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8章 極其隱蔽的慈愛
「是！」
黑石山營區，難得地陷入了一片寧靜與祥和。
臘月三十的除夕夜。
營區食堂里，幾張大圓桌拼在一起。
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熱氣騰騰的餃子，大塊的醬牛肉，燉得爛熟的羊排。
門外，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在風雪中散發著溫暖的紅光。
秦淵和臧沖，郝連，蘇小衡，以及段景林，李銳等人圍坐在一桌。
留守的幾十名新兵坐在旁邊的桌子上。
沒有了嚴格的上下級約束，大家端著倒滿白酒或者飲料的杯子，大聲地碰杯，大聲地歡笑。
「連長！這杯我敬你！祝咱們新的一年，逢戰必勝！刀鋒永不捲刃！」臧沖舉起一個大玻璃杯，滿臉紅光地吼道。
「逢戰必勝。」
秦淵端起杯子，和兄弟們重重地碰在一起。
「干！」
烈酒入喉，驅散了所有的嚴寒。
吃完年夜飯，新兵們被組織去俱樂部的多媒體室看春晚去了。
秦淵一個人披著大衣，走出了食堂。
他獨自走到營區最高的那座指揮台上，點燃了一根香菸。
雪花依然在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黑石山的每一個角落。
秦淵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雖然被雲層遮擋，但依然隱約可見的星光。
遠處的宛陵市區方向，突然騰起了一朵朵絢爛的煙花。
那是老百姓在慶祝新年的到來。
在這除夕之夜的萬家燈火背後，是無數像他們這樣的人，在荒涼的邊關，在寂靜的雪山，在危機四伏的暗處，手握著鋼槍，默默地守望著這片太平盛世。
身後傳來了踩雪的腳步聲。
臧沖，郝連和蘇小衡三人，手裡拿著幾瓶啤酒，走上了高台。
「連長，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吹冷風？」臧沖遞過去一瓶啤酒，順著秦淵的目光看向遠處的煙花，「真好看啊。
也不知道郭峰那小子現在是不是正摟著老婆看春晚呢。」
「別羨慕了，你個老光棍。」蘇小衡笑著踢了他一腳。
秦淵接過啤酒，跟他們碰了一下。
「等過完年，假期結束。
把林小宇他們那一批人，挑出來送到老雷那邊去。」秦淵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平靜。
「剩下的呢？」郝連問道。
「剩下的……」秦淵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戰意，「剩下的，我會向上面申請，帶他們去真正的邊境線上，見見血。
和平雖然美好，但咱們這把刀，不能生鏽。」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咧嘴笑了起來。
那種笑容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未知挑戰的狂熱期待。
「聽連長的。
去哪兒都行。
只要咱們兄弟在一起，這天底下，就沒有咱們蹚不過去的河。」臧沖舉起酒瓶。
「敬兄弟。
敬這身軍裝。」
四個酒瓶在飄雪的夜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
黑石山連綿不絕的積雪，在初春的暖陽下化作了潺潺的溪流。
春節的十五天長假剛剛結束，第一批休假的新兵們帶著從家裡帶來的各種土特產和紅光滿面的笑容，陸續返回了營地。
而第二批留守的新兵也歡天喜地地登上了下山的大巴車。
連部大樓的辦公室內。
秦淵正伏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在一張極其詳盡的西南邊境地形圖上勾畫著什麼。
郭峰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濃茶。
他休了半個月的假，整個人看起來氣色極好，連眉宇間那股濃烈的煞氣都淡了幾分，透著一股新婚燕爾的溫潤。
「連長，喝口茶歇會兒吧。
您這都盯著地圖看了一上午了。」郭峰將茶杯放在桌角，探頭看了一眼那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火力點和越境通道的地圖。
「休息不屬於我們。」秦淵頭也沒抬，紅藍鉛筆在地圖的一條極其隱蔽的叢林峽谷處重重地畫了一個叉，「新兵們馬上就全員歸建了。
第三階段的戰術配合考核一旦結束，我準備向軍區打報告，帶這幫小子去這裡。」
郭峰順著筆尖看去，臉色微微一變：「西南邊境線外的『三不管』叢林地帶？那裡可是跨國走絲武裝和毒梟的後花園，終年不見天日，不僅地形複雜，而且全副武裝的亡命徒多如牛毛。」
