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喋血蝕魂夜（八）
「凡人，擁抱死亡吧！」
就在張啟東因為思考問題而分神那一剎那，赫里卡姆重疊虛幻的聲音仿佛從極遠處響起。
它人馬合一的身子邁開四蹄，轟隆的腳步聲在天地間炸起。
這感覺像是有一陣清風飄來，一開始很遠，可當張啟東感受到它時，這微風已經變成了風暴，最後宛如暴怒的雷霆徘徊在他耳邊。
他只來得及看見赫里卡姆的影子，對方踏著不祥至極的黑色火雲，衝鋒的速度在瞬間加到一個可怕的地步，身後仿佛帶出無數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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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用附加了精神力的金瞳看，也像有一支無可匹敵的惡鬼鐵騎從地獄裡爬出來，攜帶著世間最癲狂的戰意和威勢在朝他衝鋒。
它們舉著墨色的長槍，像極了至高無上的死神悄然抬起鐮刀，揮出讓人無法產生抵抗之心的一擊。
【回神】
關鍵時刻，七彩的光點閃爍。
張啟東從驚慌失措的恍惚中掙脫，但赫里卡姆那碩大的死亡戰戟已經向自己橫著砸來。
無奈之下，他只能單純地抬起右手，正面吃下這一擊。
「duang～」
仿佛金鐵澆鑄而成的圓口大鐘被巨力擊打乃至擊碎，讓人心中一顫的錚錚金鐵之鳴驚到大部分君王。
張啟東右肩被徹底打裂，僅剩一點血肉連著，前胸、背部、右手臂和部分脖頸一起龜裂開。
滾燙的金色血液浸透而出，一滴滴墜入海面，格外粘稠沉重。
赫里卡姆看著橫飛的張啟東，沒有繼續追擊，反倒是注意到這邊的錘石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出手了。
它拋棄了折磨的言語，無意義的前搖後擺，手中明顯劣質數個檔次的綠骨彎鉤狠狠甩出。
能給提燈女巫批發燈籠，錘石自己當然也能做一兩個備用品。
「不妙！」
張啟東看著如毒蛇般鑽來的骨鉤，下意識地想用精神力調整身體和方向，但對赫里卡姆全力一擊製造出的「飛行模式」來說毫無作用。
眼看著骨鉤離自己只有數米不到，鋒利的倒彎即將挖入心臟，一片更濃郁的黑霧從遠方後發先至，涌過來將他徹底包裹，並將彎鉤彈開。
「萊卓斯！」
錘石頭上的鬼火忽地躥高。
黑霧中傳來打鬥聲和悶響，數秒後，頭戴尖盔的萊卓斯從霧中衝出，手上還握著一蹶不振的張啟東。
「有什麼事麼？」萊卓斯冷笑著轉過頭，死死盯著錘石。
「算你識……」同樣關注著黑霧的赫里卡姆低聲咆哮道。
可沒等它說完，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張啟東從背後掏出一把青藍色的匕首，雷霆一閃而過，萊卓斯的手臂連著盔甲的節點被切斷。
加速下墜的張啟東用匕首鑿開黑冰海面，瞬間扎到海底深處。
「萊卓斯！！！」
剛剛露出不可名狀之笑的錘石將手裡的燈籠硬生生捏碎，任由自己捕捉的靈魂飛散，實際上虛弱不堪的周身火焰層層暴漲，十分駭人。
萊卓斯慢悠悠地拾起浮在黑霧中的斷手，目光掃過二人：
「呵呵，不是你在這裡亂嚎亂吠，我也不會分心讓他逃掉。」
「不愧是個異類，我錯了，或許你應該被徹底消滅。」怒極而笑的錘石和赫里卡姆對視後，不再言語。
在暗影島，嘴巴是最沒用的。
以往的錘石仗著自己的特性可以無視萊卓斯，所以拿了對方的寶貴物品也毫不畏懼，可現在虛弱的赫里卡姆和更虛弱的它聯手都無法奈何對方，說什麼都沒意義。
「神官即將鎮壓這座島附近的雷霆和風暴，我們靜候總攻吧。」
一直沒出聲的倚角君王試圖打破沉默的氣氛。因為張啟東吸引了它們的注意力，所以新鐵鉤的海賊首領們突然成功跑掉近一半。
