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喋血蝕魂夜（九）
或許是和萊卓斯、錘石這兩個君王交流過多，張啟東忘了「見面就是干」才是人類和亡靈的正常相處模式。
這次先是被赫里卡姆暴力提醒，隨後又被「神官」反覆教育，張啟東終於明白為什麼反派死於話多了——重點根本不在反派，而在於話多！
此時落入後手的他便是如此。
手持古老典籍的「神官」將一身精純磅礴的紫色魔力催動到極致。
那本魔法之書騰空而起，封面上有一個栩栩如生的陌生文字仿佛甦醒一般，整本書開始無風自翻。
張啟東不知為何，看懂了那似乎有著無盡靈魂在裡邊嚎哭的字體。
是一個「鬼」字！
哀怨仇怒，鮮血淋漓。
灌入書內的紫色邪惡能量轉化為一個個尖銳的黑色神秘字符，伴隨著痛苦的合唱，數之不清的呢喃低語，融入猶如火燒一般的黑霧中。
黑霧又反哺所有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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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至最低級的普通斷腿骷髏，上至赫里卡姆這樣強大的君王，全部亡靈都提升了半個到一個檔次。
「生者悲愁！」
「褪下血肉！」
「盡歸我有！」
神官吟唱，身上或多或少泛著一層晦暗死光的亡靈們當即狂暴。
因為直視「鬼」字，瞳孔里的神炎有些渙散的張啟東也遭遇了「老朋友」赫里卡姆的襲擊。
狀態回升的它一個衝鋒加速，就將空中的張啟東撞退了數百米。
短暫退出黑霧的他沒有第一時間反擊，而是低頭觀察下方局勢。
因為缺少新鐵鉤的戰力，東方的防禦力量本就不足，此時人群還恐慌地擠在一起，彼此礙手礙腳，連個像模像樣的防線都組織不起來。
而狂暴的亡靈速度快了三成不止，換算一下戰鬥力起碼能翻倍。
其中幽魂變得最為棘手。一個正常精銳在島上激發血氣就可以逼退的它們，搖身變成了兇狠的惡鬼，直接撞入無法抵抗它們的人體內。
強一點的活人翻著白眼昏迷倒地，弱一點的直接轉身攻擊友軍。
在能飛的幽魂打前鋒的情況下，局勢相當危急，恐怕壓著黑霧的亡靈大軍一至，比爾吉沃特東方城區這三四十萬人會馬上死絕。
這是張啟東不願看到的。
「他們的靈魂即將得到解脫，倒是你，居然還敢分心？」赫里卡姆蘊滿嘲諷的話語聲傳來。
「解脫？」
張啟東抬頭，目光灼灼。
想放幾句狠話的他再次掃過幾個暗影君王，把話憋回了肚子裡。
在極有可能是「莫雷洛秘典」的神秘魔法書的加持下，赫里卡姆和錘石的虛弱狀態回升不少，蜘蛛女皇和倚角君王則是氣勢更強三分。
還有個親手「捧」著典籍的神官，張啟東怎麼看都找不到勝算。
所以狠話就不放了。
至於萊卓斯，可能因為看不到勝算，前往別的方向督戰了，畢竟前面的演戲確實很假，如果神官堅持要追究，它也很難狡辯脫罪。
「死吧！」赫里卡姆以一身爆喝，掀開經典多打一的大幕。
……
「這、這、這就是君王嗎？」
「真的，太恐怖了！我們恐怕會被，衝鋒的氣勢碾成碎末！」兩個青銅級的海盜在下面彎腰咬牙道。
踏著鬼火，邁開四個蹄子的人馬凌空衝鋒，狂亂的腳步聲宛如一支軍隊，深深震撼了下方還沒遭遇亡靈，所以仰頭觀望戰局的眾人。
在張啟東眼裡稀疏平常的攻擊，卻是高級幫眾眼裡的大山。
大山從天而降，人力不可阻擋且無法逃脫。就像第一次遇上赫里卡姆時，對方繞著夜鴉號轉圈，海盜們卻只能顫抖著等死那種感覺。
早有預料的張啟東側開身子，將一身精氣神提升到巔峰，兩手準備合力招架對方的戰戟。
可一團散發著醉人香風的潔白蛛網在人馬的身旁掠過，先一步朝站好位置的張啟東蓋去。
是蜘蛛女皇出手了！
不過已有這個心理準備的張啟東不慌不忙地甩出一把匕首。
