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帝皇來了也不好使


  第561章 帝皇來了也不好使

  風暴邊界號上,基本上從靈能致盲當中康復的賽維塔正抱著雙臂站在召喚室的門口。

  他的視線依然有點模糊,但對一個暫時不需要處理文書工作的阿斯塔特來講,這已經足夠他行動如常了。

  好消息是,考慮到上次他因為直視帝皇而被字面意義上閃瞎的那時候可是因為目不能視而被迫在床上躺了差不多有一個月,而這次只躺了十五天這一點,或許可以說他的生理條件在對抗突如其來的強光時有所進步;壞消息是,這也可能只是因為這次釋放出閃光的凱莉亞還不過是一個靈能學徒,而光源也僅僅是帝皇賜福過的一座雕像罷了。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覺得很不對勁。

  藤丸立香正在他背後的那個房間裡舉行儀式,而距離她進入其中的時刻,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

  為什麼除了他之外,這艘船上沒有任何其他人覺得「這不對勁」呢?

  排除那些因為內政外交建設工作等原因暫且不在船上的人之後,現在的風暴邊界號上其實沒幾個還在活動的乘員了。恩奇都也跟著克婁巴特拉他們鑽去了鋼鐵之手臨時搭建起的駐地:四處鬧騰的關獅小笨蛋們短暫的假期已經結束,被安格隆重新封印回了改造手術台上;西吉斯蒙德在沒有進行護衛任務的時候就和天獅大笨蛋們待在一起一且不說維蘭戰團長那個新兵蛋子到底是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個「有過多次戰場經驗」的阿斯塔特的,反正,近來在賽維塔看來慈祥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騎士,今天在聽說過藤丸立香的計劃是通過儀式聯繫星炬之後,就在對方的建議下從善如流地放下了工作,看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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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賽維塔頗為不滿:他平時對藤丸立香保護得太過了,順便還要壓賽維塔一頭的那個勁兒呢?為什麼一聽溝通對象在帝皇座下就放鬆警惕了?

  還有阿斯克勒庇俄斯—這位倒是目前不在船上,也在聽說「藤丸立香是不是有點問題」的時候從百忙中撥冗回復了一下賽維塔的消息。但在醫神聽說當事人「只是」進了召喚室並且五個小時都沒出來時,就立刻失去了接著聽下去的全部興趣。最終,他只敷衍了賽維塔一句「等到她連續十八個小時都沒有動靜的時候再叫我」,就掛斷了通訊,讓群鴉王子深刻懷疑起了當事人的醫德。

  是。他自己確實也是個靈能者。是,他也確實在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靈能學習中得到了一些基本常識,比如某些大型儀式持續個幾天幾夜甚至經年累月都很正常。但那是藤丸立香啊!這艘船上的人難道還有沒見過她使用儀式干點什麼的人嗎?她在舉行哪個儀式的時候花費的時間超過半小時了?

  別說他疑神疑鬼一他是真的覺得很不對勁。他好歹也是個靈能者,還從他的基因之父那裡多少遺傳到一丁點預言天分。所以,雖然這倒也不是什麼明確的、有幻象的預兆,也沒有什麼死掉的靈魂隔著帷幕跟他說話,這種「不對勁」只是單純的第六感,但他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在這種直覺的促使下,他硬是把自己戳在了召喚室的門口,哪怕這是個在西吉斯蒙德看來都有些杞人憂天的行為:畢竟,藤丸立香現在在風暴邊界號上,召喚室里。在「活著的艦船」本身和索姆尼(他已重新回到管制室最喜歡的位置)的監控下,藤丸立香唯一可能出現的問題就是儀式本身出了什麼岔子。就算這種小概率事件真的在現實當中發生,賽維塔這樣的靈能技術窪地即便在場,也很難幫得上忙。

  但事後看來,這反倒證明了賽維塔確實在靈能預言這方面有點東西—雖然他完全搞錯了可能出問題的因果和地方,但他給自己選擇的位置倒是歪打正著了。

  「我不和伽羅玩」。」亞空間的環境顯示,莫塔里安明顯地煩躁了起來,但在對小光團說話的語氣上,他至少還保留著「盡力保持平靜」的傾向,「原體和阿斯塔特都不需要凡人通常意義上的娛樂」。」