「沒錯。」秦淵放下鉛筆，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厲，「溫室里長不出參天大樹。
靶場上的槍法再准，也代替不了真刀真槍見血的廝殺。
我要帶他們去那裡，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實彈清剿。
只有殺過真正該殺的人，這幫新兵才能徹底蛻變成老兵。」
就在郭峰準備繼續說話的時候。
辦公桌最左側，那部沒有任何撥號按鍵，通體鮮紅的保密專線電話，突然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蜂鳴聲。
秦淵和郭峰的眼神同時一凝。
這部紅色專線，直通軍區最高指揮部。
從秦淵接手黑石山基地以來，這部電話只響過一次，就是上次去非洲執行絕密安保任務的時候。
秦淵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聽筒，身體瞬間站得筆挺，聲音沉穩猶如磐石：「黑石山基地，秦淵！」
聽筒里，傳來了一個略顯蒼老，但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絕對威嚴的渾厚嗓音。
「秦淵，你小子現在立刻放下手裡所有的活。
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收拾兩套便裝，去軍用機場。
那裡有一架運輸直升機在等你。」
秦淵愣了一下。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那是曾經帶過他，在整個軍界擁有極高威望的一位老大。
當年在海外執行最危險的特勤任務時，這位老大沒少在背後替秦淵扛下那些破格行事的壓力。
在秦淵心裡，這位老大不僅是上級，更像是一位嚴厲的父親。
「老大！是有緊急突發任務嗎？」秦淵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渾身的肌肉本能地緊繃起來，一股濃烈的殺意開始在辦公室內瀰漫。
如果是這位老大親自打電話下達的命令，那絕對是震動天下的驚天大事！
「少廢話。
讓你穿便裝就穿便裝。
兩個小時內，我要在首都看到你的人。
如果不準時滾過來，我派衛連去黑石山把你綁過來！」
老大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語氣極其強硬地吼了一嗓子，然後「啪」的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的盲音，秦淵眉頭緊鎖。
「連長，出什麼大事了？需要我們幾個準備裝備嗎？」郭峰立刻立正，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戰術腰帶。
「不知道。」秦淵將聽筒放回座機上，眼神中透著一絲罕見的疑惑，「老大隻讓我一個人去首都。
而且指名道姓讓我穿便裝。」
「便裝潛入？難道是首都內部出了什麼棘手的隱秘安全問題，需要您親自出馬去進行秘密斬首或者暗中保護？」郭峰的大腦飛速運轉，立刻聯想到了無數種驚心動魄的特工大片橋段。
「不清楚。
但既然老大親自開口，這趟水絕對不淺。」秦淵迅速拉開抽屜，拿出一把可攜式的黑色摺疊戰術匕首，熟練地藏進靴筒里。
「通知老段和李銳，我不在的這幾天，營區由他們全權負責。
讓老臧和郝連把那群新兵的皮給我繃緊了，誰敢在訓練里偷懶，等我回來打斷他們的腿。」
「是！」
半小時後，一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在黑石山操場上捲起漫天狂風，載著秦淵直衝雲霄。
兩個小時後。
華國首都。
在這座擁有數千萬人口，車水馬龍的繁華超級大都市裡，隱藏著許多外人根本無法涉足的靜謐之地。
一輛掛著極其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將秦淵從軍用機場直接接到了一條兩旁種滿高大國槐的幽靜胡同里。
胡同的盡頭，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門口沒有站著任何穿制服的哨兵。
但秦淵剛一下車，他那極其敏銳的戰場直覺，瞬間就察覺到了周圍空氣中那種隱而不發的肅殺感。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胡同兩側。
左前方那棵大槐樹的樹冠陰影里，藏著一個紅外高頻攝像頭。
右側一個看似正在掃地的環衛工人，雖然動作自然，但步伐沉穩，腰間衣服下有極其明顯的硬物凸起。
