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改造世界的力量
打發走了鄧維忠，洛思凡便對周時名道：「周先生，我這幾日會前往中京，推動集賢台做為方士自治組織脫離緝妖盟，獨立運轉。這段時間間若有什麼事情，盡可找我七叔。」
說完，吩咐人將洛七叔叫進來，介紹給周時名認識。
這位洛七叔名喚洛念生，是洛思凡父親的嫡親兄弟，正經的親叔叔，可是在洛思凡面前，卻是恭恭敬敬，毫無長輩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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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名與洛念生見了面之後，便對洛思凡道：「既然要去集賢台，想必是要與幾位認證長老見面，我和小洛這裡有篇新的論文，你可帶去請幾位長老先行斧正。」
洛思凡接過周時名從袖子裡掏出來的厚厚一疊冊子，就見封面上寫著「以元氣輸出法促進植物生長初探」，不由就是一怔。
元氣輸出法不是操縱火焰品質的手法嗎？怎麼又跑去促進植物生長了？
洛思凡顧不得再多說什麼，將要交待的事情都交待清楚後，便匆匆帶著論文，先趕回自己的書房，焚香淨手之後，仔細閱讀了一遍。
這篇論文依舊是以數據為主，各項實驗步驟清楚，原理闡明。
主要內容是周時名和洛思寧為了促進可種植丹藥原料的增收，進行研究實驗，同樣基於周時名的元氣輸出手法，以此手法調整土壤品質，增加土壤肥力，可同步達到縮短生長周期和提升原料品質的雙重目標。
依著之前的習慣，周時名同樣為元氣調整後的土壤定下了標準，並且列出了每種標準土壤適合種植的原料。
只是這次大概是因為時間太短，列出的原料不是很多，並且相當一部分只是根據原料品質和土壤情況做出的推測，想要證實還需要大量的實驗研究。
有了這篇論文，任何學會了元氣輸出法的方士，都可以進行實驗驗證，沒必要非得周時名親自動手了。
不過，真正讓洛思凡震驚的並不是這篇論文，而是論文後的一篇短文。
在這篇短文里，周時名提出了一個猜想。
如果可以通過不同的元氣輸出，改變火焰和土壤的性質，那麼是不是同樣可以通過不同的元氣輸出改變世間萬物的性質？比如是不是可以通過元氣輸出改變山石性質，催生各種礦脈？是不是可以通過元氣輸出改變水源性質，提升養殖效率？
這個猜想涉及到的方向太多，周時名不可能一一去做，但有了火焰和土壤的兩個榜樣，相信自然會有更多的方士去替他驗證這個猜想！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麼僅僅依靠這個元氣輸出手法，就可以極大的改造這個世界！
這不正是應對周時名之前的論斷嗎？
這個猜想，給洛思凡的計劃提供了有力的武器！
只要能夠驗證其中一部分，就足以向世人證明方士們改造世界的能力！
由此，便足以令世人接受這大義！
洛思凡以為自己夠重視周時名的力量了，此時方知他依舊對周時名的力量一無所知！
短短二十餘天，先後兩篇註定改變世界的論文不說，還順手搞出引來皇帝垂涎的神通模擬器！
此非人力所能為之！
這個大腿，洛家是抱定了！
洛思凡再看了看周時名的篇文，思忖片刻，攤紙寫下四個大字，「周氏猜想」，寫完之後，又琢磨了一下，回想方才周時名說的話，似乎特意強調了這是他與洛思寧共同完成的，便將那個「氏」字劃掉，改成了「洛」字。
周氏猜想變成了周洛猜想！
洛思凡滿意地看了兩遍，便令人將論文和猜想謄抄二十份，周洛猜想做為無名短篇的標題，待一切準備停當，便立刻乘船前往中京。
他雖然有飛行方器，但中京是天下中樞要害，洗劍苑明令禁止一切飛行方器接近中京五十里範圍，整個中京上空完全禁飛，任何不經允許的飛行方器出現在中京，都將被衛戍中京的御林軍擊落。
自白馬驛延瀾江而下，有水門直入中京城內，但因船隻檢查不便，一般人不可以直接乘船進入京城，只能在距離城門三里地之外的入京渡下船，再改步行或改乘車馬自定安門接受檢查後入城。