  「唔,道理上來講是這樣沒錯。」藤丸立香又癟下去一點,「雖然你們在結構上是這樣設計的,但也不代表你們必須得這樣運行吧?只工作不玩耍,聰明小孩也變傻。適當放鬆一下身心也是有益處的嘛。」

  「不需要。」莫塔里安嘴硬,「我沒那個心思。」

  早有預謀的藤丸立香假裝恍然大悟,福至心靈:「所以玩」的部分其實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伽羅了。」

  這話又讓伽羅想抬頭「啊?」一句,但考慮到他現在「置物架」的職責,他硬生生忍住了這一衝動。倒是莫塔里安反而像是被這句話觸發了什麼代碼一樣,條件反射地開口:「伽羅沒有問題!」

  伽羅這次沒忍住,真的在驚訝與意想不到的欣喜當中揚起了頭,叫藤丸立香嘰里咕嚕地從他的頭頂上滑了下去,掛在了動力甲的護頸上,不滿地低聲哼唧著。但莫塔里安倒似乎自知失言,在這句話脫口而出後,便在再次陰暗下去的天色當中陷入了沉默,甚至連形象的邊緣都模糊了起來,快要融化在背景里。

  不說話,裝高手是吧。

  藤丸立香氣哼哼地沿著伽羅的領圈爬到他的肩甲上,本來準備要說些什麼,卻在開口的時候「呀!」地一下尖叫了出來。

  這音量倒不至於攻擊到伽羅,不過小姑娘順著連結流淌出來的驚恐情緒倒讓他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出了什麼事嗎?」

  莫塔里安也在沉默當中把視線投了過來,但藤丸立香的注意力似乎已經不在眼前了。

  僅從視覺很難判斷這一團圓圓的、沒有正反差別的小光球在看著哪裡,但她似乎確實在看「別的地方」。

  「我得停止這個儀式了。」再開口時,小姑娘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緊張的冷靜,「我那邊外面好像發生了什麼。雖然也可能只是西吉斯蒙德和賽維塔里昂在走廊里打起來了,但我還是得回去看一眼。」

  再然後,她就在與伽羅的連結里留下了一團歉意的情緒,隨後把它斷開了。

  召喚室還是那個召喚室。雖然在風暴邊界號掉進帝國之後,這裡很快變得不僅僅用來承擔命運召喚系統的運行工作,並因為添加了各種各樣或者玄學或者工業的設備而改變了少許裝潢,但總體來說,這還是一個藤丸立香早就爛熟干心了的空間。

  她從儀式中歸位,意識從亞空間中回到身體,香爐中也一如既往地有布庫爾香略帶甜味的煙氣升起,儀式用的蠟燭也燃著正常的火苗。一切如常,按計劃,風暴邊界號上現在也沒幾個會四處自由活動的生物,走廊上靜得嚇人一就好像方才她在儀式當中聽見的幾聲巨響不過是幻覺那樣。

  但那真的是幻覺嗎?

  長期在生死邊緣的戰鬥中徘徊的行為,往往會為戰士帶來某種類似危機預感的直覺。

  藤丸立香雖然不認為自己算是戰士,但她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次數也不會比身經百戰的戰士更少。這種直覺帶來的某種緊迫感讓她沒有第一時間抬高聲音,向房間外面確認情況。

  她從儀式需求的跪坐姿態中起身,讓血液重新流向自己的雙腿,在肢體重新恢復控制的麻痛感中按部就班地熄滅了蠟燭和香爐最底下的炭火,又順手概念具現了一把「神造兵裝」誓約勝利之劍複製品。再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在緩緩將之吐出的同時確認了自己腿腳的靈活性,才輕手輕腳地走向門口。

  以防萬一,她是在把自己貼在門邊的牆壁邊上之後,才按動開關打開召喚室的大門的。大門本身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同樣一如既往忠實地在導軌上滑動—但在大門滑開之後,立刻衝散了房間裡薰香氣味的血腥氣所攜帶的意味,自不必多說。

  藤丸立香握緊了手中的劍,但第一個從敞開的大門當中進來—或者說,倒進來的,是整個人都快要被凝固的紅色塗滿的賽維塔。

  只有阿斯塔特自己的血才會如此迅速地凝固。

  怎麼回事?這可是風暴邊界號內部!即便人員稀少,也依然有影從者和帝皇在看顧!

