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7章 紅燈籠掛起來
這一聲怒吼，徹底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兩百多名餓得眼睛發綠的士兵，猶如出閘的猛虎，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瘋狂地朝著那十幾口大鍋撲了過去。
「排隊！都給老子排隊！誰搶前面的肉，老子拿大勺敲他的腦袋！」炊事班長揮舞著巨大的鐵勺，笑罵著維持秩序，但手裡盛肉的動作卻是一勺比一勺滿。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王虎連筷子都沒拿，直接用髒兮兮的手抓起一塊足有半斤重，燉得軟爛脫骨的羊排，一口咬下去。
滾燙的油脂和濃郁的肉香瞬間在口腔里炸開，那種極度的滿足感讓他幸福得差點暈厥過去。
「太他娘的好吃了！老子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肉！」王虎一邊含糊不清地嚼著，一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慢點吃！別噎死！喝口湯壓壓！」陳飛端著一碗飄滿蔥花和辣椒油的羊肉湯，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辣得滿頭大汗，大呼過癮。
整個操場變成了一片沸騰的歡樂海洋。
沒有了森嚴的等級，沒有了冰冷的口令。
臧沖光著膀子，手裡拎著兩瓶白酒，直接扎進了新兵堆里。
「王虎！你小子昨晚排雷的時候手挺穩啊！來，跟老子走一個！」臧沖一屁股坐在王虎身邊，直接把一瓶白酒塞進他懷裡。
王虎看著眼前這個平時一言不合就動手揍人的恐怖教官，今天竟然主動找他喝酒，受寵若驚之餘，骨子裡的那股狠勁也上來了。
「喝就喝！教官，訓練場上我打不過你，酒桌上我可不怕你！」
王虎咬開瓶蓋，跟臧沖重重地碰了一下玻璃瓶，仰頭就灌。
「好小子！有種！」臧沖哈哈大笑，咕咚咕咚地直接對瓶吹了起來。
另一邊，郭峰拿著切肉的刀，極其熟練地將烤架上的全羊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裝在盤子裡遞給那些還在狼吞虎咽的新兵。
「郭教官……您別切了，您也吃啊。」一個新兵雙手接過盤子，有些受寵若驚。
「吃你們的。
你們現在是在長骨頭的時候。」郭峰擦了擦刀上的油，看著這群年輕人，眼神里透著一絲溫和，「多吃點肉，把底子打好。
以後上了真正的戰場，背著裝備跑個幾十公里，靠的全是這肚子裡的油水。」
段景林和李銳也被新兵們圍住了。
這三個月他們雖然充當了黑臉，但新兵們都知道，如果不是這兩人前期的基礎打得牢，他們在秦淵的死亡考核里連一天都撐不下去。
「段教官，李教官，我們敬您兩位！」十幾個新兵端著裝滿酒的瓷碗，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都坐下。
今天沒有教官。」段景林笑著端起碗，「喝完這頓酒，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幹了！」
秦淵沒有坐在人群中央。
他端著一碗清茶，坐在一輛卡車的引擎蓋上，靜靜地看著這熱鬧非凡的操場。
初春的陽光照在他那張依然稜角分明，卻難得放鬆下來的臉龐上。
這半年來，從非洲那個血腥的異國他鄉，到黑石山這片冰天雪地的訓練場。
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現在，看著這群終於有了血性和靈魂的兵，他知道，自己這番心血沒有白費。
蘇小衡拿著兩串烤羊腰子，走到卡車前，遞了一串給秦淵。
「連長。
嘗嘗，炊事班老王的手藝，這火候絕了。」
秦淵接過來，咬了一口，點了點頭：「是不錯。」
「連長，這幫小子現在也算是出師了。
您真打算過完年，就把林小宇那一批腦子好使的，送到工兵團去？」蘇小衡靠在車頭上，輕聲問道。
「不是送過去，是交換。」秦淵看著遠處正在和臧沖拼酒的王虎，「老雷那裡的排爆手和舟橋兵雖然專業，但缺少這種在絕境中殺出來的單兵突擊能力。
我把林小宇他們送過去學機械和爆破，同時，老雷也會派一批工兵骨幹到咱們這兒來，學怎麼在槍林彈雨里活下來。」
秦淵的眼中閃爍著深謀遠慮的光芒：「我要打造的，是一支能在任何極端環境下，既能突擊斬首，又能逢山開路的無解特戰編隊。
這，才是真正的底牌。」
蘇小衡聽得熱血沸騰，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著時間的推移，操場上的氣氛越來越高漲。
