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殊途同歸
對啊，憑什麼方士就不能稱真人？
洛思凡一直以來追求的都是提高方士地位，擺脫武士附屬的定位，可自己的思維卻也受到慣性束縛，一心想著傳統上都是武士稱真人的，因為有李明澤這個標杆在，哪個方士能夠達到李明澤的高度？
可傳統不就是為了打破的嗎？
周時名一句「方士的使命是改造世界」，就已經揭示了他的野心。
改造世界的野心和初露端倪的實際行動，在人間造成的影響，絕對不會遜於李明澤！
當然更重要的是，周時名和李明澤可是同一個來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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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李明澤能稱真人，周時名稱不了真人？
如果方士也能稱真人，那對於改變方士與武士地位不平關係，將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現在周時名在這裡，以方士的身份從方術入手攪動天下風雲，如果還不能夠拿到一個真人頭銜，等以後周時名走了，就更是千難萬難了。
「凡，受教了！」洛思凡鄭重地向著周時名和洛思寧施了一禮，「只不知周先生喜何尊號？」
周時名笑道：「小洛說笑的，大先生不必在意。什麼真人尊號這種虛名，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剛剛那個化神大方士的名號我看就不錯，沒必要非要搞什麼真人尊號，那是給人家武道高手上的，我現在不過人品十級，上什麼尊號，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哪知洛思凡卻已經想明白了，只道：「周先生這第三篇論文一出，必將給方術研究打開一個全新天地，如此大功德，上一個真人尊號有什麼不行的？」
「隨便吧，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沒什麼意義。」周時名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仲生他們最近的研究進展很不錯，也著實寫了幾篇相當有水準的論文，這第三期方術上要還有地方的話，給他們也登上吧。這做研究出了成果，不召告天下，有如錦衣夜行，對我們的事業也沒有任何幫助。」
「有地方！」洛思凡毫不猶豫地答就下來，本來一開始他是真打算把方術做成白馬書院的院刊，可周時名論文一出，整個白馬書院就沒人敢跟他同期登文了，第二期又趕上周時名的第二篇論文和集賢台諸認證長老的驗證文章，於是白馬書院的文章又一個沒上。
這眼瞅著到第三期發行了，大家這回都學乖了，等著看周時名還有沒有新文，要是有的話，還給他老人家做專刊好了。什麼書院院刊，好吧，人周先生也是白馬書院的客座教習，叫院刊可也沒毛病。
「只是，人造太陽這個，就不要刊登了。」洛思凡說，「此物易用於武器，實在有些危險，製造方法最好是控制傳閱。」
「哦，這個啊，只是神通模擬器研究的衍生物，沒人拿它寫東西，實在是不值得，只等以後神通模擬器定型了，再弄文章就好。」周時名順手掏出一疊釘著的小冊子，「這是仲生他們的論文，勞煩大先生再幫忙把把關，若有不適合的地方，儘管刪減就是。」
洛思凡諾諾接過，也不在這裡多耽擱，立刻告辭。
離開實驗基地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連綿的房舍，對洛七叔叮囑道：「如果周先生提出擴建要求，務必要全力滿足。」
洛七叔已經被之前所見驚得神不守舍，聽了洛思凡所說，先是本能地應了一聲，但馬上回過神來，有些沒底地問：「不過是試驗的稻子種植，用得著把整個環境都改了嗎？我看周先生倒好像是在建造一個全新的世界啊。」
一個實驗廠房中，就是一個標準完全不同的環境。
而這只是開始。
如果時間足夠的話，只怕真能夠造出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來！