甚至連停在胡同口的那輛看似普通的白色麵包車，車窗玻璃都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單向防彈玻璃。
「外松內緊，暗哨布置極其嚴密，至少有三組火力交叉點鎖死了這座大門。」秦淵在心裡暗自盤算，眼神越發冷厲，「看來，真的是有驚天的大危機。
老大這是把指揮部直接搬到這間私密的四合院裡來了。」
黑色轎車的司機走下車，恭敬地替秦淵推開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秦隊長，大在裡面的正廳等您。」
秦淵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畏懼，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穿過一條雕樑畫棟的迴廊，秦淵直接推開了正廳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報告大！秦淵奉命報到！請指示任務目標！」
秦淵雙腿併攏，腰杆猶如一桿標槍般挺得筆直，右手猛地抬起，敬了一個殺氣騰騰的軍禮。
他的目光猶如刀鋒般掃過整個正廳。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掛滿牆壁的絕密軍用地圖，看到沙盤，看到滿屋子神色凝重，掛著將星的高級將領，甚至已經做好了立刻接過絕密檔案，轉身奔赴戰場的準備。
然而。
正廳里，沒有任何地圖，也沒有任何全副武裝的將領。
這是一間布置得極其雅致的中式餐廳。
紅木圓桌上，擺放著一套極其考究的青花瓷茶具，爐子上正咕嚕嚕地煮著極品的大紅袍，茶香四溢。
一位穿著灰色寬鬆唐裝，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滿臉笑意地看著殺氣騰騰的秦淵。
而在老人的身旁，並沒有站著什麼機要秘書。
秦淵愣住了。
他那堪稱變態的戰術大腦，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極其罕見的短路。
「老大……您這是……」秦淵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錯愕。
「行了，把手放下，別在這裡給我擺那套殺人的架勢。
嚇壞了滿院子的花花草草。」老大放下茶杯，笑罵了一句，衝著秦淵招了招手，「過來，坐下。
先喝杯茶去去你身上那股子硝煙味。」
秦淵一頭霧水地走過去，在老大的對面坐下。
他依然保持著高度的惕，目光在餐廳的四周快速搜尋了一圈，壓低聲音問道：「大，絕密會議是在地下室開嗎？目標是誰？境內還是境外？」
老大看著秦淵那副隨時準備拔刀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這頭小狼崽子。
這腦子裡除了打仗，殺人，執行任務，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是不是？」
老大拿起紫砂壺，親自給秦淵倒了一杯茶。
「我讓你來，沒有任務，也沒有目標。
更沒有什麼絕密會議。」
「沒有任務？」秦淵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看了一眼門外那些隱秘的暗哨，「那您擺出這麼大的安保陣仗，還動用紅色保密專線把我從黑石山緊急叫過來……」
「老子這大半輩子都在槍林彈雨里滾，現在退下來了，出來吃個飯，帶點衛怎麼了？防那些想報復我的宵小之徒不行嗎？」老大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秦淵徹底無語了。
這位老大當年可是敢一個人提著槍衝進敵營的狠角色，現在說帶衛是為了防宵小，簡直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您就別賣關子了。」秦淵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無奈地說道，「黑石山那邊一堆新兵還等著我回去操練呢。
您到底叫我來幹什麼？」
老大看著秦淵，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複雜，甚至透著一絲極其隱蔽的慈愛。
「秦淵啊。
你十二歲就進了那個地方，這十幾年下來，你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比我這個老頭子一輩子受的傷還要多。
你替國家幹了多少別人想都不敢想的髒活累活，我心裡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