幾百斤的羊肉和豬肉被消滅得乾乾淨淨，幾十壇烈酒也見了底。
不少新兵已經喝得東倒西歪，甚至摟著平時最怕的教官在那兒稱兄道弟，胡言亂語。
秦淵看了看手腕上的軍用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碗，從卡車引擎蓋上站了起來，走到操場邊那個用來喊話的高音喇叭前，拿起了麥克風。
「都給我安靜。」
秦淵的聲音通過大喇叭，瞬間壓過了操場上所有的喧鬧。
剛才還醉眼朦朧的新兵們，聽到這個聲音，骨子裡的紀律性瞬間戰勝了酒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扔掉手裡的骨頭和酒瓶，搖搖晃晃地爬起來，雖然站得不齊，但全都面向了秦淵的方向，屏氣凝神。
臧沖，郭峰等人也立刻收起了笑容，走到秦淵身後列隊。
秦淵看著這群滿臉通紅，身上還散發著酒氣的兵，嘴角難得地露出了一抹真實的笑意。
「肉吃飽了嗎？」秦淵大聲問。
「吃飽了！！！」兩百多人齊聲怒吼，聲音震耳欲聾。
「酒喝美了嗎？」
「喝美了！！！」
「好。」秦淵點了點頭，語氣突然變得平緩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家常的口吻。
「不知道你們這幫在山裡練得不知道今夕何夕的野人，有沒有抬頭看過天上的月亮。
有沒有看過連部大樓的日曆。」
秦淵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柔和。
「今天，是臘月二十四。
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此話一出。
原本還熱血沸騰的操場，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過年？
這個詞，對於他們這群在黑石山經歷了整整半年地獄般折磨的年輕人來說，簡直就像是一個屬於上輩子的遙遠傳說。
很多人愣住了，隨後，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當兵大半年，在這個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裡，誰不想家？誰不想吃一口老娘包的餃子，誰不想聽一聽父親的嘮叨。
但他們不敢提，也不能提。
因為這裡是部隊，是練兵場。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秦淵的聲音在寂靜的操場上清晰地迴蕩。
「你們以為，我今天搞這頓慶功宴，只是為了慶祝你們沒在雪地里凍死？」
秦淵從作訓服的口袋裡，掏出了厚厚的一沓紙片。
他將那一沓紙片高高舉起。
「這三個月，我在操練你們的同時，讓老段和老李，統計了你們每一個人的家庭住址。」
秦淵的目光猶如實質般掃過每一個人。
「這半年，你們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我秦淵心裡都有數。
你們證明了自己是真正的華國軍人。
所以，這頓慶功宴之後，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就是——」
秦淵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
「放假！！！」
「轟——！」
這兩百多名新兵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這沓票里，有火車票，有高鐵票，也有偏遠地區的機票。
全都是連隊給你們訂好的，來回雙程，全部報銷。」
秦淵將那一沓票遞給身後的段景林，繼續說道：
「從明天早晨六點開始。
全連分兩批輪休。
第一批人員，為期十五天的春節探親長假！第二批人員，留守營區，初五交接換防，同樣十五天！」
「在這十五天裡，你們可以脫下軍裝，穿上便服。
回到你們的父母身邊，回到你們的妻兒身邊。
去告訴他們，你們在這大山里，長成了什麼樣的男子漢。」
「但是，我只有一條鐵律。」
秦淵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嚴厲：
「在家裡，你們是兒子，是丈夫。
要盡孝，要顧家。
誰要是敢在外面仗著自己學了點殺人技，就去惹是生非，敗壞這身軍裝的榮譽。
假期結束回來，我親手打斷他的腿！」
「都聽清楚沒有！！！」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隨後。
「聽清楚了————！！！」