而剩下的，自然是被蜘蛛女皇和它從淺海層「拖」出來幹掉了。
「來了！」
眾王目視著「神官」靠近。
它手裡捧著一本散發古老氣息的破舊書籍，其上魔力涌動。
……
「嘭！」
張啟東確認蛟龍的封印沒被發現後，從主灣方向衝出海面。
傷勢已經恢復一小半的他無視地面上的亡靈一路飛回外城。
「你無法贏下這場戰鬥，想盡辦法保住自己吧，必要時躲進神廟也可以，活著才有可能取得勝利。」
萊卓斯的話迴蕩在他耳邊，猶如晚上即將入睡時驟然敲響的大鼓，讓他心神難定，直到現在。
自己是飄了，但誰能想到赫里卡姆見面就全力出手呢？
以有心算無心，這是萊卓斯篤定自己可以秒殺一位君王的最大籌碼，結果現在被對手先用上了。
也是，暗影島的君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超級戰將，就是稟賦超人的天生邪祟，背後又沒有菜雞召喚師操控，戰鬥力爆表才正常。
就連默默無聞的腐屍王，也懂得如何在黑霧中反擊他以及操控手下分兵攻島，自己終究是大意了。
張啟東穩住心態後，重回島中央，觀察起各地區局勢。
被攻到外城，自己人變強了，可相應的海獸支援沒有了。
亡靈削弱了，但是黑霧包裹海島之後，它們還會回升，到時人類方的處境也會慢慢變得艱難起來。
所以人類一方從黑鐵到青銅，被高階和高階以下的亡靈全面壓制，他們能頂住就不錯了。
再來就是各個城區的白銀低階大海賊VS多出的高階亡靈。這個等級也是勉強能撐住而已，指望不上。
最後就是莎拉、盧錫安、普朗克、猩紅爵士、兄弟會大首領這批配上隊友和特定裝備後，能對抗一部分較弱君王的白銀中高階。
腐屍和幽魂王、虛弱的錘石和人馬應該能分給他們，可還有不知深淺的神官、蜘蛛女皇、倚角君王和可以放水但一定會出手的萊卓斯。
而萊卓斯已經做掉了紅帽子。
這證明爵士和大首領這個檔次的大海賊面對萊卓斯和神官就是送。
弱一點的老傑克和馬里西奧等人更是連插手打助攻都不行，必須要對應的人來頂住這兩個。
這個層次的島上當然有，可神廟目前的詭異做法……排除神廟，張啟東覺得這個層次的或許還有一個，那就是深海遺族，矮人王鄧肯。
他兩邊都要去問問。
外城和上城的普通神廟不用去了，那裡只能庇護富人和平日裡虔誠的島上信徒。
比如一直堅持供奉的各位頂級船長，他們此時就在避難呢。
張啟東嘆氣，再次化為流光。
……
數十秒後。
山頂神廟。
「奧考，這到底什麼情況？」
「不說可以，那我進來了？」張啟東毫不客氣地拍響老舊木門。
奧考無奈的聲音響起：
「神明的指示，你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度過這一次蝕魂夜。」
「自己的力量？」張啟東先是皺眉，而後不解，「這都哪跟哪，就算神廟不願意幫我，那我的魚和貓呢？我的小矮人部隊哪去了？」
「你別說不知道，你敢說我就敢進來，而且不出去了。」他堵死奧考的退路，逼迫對方。
數秒後，不耐煩的張啟東伸手朝木門掏去，奧考的話語適時響起：「班德爾的時間流速和我們不一樣，可能是它們把時間……」
「嗶嗶賴賴的弄啥嘞！」
張啟東絲毫不聽，直接推門。
這次奧考的精神力終於直接探入他的腦袋，傳道：
「不是我，是神明特意切斷了蟒行群島和精神領域的聯繫，它們斷了聯繫就失去了時間觀念，我可以幫你提醒它們，你走吧。」
「到底是哪個神在給我整這些么蛾子？是不是俄洛伊在偷偷陰我？」張啟東不甘地問。
「日後你會知道的。」奧考感嘆一聲，隨後離開他的腦海。
張啟東沉默三秒，轉身飛走。
直入雲端的他拐了個彎，來到了矮人王鄧肯的豪宅門前。
身形尚未落地，他就感覺到了各種鎖定、戒備他的視線。
不過這次他不在意，甚至希望越多越好，越強越棒。