「七叔啊，時代已經變了。」洛思凡道，「周先生所說的方士的使命是改造世界，絕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而就是他準備要做的事情啊。而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轉變思想，跟上周先生的步伐，事事向周先生看齊！這就足夠了！」
洛思凡是如此說的，也是如此做的。
從實驗基地里出來，他就直奔洛青山所在的那三間草房。
自打周時名刊登第一篇論文起，洛青山就再沒進入工坊不再進行任何方術研究，每天白天躲在屋裡不出來，晚上出來仰望星空，一站就是一宿，感覺整個人好像都魔怔了一般。
洛思凡趕到的時候，天剛擦黑，正見洛青山在屋中點燃燈火，動作慢吞吞，如同一個再平凡不過的老者，看到洛思凡過來，便打了聲招呼，「來啦。」
洛思凡上前幫忙把屋中所有燈都點著，這才將周時名的論文和方仲生等人的論文全都拿出來，遞給洛青山。
洛青山也沒多問，接過仔細地翻閱了一遍後，掩文嘆息道：「此文一出，必然天下震動。」
洛思凡還沒來得及看呢，聽洛青山如此說，便笑道：「周先生哪篇論文不是天下震動？」
洛青山搖頭道：「你還沒看吧，不一樣的，不一樣的。你先看了再說話。」
洛思凡見洛青山說得鄭重，便趕緊接過來翻閱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緊接著又想看第三遍的時候，卻被洛青山給按住了，「如何？」
洛思凡抬頭怔怔地看著洛青山，「難道我們其實都是元氣組成的？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人修行還需要引氣導元，還需要藉助自然游離元氣？為什麼石頭上沒有一點元氣波動？為什麼……」
「醒來！」洛青山嗔喝一聲，洛思凡身子一震，猛得清醒過來，一時間滿頭冷汗。
周時名在這篇論文中，通過詳實的數據和實驗證明過程，提出了幾個概念。
元氣是世界的最基本組成物質。
萬物皆為元氣的不同表現形態。
只要方法得當，元氣可演化萬物，萬物皆可還原為元氣。
這論文若是給普通人看也就是看個熱鬧，但像他這種頂尖的大方士，在平素的方術研究中，未免會遇到與元氣轉換有關的問題，只是以前多是用在攻擊方術和給方器驅動方面，卻從未想過與元氣本質有關的問題，如今被周時名的這篇文章給猛不丁揭開，回想自己以前研究的內容，不免越想越深越想越多，以至於人都痴魔了。
要不是洛青山及時喝醒，他這種狀態還不知要持續多久。
洛思凡道：「以往方術研究多傾向於變現實用性，此文一出，以後的方術研究路線必然大變，整體轉向基礎性研究，界時整個方士界的研究方向都將受到周先生的引領！這是一面旗幟啊！」
洛青山卻搖頭道：「不只如此，這文對武道境界也必然產生深遠影響。你未到天品，不明白這其中厲害之處。萬萬想不到，這方術武功至道窮處，竟然殊途同歸了！這，這是師尊和明澤仙長都未曾走過的道路啊！」
天品境界玄妙異常，非親身進入無法體會，洛思凡做為天下知凡的頂尖大方士，於武道境界上卻僅僅是地品鍛體境罷了，自是無法明白天品的體會。
不過不理解也沒問題，既然自家老祖宗說了，那就一定是這樣的，而有了這樣的影響未償不是好事。
洛思凡便道：「老祖宗，近幾日集賢台商議決定，準備給周先生上化神大方士的專屬頭銜，可是周先生卻不置可否，似乎並不感興趣，倒是小洛說了一句話，認為武道高手可以得個真人的尊號，憑什麼周先生卻不行？我原還擔心強行推動此事會遭天下武道反對，如今此文一出卻是不用擔心了。」
洛青山卻嗤笑了一聲，「你與其擔心給周先生上尊號會遭武道反對，不如擔心周先生不想要這個尊號吧。」
洛思凡不由一呆，「可周先生的意思明明……」
「周先生自己說了嗎？」洛青山道，「不過是小寧的玩笑話，你卻當了真，以自己之心度周先生之腹，還以為周先生跟你一樣想的是方士與武道之爭嗎？以周先生之神通，有什麼想法，還需要遮著掩著拐彎抹角讓別人代說嗎？他自己直說就是了！你要記住，他說的話，你只需要直接聽著，不要拐彎抹角的瞎猜！」
雖然有訓斥之意，但語氣卻並不嚴厲。
這不是洛思凡的能力問題，而在於他沒有接觸過周時名這樣的存在。
而洛青山卻是接觸過的。