這是剛才萊卓斯剛才給它演戲的，如今還給亡靈方的同時抵消一次攻擊，也算物盡其用了。
「滋！」恐怖的蛛網將可以斬斷萊卓斯手臂的匕首捆綁腐蝕。
在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中，一桿攜帶死亡腥風的大戟和兩隻金光透亮的手臂先後交擊，張啟東左手擋右手抓，以輕傷為代價，空手入戰戟。
雖是以攻代守，可他畢竟是站在島嶼上空，對方是衝出黑霧和他對碰，他算起來絕對不虧。
就在張啟東準備和凌空踏火的人馬比拼能量和蠻力時，一個陰狠毒辣的綠色彎鉤朝他襲來。
錘石的鉤子不講道理。
深知這一點的張啟東不敢單純地拍掉或阻攔彎鉤，而是在它來到面前時，噴出一團凝聚已久的金色血炎，以質量碾壓這個「災厄」的替代品。
果不其然，彎鉤的尖端被他噴掉大半，剩下的骨鏈撞到他心口，破不開他的體表防禦。
可這一來二去，體內新力再生的人馬重新搶到了先機。
它的馬身人立而起，一聲長嘯，強大的吸力從四面八方以他為中心涌去，雙手持戟揮舞，絲毫不顧慮掛在上面的張啟東。
戰戟在一秒不到的時間內，就從黑霧中捲來一團死亡能量，伴隨著哀嚎的靈魂，刮過張啟東身上的每一寸皮膚，試圖鑽入他體內。
若是被擊破防禦，生命力就會像體內進了抽水泵一樣被吸走。
這也是赫里卡姆這種久經沙場，喜歡大規模廝殺的暗影君王獨有的殺招，靠後天努力形成。
被極速旋轉的張啟東沒有眼花，但他一時間掙脫不開，一雙金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錘石和伊莉絲靠近。
即使不在黑霧中，他也無法阻擋三個正常發揮的暗影君王！
「我來了！！」
山窮水盡之際，援兵天降。
……
「海！」
胖成一團的鄧肯長嘯一聲，常人無法聽到的超音波宛如浪潮席捲而過，黑霧被隱隱震盪。
「這什麼情況？」從空中跳躍而下的胖墩矮人王瞪圓雙眼。
這可是他的拿手絕招，在海里甚至能直接震碎鋼鐵巨石，雖然在陸地上威力下跌了，可此時連一點漣漪都沒能翻起來，是不是過分了？
「難道我不該趟這渾水？」
剛出場就有些後悔的鄧肯甩出手裡的三叉戟，直戳人馬頭頂。
赫里卡姆揮舞大戟，以尖對芒，黑色的霧氣旋渦和涌動的透明能量頓時被壓停，一片深藍色的小型海洋在三叉戟的尖端映現。
連帶著脫離海水已久的張啟東也提升了不少狀態。他藉助體內奔騰的力量，抓住赫里卡姆的大戟往前一扒拉，攻到人馬的上身前。
兩人一手持戟，一手過招。
一擊左勾拳，右勾拳，寸拳崩拳肘擊，花式摩天輪……
為了追求效率，張啟東的手被格擋開那一剎就再度攻至，不論力度大小，蘊含金炎的拳頭和手掌總是逼著赫里卡姆防禦，讓它連連遭殃。
再次在碩大的馬頸上留下一個拳印，張啟東心滿意足地後退。
不添油加醋的說，這次他在三個暗影君王的圍攻下取得了「優勢」，日後是個能拿出來好好吹的資本。
張啟東抽身返回，精神力傳音朝鄧肯問到：「有帶大部隊麼。」
和錘石、伊莉絲對峙了兩秒的鄧肯一抹額頭上的汗，低聲道：
「有，不過八成是火力支援，局勢不妙的時候他們有權逃跑。」
「還有，我很久沒打鬥了，一會可能需要點時間找感覺，發揮得不好先不要急著罵我，我肯定盡力。」
「你給我打預防針？？？」
張啟東瞥了鄧肯一眼。
一般開局說這種話的不是大神就是坑B，不過鄧肯手上的三叉戟確實很給力，營造出來的小型海洋真的能讓他這種真者借來大海的力量。
只此一點，絕對不虧。
「這就是你的幫手？」顯露人形的伊莉絲嬌滴滴地發問。
她的身體前挺後翹，半遮半果，含苞待放的紅唇上掛著幾絲晶瑩剔透的液體，眼波蕩漾如春水。
呼氣如蘭，曖昧的氣息猶如實質的風，拂過眾人的臉頰。
光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就讓下方的黑鐵精銳軟了大半。一些更差勁的普通人更是直接把持不住，一身血氣和力量「奇異」地卸去五成。