伴隨著這聲聲嘶力竭的咆哮，無數個七尺男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那是喜極而泣的淚水，是對這半年殘酷歲月最好的慰藉。
王虎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陳飛則是直接跳了起來，和旁邊的戰友瘋狂地擁抱在一起。
段景林和李銳拿著那一沓車票，開始按照名單一個個點名分發。
「王虎！西南方向的高鐵，明天早上八點！」
「到！謝謝教官！」王虎擦乾眼淚，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泰山的車票，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陳飛！北方的硬臥，明天凌晨五點的車，提前收拾東西！」
「是！」
……
看著這群陷入狂歡的士兵，郭峰走到秦淵身邊，遞過一根香菸。
「連長，這幫小子算是徹底被你收服了。
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玩得絕了。」郭峰笑著幫忙點燃香菸。
「這不叫手段。
這是他們應得的。」秦淵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把弦繃得太緊，弓是會斷的。
讓他們回去感受一下太平盛世，看看萬家燈火。
等他們回來，他們才會更清楚，自己這身皮，到底是為了誰在拼命。」
秦淵轉頭看著郭峰，眼神里多了一絲長輩般的關切。
「你呢？林倩在宛陵的房子裡等你大半年了。
上次從非洲回來，你連門都沒進就又被我拉進山里。
這次你的名字也在第一批休假的名單里。
好好回去陪陪老婆。」
郭峰愣了一下，眼眶微微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是，連長。
我知道了。
可是……營區這邊，誰留守？」
秦淵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同樣沒有拿到車票的臧沖，郝連和蘇小衡。
「連長，你別看我。」臧沖大咧咧地擺了擺手，「我就是個孤兒，無牽無掛的。
在哪裡過年都一樣。
營區裡有酒有肉，剛好這幾天新兵不在，老子可以好好睡個懶覺。」
「我也是。」郝連擦著手裡的狙擊步槍，語氣平淡，「我的家人早就不在了。
這把槍就是我的老婆。
我留下來值班。」
蘇小衡推了推眼鏡，笑了笑：「我家雖然有親戚，但也不差這半個月。
連長，我們這幾個老光棍，就陪你在山上過這個年了。」
秦淵看著這幾個生死兄弟，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
他只是伸出手，在他們每個人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好。
那這個年，咱們兄弟幾個，就在這黑石山頂上，一起過。」
……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亮，幾輛掛著軍牌的大巴車就已經停在了黑石山營區的大門外。
第一批休假的一百多名士兵，換上了整潔的便裝，背著簡單的行囊，在操場上整齊列隊。
沒有了作訓服的束縛，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普通的大學畢業生或者剛剛踏入社會的年輕人。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們走路時的步伐極其沉穩，眼神中透著一種普通人絕對沒有的銳利與內斂。
秦淵帶著留守的教官和老兵，站在營區大門口，送他們上車。
「路上注意安全。
遇到突發事件，先保護好自己，其次保護好老百姓。」秦淵站在車門旁，做著最後的叮囑。
「是！連長！提前祝您和各位教官新年快樂！」王虎背著包，走到秦淵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去吧。
代我向你父母問好。」秦淵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大巴車的發動機轟鳴起來，緩緩駛出營區，沿著盤山公路向著山下開去。
車窗里，無數張年輕的面孔探出來，衝著站在雪地里的秦淵等人拼命地揮手。
直到大巴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茫茫的晨霧之中，秦淵才收回了目光。
「行了，都回去吧。
把營區打掃乾淨，把紅燈籠掛起來。」秦淵轉身，對著剩下的幾十名留守新兵和老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