無論是李明澤，還是馮斯，表達觀點的時候，從來都是直來直去，有一說一，根本不屑於玩弄什麼話術伎倆。
洛思凡不由有些為難地道：「那若真能為周先生上尊號的話，對推動方士地位整體上升有莫大的助力。」
洛青山擺了擺手道：「所以我說你擔心錯了對象。好好想想，當年夏皇室是怎麼給明澤仙長上尊號的？」
皇帝領頭，帶著全班文武大臣，在洗劍峰下跪了十天十夜，方才打動李明澤受了這尊號！
尊號這東西，別人求來是面子，對於李明澤、周時名這樣的肯受是給你面子！
洛思凡皺眉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提此事，回去之後只說周先生對這個頭銜不太滿意，我們還需要再斟酌下，待到周先生這篇論文發表之後，再慢慢推動，想辦法請周先生受此尊號。您看，是不是請小洛幫忙說兩句話？」
洛思寧說話必定是好使的，只不過在此事上讓不讓她說話，洛思凡有些拿不準。
「這種事情不要煩小寧。」洛青山斷然道，「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小寧只需要呆在周先生身邊就好，別的什麼都不要請她去做。還有，保護好小寧，不要讓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傷害到她！」
妖血峰上，勒石為記，最後一句話中的「洛」，是洛思寧的洛，而不是洛家的洛。
有此一句，不難推出，之前洛思寧必然是在妖怪手上吃了苦頭，惹怒了周時名。
一怒拔劍，流血千里，前有李明澤，今有周時名。
妖域之事，未見得就不會在人間重演。
數日之後，洛思凡悄然返回集賢台，攜著方術第三期的預印本，分發給諸位認證長老，又數日之後，正式刊發於眾。
只是這次，周時名的文章因為太過抽象，雖然引發眾人的好奇和部分高端方士的思考，但卻沒能像之前兩篇那般轟動。
畢竟這種涉及基礎方面的研究，很難直接變現成實用的肉眼直觀可察的技術，多數人不僅不感興趣，還讀不懂。
倒是方仲生等人的幾篇關於以元氣輸出法改造田地、水源等的論文，引發了不小範圍的震動。
元氣輸出法如此好用，著實超出了許多人的認知。
立刻有大量方士照本宣乎，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折騰實驗，結果自然是可以完全重現，只是這般折騰所耗元氣量極大，可以應用對象數量級較低，無法規模調整，暫時還沒有投入實際應用的價值。
而洛青山所說的此文對於天品高手重要影響，卻還沒有顯現的機會。
集賢台修為最高的方士，也不過是地品游離境，完全聯想不到天品修行的問題上去。
而絕大部分天品高手專於修行，基本沒有閒著沒事兒喜歡看方術研究論文的。
只除了一個人。
這人也不喜歡看方術研究論文，看不懂還要硬看，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人做事向來不會給自己找不通快，打小就是萬事尋求念頭通達，想做就做，絕不瞻前顧後。
此人姓梅，名雨詩，天玉山少主，下一代天山雪後，滿人間數得著的紈絝二代。
雖然已經踏足天品，有資格為所欲為，橫行霸道，但可惜她頭上有個更強大的老娘壓著，宛如落到佛祖掌心裡的孫猴子，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人家的手掌心。
妖域山脈石坪一戰詭異兇險，又涉及無可名狀的魔怪存在，都被一路看護著梅雨詩的蘇長老原原本本地匯報給了天山雪後，梅雨詩的老娘。
然後，梅雨詩就被關在了天玉山家中禁足，在突破下一層境界之前，哪兒也不准去！
天品境界是那麼好突破的嗎？
多少天品高手一輩子就止足於第一層凝丹境，終其一生再無寸進。
就算自家是一流天才，但想突破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到的。
梅雨詩覺得自家老娘就是想找藉口多關她幾年，別的都只是附帶！
這當娘的身為天下有數的大高手，自己宅在天玉山家裡哪兒都不肯去也就算了，還準備把女兒也拘成一樣的宅女，簡直就是變態啊！
這讓梅雨詩著實惱火，可又沒有反抗自家老娘的勇氣，雖然呆得幾乎鬱悶要死，卻也不敢踏出天玉山一步，沒奈何只能讓身邊人每日出去打聽些新鮮事兒來給她聽聽，聊以解悶。