「好厲害的人妖！」張啟東無奈之下只能再次運用老辦法，爆喝。
此人妖乃真正的人，妖。
「人家問你話，你怎麼還罵我呢！」伊莉絲頓了跺腳，從下面看近乎沒遮擋的無暇玉腿帶著臀肉輕微抖動，這下連黑鐵級精銳也陣亡大半。
張啟東嘴角抽搐。
這一刻他很想直接放棄下面這些白痴，不過鄧肯帶來的人已經用各種方式來到了最後兩座山峰上。
強大的沙漠刀客直接從峰底的怪石上跨越城區，艾歐尼亞的武師和僧侶近乎飛渡，弗雷爾卓德的野蠻人戰士則是踩著暗流奔跑……
剩下的都沒打算下來參戰，而是在最近的山峰上建立了火炮陣地和槍手陣地，準備打一手遠程支援。
「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們就好好玩玩吧，對了，多里安，我看那個小矮人的身體好強壯啊，你不想和他玩一玩嗎？」伊莉絲繼續說道。
「八婆，都沒人理你，還一直嗶哩吧啦的說個不停！」張啟東對著放在前世，他和一大群人肯定會跪下膜拜加狂舔的超級妖女心中怒罵。
不料被稱為「多里安」的倚角君王真的上前兩步，加入了戰局。
一打三，變成了二打四。
而「神官」的目光從始至終都不在他們身上，那雙透著紫黑色力量的深眸一直鎖定著海灣神廟的方向。
……
再次開戰，局勢比張啟東預料中要穩定很多，在鄧肯的三叉戟帶來的增幅下，他們兩人居然在四個暗影君王的聯手攻擊下撐住了。
赫里卡姆無數次瞬沖，手中的戰戟卻總是被三叉戟撥開。
緊隨其後的多里安也是肉身近戰型君王，張啟東和鄧肯邊打邊退，聯手招架他不在話下。
剩下的錘石和伊莉絲在張啟東近乎無限吐「金血」阻攔的情況下，無法對戰局進行大的干擾。
前者是因為失去了合適的武器，本身不適合其它戰鬥方式，後者像是心不在焉，未盡全力。
「鐺——」
鄧肯再次架住赫里卡姆的戰戟，同時他身旁的張啟東噴出一口老血摧毀蛛網，右掌又和單手抓來的多里安來了次蜻蜓點水般的觸碰。
接著兩人的身子橫飛上百米，在新的地方展開對碰，又飛……
「鄧肯居然這麼強！」
「他一直僱傭我們是為了什麼？」下方參戰的和準備遠程打協助的傭兵們開始慌了，鄧肯有實力是一件壞事，這決定到他們是否會繼續被僱傭。
不管這位富商先前是因為什麼僱傭了他們，在此刻實力暴露後，都沒有理由繼續維持下去。
不過他們的交流聲，引起了錘石的注意。這個內心氣焰難平，卻又暫時拿張啟東沒辦法的恐怖魔靈將目光投到下方，咧著嘴說到：
「嘿，美妙的方案出爐了，你們三個繼續困住他們，我去下方收割一波，隨後以這數十萬人的冤魂……」
說著，他便徑直向下飛去。
「怎麼辦？」八個剛跨過山峰，前來援助外城的強大傭兵面面相覷。
「試一下，不行就撤吧。」一個綁著頭巾的艾歐尼亞拳法師輕聲道。
「好！」
八人彼此確認後，各自動用壓箱底的東西，迎上了落下的錘石。
「有趣！」
錘石鎖鏈一甩，弗雷爾卓德戰士的飛斧便被拍成兩截，去勢不減的無頭骨鏈竟然直接穿透了狂戰士胸前的護心鏡，捅了個透心涼。
其它七名衝到半空的強者齊齊轉身，朝人多的地方落下。
開玩笑，現在跑不是活靶子嗎，當然要回人群裡面先啊。
「開槍！」遠方的槍手陣地首領猶豫後還是下令開了槍，關鍵時刻他們往底下一跳就能跑。
「怦怦怦—」
「piang～」
各式各樣的槍枝沒能對錘石造成威脅，少數幾支威力大的，也被它隨意避開了。
落地的它對著表情驚恐，不斷後退卻無法退開，反被擠倒在地的人群露出殘酷的笑容，綻放著青寂光芒的骨鏈橫著一揮。
近千個人的全身血肉被盡數吸收，骨鏈重新長出彎鉤。
再揮、三揮、四揮！
一層數千人盡數死絕，而且只留下了一點肉沫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