  何況,這艘船現在正停在阿拉克斯·天使堡壘當中,在聖血天使戰團的環繞和聖吉列斯的眼皮子底下!不遠處還有降落到地表的鋼鐵之手臨時駐地,費魯斯·馬努斯也在其中!更別提空港上方停駐的無數帝國部隊一星界軍,帝國海軍,聖血系和鐵手系其他的阿斯塔特戰團—賽維塔里昂的傷勢如何?還活著嗎?到底是什麼東西——

  藤丸立香終究不是戰士,又或者身經百戰的戰士在眼前的情境下也一時難以做出迅速的反應。而在生死之際,些微的遲疑就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她沒有來得及揮劍。她最後捕捉到的畫面是一團紅色與藍色相間、棋盤一半間隔排布的方格悄無聲息地以極高的速度向她撲過來。一切發生得太快,未經改造的人類屢弱的神經反射系統無法對此做出真正有效的應對,轉瞬之間,藤丸立香的世界便再次沉入了無知覺的黑暗當中。

  但與此同時,被傳承自古聖與笑神的技術所一時蒙蔽的「現實」,也即刻甦醒了。

  首先是刺眼的紅光和尖銳鳴響的警報聲,這些在轉瞬間便籠罩了整艘艦船的內部,緊接著,風暴邊界號走廊當中的空間也開始扭曲移動。這類簡陋的法術把戲在丑角劇團的眼中粗糙得甚至堪稱可愛,卻也不意味著沒法給他們帶來麻煩。

  「————這倒確實沒想到。」「凱恩」低聲喃喃自語著,「事情還是變得麻煩了。蠻猴當中倒確實偶爾會冒出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奇思妙想。」

  「注意你的用詞,凱恩」。」說話的是正背負起陷入昏迷藤丸立香的「伊莎」,「巧高奇尊敬這孩子已經完成與即將完成的演出,故而才會邀請她前來觀賞我們的劇目,以激發新的靈感。」

  被派來此處、執行這個任務的是丑角劇團「午夜哀悼」中的一個十人班底。這劇團最拿手的劇目是《靈族之隕》,又由於演員們在這單獨的一齣戲劇當中鑽研得太深,有不少資深演員在數個世紀甚至數千年的演出中變得過於沉浸在自己的角色當中,甚至忘卻了自己原本的身份。這一個小隊當中的男演員「凱恩」和女演員「伊莎」便是如此。

  但些許精神上「過於入戲」的問題不會影響他們的戰鬥力,這樣的資深演員在戰場上也依舊是一把好手。渾身鮮血地倒在一旁、生死不知的賽維塔就是證據。

  即便他們使用靈能伎倆悄無聲息地潛入、堵住所有發出或未發出的求援信息,在儘可能少地驚動他人的前提下將藤丸立香「偷走」的計劃失敗了,這些丑角們被面具和油彩覆蓋的臉上也沒有顯露出驚慌的神色。

  這不是好消息,但也在預案之中:如果野獸戰爭時期,丑角劇團能夠降落泰拉並一路殺到黃金王座之下,那麼現在,他們也可以從風暴邊界號上一路殺出去。

  「該動身了,走吧。」「凱恩」近乎無意識地將手中曲線流暢的短劍轉了個花,呼吸般地調整著自己的手感,就如同那位已經碎裂、作古了不知多久的靈族神只一樣,無意識地渴望著必將出現的嚴酷戰鬥,「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在等著我們。暗影先知,請為我們尋找正確的路途。」

  「仇恨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憤怒的雷霆即將降臨在你我的頭頂。」面孔被鍍銀鏡面處理的面具徹底遮擋的女性丑角沒有回答演員的請求,而是旁若無人地像是念誦旁白一般吟唱著,「愚者會想去對抗如斯原始而瘋狂的偉力,智者則應在狂風駭浪中抓住正確的選擇。」

  靈族的謎語對靈族自己來說只是一種略帶文學化的修辭而已。演員們毫無障礙地理解了暗影先知在面對當前困境時的方針決策:

  現在是風緊扯乎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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