聲,正巧砸在郭峰攀附的蒸汽管道上方,彈跳了一下,落向地面。
清脆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機槍掩體後面正在打牌的四個叛軍瞬間停下了動作。
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叛軍抓起掛在胸前的步槍,狐疑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蒸汽管道的下方。
郭峰倒掛在管道底部,距離地面只有不到三米。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個叛軍頭頂油膩的髒辮。
他停止了呼吸,左手死死扒住滾燙的管壁,右手握緊了鋒利的軍用匕首,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那個叛軍走到管道正下方,抬起頭,眯著眼睛往上看。
「喵——」
一聲極其逼真的野貓叫聲,突然從排污溝的方向傳來。
那是郝連在遠處模仿的聲音。
叛軍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罵了一句粗話,把步槍重新甩到背上,轉身準備往回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郭峰鬆開了左手。
整個人猶如一塊從天而降的鉛塊,無聲無息地砸向那名叛軍。
在落地的瞬間,郭峰的左手猛地捂住對方的嘴巴,右手的匕首從對方的後頸處以一個極其狠辣的角度,斜著刺入了延髓!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
叛軍的身體瞬間癱軟,像一灘爛泥般被郭峰拖進了水池底部的黑暗夾角里。
「搞定一個。」郭峰滿手是血,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池壁上,劇烈地喘息了兩口。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六點零八分。
來不及了,剩下的三個不能再用這種方法。
郭峰迅速解下背包,掏出那兩塊沉重的塑性高爆物。
他將引信和雷管快速接駁,然後把兩塊炸藥死死貼在兩座蓄水池的承重牆底部。
「老郝。
我遇到麻煩了。」郭峰壓低聲音在通訊器里說道。
「看到了。
那個絡腮鬍去撒尿半天沒回去,另外三個人起疑心了。
他們正在拉槍栓。」郝連的聲音依然冷靜。
「定時裝置來不及設了。
我改用遙控起爆。」郭峰緊緊握著一個黑色的起爆器,「我數到三,你敲掉上面那個暗哨,我起爆!然後我們立刻順著排污溝撤離!」
「收到。
狙擊手已鎖定目標頭部。
風向西南,風速二級。
隨時可以擊發。」
「三。」
郭峰看著那三個端著槍,小心翼翼朝陰影處摸過來的叛軍,手指放在了紅色的起爆鍵上。
「二。」
「一!起爆!」
「噗!」
一聲極其微弱的消音器悶響從一百二十米外傳來。
蓄水池頂部那個暗哨的腦袋猶如一個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裂,無頭屍體直挺挺地栽下了十幾米高的高台。
幾乎在同一瞬間,郭峰狠狠按下了起爆鍵!
「轟隆隆——!!!」
兩團耀眼的橘紅色火球拔地而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煉精廠清晨的寧靜。
堅固的混凝土池壁被高強度塑性炸藥直接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數萬噸清澈的蓄水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瞬間將那個沙袋壘起的重機槍陣地和那三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叛軍沖刷得無影無蹤!
滔天的泥水混合著混凝土碎塊在廠區內肆虐。
「撤!」郭峰在水浪拍下來之前,猶如一頭獵豹般竄了出去,一個猛子扎進了排污溝里。
爆炸的衝擊波讓整個廠區的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此時,距離蓄水池四百米外的東側廢料堆積場。
秦淵,臧沖,蘇小衡和岳鳴四個人正像四具沒有生命的屍體般,埋在散發著惡臭的工業礦渣里。
聽到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臧沖猛地從礦渣堆里抬起頭,一把抹掉臉上的黑灰,粗獷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好小子!郭峰這活兒幹得漂亮!水沒了,我看那些孫子在地底下怎麼熬!」
「戒。
好戲剛開場。」秦淵一動不動,只用一雙冷冽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五百米處的中央冷卻塔。
刺耳的防空報聲立刻在廠區上空瘋狂地嘶鳴起來。
到處都是叛軍的喊叫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兩輛裝載著重機槍的皮卡車瘋狂地朝著水池爆炸的方向駛去,帶起漫天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