「貴客，稀客！」在眾多疑惑和驚訝的目光中，鄧肯挺著大肚子麻利地從豪宅跑出，推開大門迎接他。
「你感受到了嗎？」張啟東看似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短暫的猶疑後，鄧肯的胖臉抽了兩下，靠過來道：
「感受到了，兩個很厲害的，兩個厲害的，兩個本來厲害和很厲害，但現在虛弱了的，還有兩個一般的。」
「那你能打幾個？」
「打幾個？你問我打幾個？」鄧肯一副「你是不是傻了」的神色。
張啟東淡漠的金眸一掃，直接開價：「你要是能弄那個最厲害的神官，我有朝一日必定給你復仇的機會，成功率絕對在五成以上。」
「要是擋住一個厲害的，我保證在沒有嚴重違背我的利益和準則的情況下，全力為你出手。」
「要不然當我沒來過。」
張啟東說得斬釘截鐵。
四個弱小的君王當然用不到鄧肯，大海賊們併肩子上都有可能攔住。
「這——」鄧肯猶豫不決。
張啟東適當地添了一把火：
「你可要想清楚了，其實我不是非戰不可，嚴格來說，我完全可以救自己在乎的人走，大不了不當這個島的王，但你的報仇計劃……」
「成交！」鄧肯咬牙拍板。
他是個很有魄力的商人，雙方擺明條件的情況下可以直接做決定。
但他不知道張啟東隱瞞了很關鍵的條件，雖然他也想不通為什麼這次有那麼多暗影君王圍島。
「行，那你動員一下所有能用的力量，儘快下來。」
「放心吧！」
兩人站在最高處，望著圍住整個比爾吉沃特，且漸漸濃郁凝實的黑霧，心中各自溢滿情緒。
不過兩人都沒有表現出來。
……
「情況看起來還行。」
張啟東再次環繞一圈，統計了一下戰鬥力後，做出臨時調整。
東方的防守力量沒了，但亡靈也沒有進來，所以這個區域的人都順利撤到了外城的最後兩座山峰上。
別說房屋和道路，就連陡峭的峰壁和底下曲折的水溝都擠滿了人。
人的密度大，戰鬥力少，防線極短，面對的攻勢極強，很有可能諸王同降，所以得讓鄧肯和自己守。
北方目前有爵士、盧錫安、馬里西奧等一大批強者和骨幹。
張啟東讓羅斯和馬里西奧停止反推，安排爵士帶著他那邊的人也往後撤，到時候在第三圈的山峰匯合。
屆時只要神官和萊卓斯沒有離開，北方防線應該問題不大，就算去了兩個暗影君王，也能撐一會。
而且他看到了，普朗克等人也在這個方向，不過張啟東沒打算去提醒他們，這樣可以看看俄洛伊的反應，最不濟自己關鍵時刻出手就行。
至於南方和西方……
南方好歹有個好運姐，西方的管理局在自己離開後還真沒拿得出手的人物，當初不應該放基森等人走。
其他的大海賊面對君王打打助攻，鑽鑽地面海水逃跑還行，若要拖住或是正面剛還不夠格。
「對了，還有個酩酊兄弟會的大首領，把他安排一下吧。」
張啟東準備回頭尋找這根勉強能用的頂樑柱，但黑霧中傳來的波動讓他意識到，來不及了！
一首被各大戲院傳唱出名的暗影島話劇歌謠在霧中響起：
「鏟去長椅上背陰的青苔，
細聽這支謠曲的悲懷，
一位公主土中長眠，
神貌瑰麗，父王的珍寶，
然而身饗蛆蟲，血肉盡銷，
柔荑凝脂，也都肥了荒田……」
緩緩的低語仿佛要將人拉進永恆的長眠，讓人意志疲憊。
「逝者勇氣長存！」張啟東一聲爆喝打斷歌謠，極速飛往東邊。
待他化作的金色流光趕到，手持一本魔力之書，全身籠罩在修長的神袍中，身下還有深紫色火焰燃燒的暗影君王從黑霧中漫步而出。
「光之六芒星，光明禱文，你竟然還穿著光明神袍？」
張啟東驚奇地問出了聲。
不是他不夠穩重，而是對面最為強大的暗影之王，身上竟然穿著光明教團的祭祀長袍。
要是讓盧錫安和賽娜等光明哨兵看見，心中還不知作何感想呢。
「長眠吧。」
神官絲毫沒有和他閒聊的打算，手中典籍一翻，壓在島嶼上的黑霧乍然沸騰，無數低階亡靈和中階惡靈的身上齊齊湧出黑芒。
大戰直接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