不過洛思凡有白馬書院主事、集賢台認證長老身份，那是有特權的，所乘船隻可自瀾江水門直入京城，直接在集賢台自有碼頭下船。
一路上洛思凡都在舟中整理思路，進入京城後，想得差不多了，又呆得氣悶，方才走出船艙，站在舟頭觀景散心。
正看著，忽見沿江街道上，有一隊盔明甲亮的人馬舉著旗牌招搖過市，街邊人紛紛指指點點，顯得興奮異常，便問：「那隊人是幹什麼去的？」
船上的老把式是專跑中京這條線的，日日皆來中京，聞聲瞟了一眼，趕忙回答：「回大先生，那是去洗劍峰傳旨的，雲陽郡主一夜從人品邁入天品，感動明澤真人遺劍顯勝，皇上想封她做通玄顯勝保國真人，郡主一直堅辭不受，躲在洗劍峰上不肯露面，這聖旨發一次被退回一次，皇上也是跟雲陽郡主較上勁兒了，退一次發一次，這來來回回怕不是有二十多次了。這傳聖旨的隊伍一天一個來回，都快成中京的一道新風景了。」
洛思凡聞言嗤笑道：「還真是不甘寂寞啊，難不成還真想在死之前把事情辦妥不成？」
老把式不敢接口，趕緊低下頭。
洛大先生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口無遮攔，誰也不敢追究，可他不過是個跑船的把式，就算是寄掛在洛家名下，也不敢隨便多言多語。
皇帝的心思，路人皆知，只是沒人敢如洛大先生一般直截了當說出來。
況且這事兒，做為事主的洗劍苑都一直沒有出聲表態，就那麼沉默地看著皇帝和雲淺雪來回拉距，態度曖昧不明，旁人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
本來前些天，朝堂上還吵得沸反盈天，各方各派各持立場，紛紛跳出來刷存在感，可看到洗劍苑的沉默後，所有人都感覺到事情的不同尋常，於是朝堂上的老狐狸們紛紛閉嘴，再不再提，只當不知道這件事情，再這幾天便是外地各州郡的地方實力派也都不再上摺子言說此事了。
這些天裡，從朝堂到民間，所有人都看著皇帝與雲淺雪你來我往。
明明可能影響夏王朝未來的大事件正在持續發生，可整個中京上下卻是沉默失聲，局勢之詭異，簡直令有心人窒息。
這種情況之下，得到周時名煉製出神通模擬器的消息後，皇帝立刻派鄧維忠過來打探情況，也就說得通了。
哪怕神通模擬器僅能應對地品高手，落到皇室手中，也足以大改其對洗劍苑及十大派的頽弱之勢了。
夏王朝每一任皇帝在繼位之後，除了最初幾年掌握情況的時候還算安穩，其後的歲月里，一般都只做兩件最主要的工作。
一是向北壓制妖域諸妖國，以舉國之力供應雍州邊軍，防範群妖出妖域山脈危害人間。這是國之大政，也是夏王朝傳承的大義，若失雲這抗妖的大義，則王朝統治危矣。
二是向洗劍苑爭權，日拱一卒，堅持不懈，能爭取一點是一點，偶爾有些反覆，也不氣餒，下次或下任接著努力就是了。
夏王朝自一統人間之後，朝堂上的主要鬥爭，就是來自於皇室與洗劍苑的鬥爭。
而洗劍苑上承李明澤遺澤，能夠持續威壓天下，除了超強的武力，就是靠的這夏王朝太上皇的超然地位，自然也不會心甘情願地放棄這個權力。
李明澤在時，尚且爭鬥不斷，引發數次動盪波及全國的大叛亂大清洗，連皇帝都死了好幾個，李明澤失蹤之後，就更沒有辦法壓制住皇室的野心，哪怕林若松平叛時，再次親手殺死謀劃的皇帝，並扶持另立新君，也沒能打消皇室勃勃野心。
或者說，只要坐上那個位置，這野心自然而然就像山火一樣熊熊竄出，任何恐懼都壓制不下！
好在近百年來，洗劍苑與皇室的鬥爭已經趨於溫和，不再像國初時那般血腥，尤其是喻天青上位之後，立場更加偏向隱世，向皇室讓度了大量的權力，對著幾任皇帝的試探也從來都是隱忍退讓。
如今皇室的權力真正是建國以來未有之大！
甚至在有些事情上，洗劍苑還會聽從皇室的命令。
但這些都是洗劍苑主動的選擇，是洗劍苑賜予皇室的，而不是皇室靠著實力爭取來的。
只要洗劍苑想，就可以隨時把這些收回去！
人心不足，只要頭上還壓著洗劍苑這座大山，哪怕已經不管事了，皇帝心裡依然不舒服，依然想要爭取更大的無限制的權力！
而今，這封號就是最新的試探，或者說是逼迫。
這種試探，已經是對洗劍苑底線的挑戰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洗劍苑的反應。
如果到了這一步，洗劍苑依然選擇退讓，那麼經營千年的權威就將隨著這退讓轟然崩踏，天下第一的名頭亦將褪色！
能夠容忍皇帝這般連續逼迫雲淺雪二十餘天，已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而洗劍苑的沉默，更是讓無數暗藏野心之輩蠢蠢欲動！
沒了李明澤的洗劍苑，再強也是人間門派，他們能為的，別人為什麼不能為？
彼可取而代之的野心，可從來不屬於少數人！
洛思凡並不關心皇帝的小心思。
對於他而言，不管是皇室，還是洗劍苑，都是極度厭惡的對象，如果能火拼起來，人腦子打成豬腦子，打他個你死我活，才是最好的。
只有亂起來，才能從中漁利！
只有亂起來，方士圈的動作才不會有太多的阻力。
不過就算不亂起來，也不能坐等機會降臨。
洛思凡之所以這麼急著入中京，是因為今天是集賢台認證長老的月度例會，所有認證長老都會出席。
月度例會，一般會商討各地上報的方術研究成果，敲定認證結論，並且選出下月常駐集賢台處理一般性事務的輪值長老。
這是每個月唯一一次可以見到全部認證長老的機會。
當然，認證長老都不是普通方士，都是像洛思凡一般掛有其他職務，若是有事來不了，通常會派親信弟子做為代表來參會，就像洛思凡平素很少來中京，這月度例會一般都派書院教習來參加。
只是這次的月度例會，因為要對周時名的第一篇論文敲定認證結果，事關重大，所有認證長老都會出席，有兩位遠在他州的認證長老，都放下手頭事務，不遠千里而來。
所有認證長老都知道這是一項必然會名留青史的方術成果，必然不願放棄親自簽名確認的機會。
這簽名是有機會與這篇論文一併名留青史的！
天下兩難堪破，唯有名與利。
認證長老也是人。
船至集賢台碼頭，早有得到消息的集賢台吏員在碼頭等候。
洛思凡換乘馬車的同時就得到準確消息，其他十二位認證長老都已經提前抵達，都在各自公所內複習周時名的論文，例會上做認證結論的時候，每個人都要發表意見，若是說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那丟的可是自家的面子。
洛思凡也不著急，先去了自家已經好久沒有去過的公所內休息，順便把之前整理出來的思路，再次理順，直等到提示例會即將召開的鐘聲，這才讓貼身小廝帶著預備好的文稿，施施然步行來到會堂。
會堂中心的會議圓桌邊上已經坐了十二個人，後面的旁聽位置上也已經全都坐滿。
這與會旁聽的，要麼是集賢台的事務高層，要麼是非認證長老，要麼是認證長老的弟子，每次視會議內容不同，參會的人數規格也是不同。
今日顯然是最高規格的認證長老例會擴大會議。
看到洛思凡走進來，會場產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這位洛家年輕一代的旗手，白馬書院的實際主持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在這種場合上露過面了。
不過一想到今天這次認證的重要性，連遠在千里之外的認證長老都跑了回來，洛思凡的出度也就很好理解了。
待一番客氣熱鬧之後，各人全部落座，本月的輪值認證長老，來自天玉山的大方士於媚，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許的美艷婦人，做為會議主持人，站起來道：「本次月度例會需要認證的方術研究成果，是來自於雍州周時名先生的關於通過元氣控制更改火焰性質推動方器煉製精細化的研究，相信各位都已經拜讀過了這份具有歷史意義的研究成果，那麼現在……」
「於先生，請等一下！」洛思凡舉手，打斷了於媚的話，開始本次例會的第一輪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